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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 大人们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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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总是奇奇怪怪的。陈杰后来回想起来,总忍不住这么想。
没上大学之前,他们天天喊你好好读书,不要早恋,严防死守,恨不得把你锁在书桌前,一寸一寸地看住,盼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老师们也是要求学生紧抓高考,不能落下学习,好像那场考试,是人生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道通往彼岸花开的闸门。
等到高考结束后,他们又会逮着自家娃儿,一脸关心地问:"找对象了没有?"啥时候找对象,女朋友去哪了。
仿佛那三年的严防死守,只是一场误会,一句话就能轻轻揭过去。
陈杰在这件事上,算是很幸运,但也很倒霉。
幸运的是,家里对他是属于放养状态。父母对子女要求不高,希望他能有个稳定工作,比自己更好,不要回家继续种地就行,毕竟家里也没什么地种。老师也放养,至少他的班主任是放养的 —— 像放羊一样,把他们丢到一块有草的地上,羊儿自己就会吃草。
后来的陈杰想起那段时间,可能是人生里最自由的一段日子,自由到连他自己,都常常忘了自己还在羊群里。
那时候的他不怎么叛逆,明面上是个听话的孩子。不和家长老师对着干,不给身边人找事。老师布置的作业他按时交,上课不迟到,家长说什么他嗯一声应着,从来不顶嘴。可听话不等于省心。他骨子里倔,死要面子,面子上点头应承,心里却自有自己的一本账,谁也翻不动。
但对陈杰来说,这辈子最倒霉的可能就是中考与高考了。中考的时候有那么一点浪。倒不是坏,是不懂拒绝。朋友拉他去玩,他不好意思说不,跟着就去了;别人叫他打游戏,他也去,一玩就是大半夜。他那时不知道,有些东西,拒绝起来要花一点力气,可若是应了,往后要还的,是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利息。
于是,那个本可以正常考上的公办高中,他没考上。
考完试后,家里恨铁不成钢,问他以后打算去做什么。那时候的陈杰慢慢开智了,明白自己貌似除了读书,也没别的去处,难道去种地吗?上了这么多年的学,他隐约感知到,如果自己不读书,选择去种地,自己的身体能种吗?
读书早已改变这个乡村少年,他还能回去种地吗?手上无厚茧,父母或者爷爷奶奶那辈人的生活是自己想过的吗?
后来老家县城还有一两所学费便宜的民办高中,陈杰羡慕考上高中的同学,拉不下脸继续去复读初四。想要继续去读高中,那会家里其实挺矛盾的,想让他继续复读,但好在家里大哥给劝住了。
与其初中复读一年,不如后面继续读高中,再考不上的话,继续去复读一年高四。总比继续低年级好。
那所民办高中,在陈杰的记忆里,是一种很特殊的颜色。
它的学生,大多是中考分数够不上公办线、家里又有些余钱的孩子。四百分,在那个学校,就算很高的分了。而陈杰,就是那个四百分的人。
他那所学校的学生,生源不太好,相对基础好的不多,毕竟很少有高分学生的家长,为了三年的学费免费把自家小孩送到教育资源不是那么好的民办学校。
那时候的陈杰底子不错,相对同校学生来说,只要认真点学。很容易就能考进年级前十。这也导致陈杰后来产生了莫名其妙的的自信,学习没有那么困难,自己还可以。但缺少真实的参照物,也为以后埋下了伏笔。
从那以后,他越来越有底气,也越来越懒。
因为他发现,在这个学校,他根本不需要怎么用力。别人还在做数学题背单词的时候,他随便翻翻书就看懂了;老师上课讲得慢,他听得不耐烦,索性不听了,自己趴在桌上,拿一本教材往后翻。翻着翻着,他就懂了。他的自学能力其实还行,别人要老师掰开揉碎讲三遍的东西,他自己看一遍,就能琢磨个大概。
而他周围的人,大多在混。上课睡觉的,抄作业的,像个二流子,谈恋爱的,一抓一大把。教室里闹哄哄的,老师在上面讲,底下各行其是。陈杰夹在这些人中间,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书,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后来陈杰在自己写的书里回忆到,一个人在小池塘里当久了最大的那条鱼,就会忘了大海的样子。周围没有参照物,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没有人比他强,他就以为自己已经是强的那个了。他渐渐养成了习惯 —— 作业抄一抄,考试前一晚突击一下,照样能考回年级前几名。他常常在课堂上走神,望着窗外的树,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然后在下一次考试里,又轻轻松松地回到前十。用他们的话说,这就是 "安逸" 惯了,安逸到有点飘。
他那时不明白一个道理:你在一个所有人都很平庸的池塘里当那条最大的鱼,并不意味着你游得有多快,只意味着,这个池塘,太小了。而你那些 "轻松赢过" 的人,他们本来就在原地,你赢他们,不叫本事。
可小池塘是会骗人的。陈杰就信了这个小池塘。
他信了自己是条很会游的鱼,信了自己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游进大海。他信了自己 "实力是有的,只是没认真"。他这种念头,像一颗种子,扎在他心里,往后很多年,都没能拔掉。
等到高考,那种 "行" 的假象,终于撑不住了。
陈杰永远记得那一年六月。考场外,别的考生都早早到了,空气里绷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紧张。他也在场,可他心里空空的,像一只被人抽走了棉絮的枕头。然后,他没有提前进考场。他说不清为什么。等他晃悠到考场门口,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
那一年,他没能考上大学。
他没有哭。他死要面子,就算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要维持住那点体面。他一个人走回去,把自己关进房间,闷头睡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睡醒了,他爬起来,洗了把脸,又一个人野出去了,沿着县城的河,走了很远很远,走到天黑透了才回来。他没跟任何人说那一整天他去了哪,也没人问。
他心里,隐约知道答案。
他复读了。
复读的那一年,陈杰并没有真正 "想通"。他只是觉得不甘心,觉得自己不该是那个被拦在门外的人。他靠着自己以前攒下的那点底子,半带欺人的学习方式。认为自己 "实力是有的",只要这次认真点,肯定能行。
可他没有想象中的认真。
第二次高考前,他又被朋友拉去鬼混了。朋友说,考完再说,先把这一段浪完。他不好意思拒绝,就跟去了,一玩就是好几天,作息也乱了。等到进了考场,他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
成绩出来那天,他只过了本科线十分。
十分,一个很尴尬的数字。够不上什么好学校,但也够了那个 "本科" 的门槛。他放下手机,坐了很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想起自己有一次被朋友拉去鬼混时那句没说出口的 "不去",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早就写好的剧本,他只是按着剧本,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他总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总觉得要是再认真一点就能不一样。可他始终没问过自己:为什么他从来没认真过?
最后,他无奈地去读了林城财经大学的中外合作办学专业。林城,就是他的省城。他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离家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