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时期的爱情》土豆喜欢西红柿

1、第1章 隔着屏幕的光 白水城

　　白水城的秋天来得快。风一吹，梧桐叶就簌簌地落，像谁在耳边轻声叹气。

　　那天是周六，商场里人来人往。陈杰原本只是路过，被奶茶店门口的队伍劝退，转头进了瑞幸。他排在队尾，低头刷手机，等着那杯不加糖的美式。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他前一个位置时，一个女孩快步走到柜台前，踮起脚，仰头看电子屏上的菜单。

　　就是那个瞬间，陈杰的手停在半空，手机差点滑下去。

　　她瘦瘦的，小小的，整个人一小只。她歪头看了一会儿菜单，像是拿不定主意，又回头冲身旁的同伴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软地飘过来："你说，我喝这个还是这个呀？"

　　那个声音，隔了那么多年，还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陈杰认出她了。

　　卢璇。

　　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喉咙里堵着一团棉絮。十年了，他长高了，也老了一点，眉眼间没了当年的少年气。她没有认出他，买了咖啡，转身，和同伴说说笑笑往商场里走。

　　擦肩而过时，陈杰闻到了她身上很淡的咖啡香。他始终没有开口。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扶梯转角，他慢慢排到柜台前。店员问他喝什么，他张了张嘴，半晌，说："热拿铁，谢谢。"

　　他没有喝美式。

　　那天晚上，陈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还没有白水城，没有瑞幸，没有这一身的疲惫。那时候他在贵州老家，读高中，兜里没几个钱，眼里的光却亮得能照见一整个夏天。

　　他和卢璇，就是在那个夏天认识的。

　　那年他高一，周末用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混进一个少年人常去的网络聊天室。人很多，消息刷得飞快，他插不上嘴，就安安静静地待着。后来有个 ID 发了一句话，他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对面回得很快，一来二去，就这么聊了起来。

　　那是卢璇。河南人，比他小两岁。

　　她话不多，但回消息总是很快。他晚自习下课，手机一亮，是她发来的 "今天累不累呀"。他考试没考好，是她先发来一句 "别难过，下次一定行"。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河南口音的糯，隔着屏幕，像一只小猫，轻轻搭在你手背上。

　　他们互发了照片。她瘦瘦小小的，笑得眯起眼睛。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机屏幕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慢慢喜欢上她了。隔着屏幕，隔着几千公里的夜，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惦记的滋味，是暖的。他说，等我高考完，就去河南找你，带你去海边看日出。她说，好啊，等你。

　　那句话，陈杰记了一辈子。可他从没去找过她。

　　他高考完那个夏天，两人还是散了。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就是慢慢地冷下去。他忙着填志愿，忙着迎接大学生活，忙着把 "过去" 丢在身后。后来他把她删了，单方面的，干脆利落。他那时觉得，隔着屏幕的感情不算数，网络那头的喜欢，不值得他认真。

　　他以为，删掉一个人，就是翻过一页书。后来才知道，有些书 ，有些情，撕下来就再也贴不回去。

　　大学里，陈杰遇见过很多人。

　　有在社团招新时冲他笑、大家私下叫 "社会姐" 的女孩，让他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有脾气像过山车、让人又爱又累的 "神经姐"；有整日泡图书馆、一门心思考研的 "考研姐"；还有总爱请他喝 "茶百道"、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子。

　　给他写过一整本情书的姑娘，娟秀的字迹写满一页又一页，他随手放在抽屉里，再没翻开过；追了他大半个学期的女生，他既不拒绝也不靠近，耗到人家自己灰了心；也有他真心喜欢过的，可每段感情，到了要负责任、要定下来的时候，他就想逃。

　　烂桃花有，正缘也来敲过门。但归根到底，都是他自己，把门又关上了。

　　到了快奔三的年纪，他还是一个人。

　　陈杰在黑暗里翻了个身。他想，他这一生，最想要的那个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他亲手放走了。而他后来遇见的那些女孩，一个又一个，都像是同一个错误的重演 —— 他总是在该认真的时候退缩，该珍惜的时候放手。

　　如今她来白水城旅行，他隔着人群，远远地认出了她，却连一声 "好久不见" 都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脸说呢。十年过去，他还是当初那个胆小鬼，在感情里不够勇敢、不够负责的人，只是学会了一点 ——把话咽回肚子里。

　　有很多故事，被他埋在心里，怎么都说不出口，记忆仿佛停滞，卡在那一刻，陈杰不禁愣住了，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最后落于黄土，又该留下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