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域》嘉黛尔

12、第 12 章

　　石山裂开的一瞬间，巨大的失重感瞬间攥住我的四肢，我直直载了下去，本来抱着大叔的胳膊，但下坠的瞬间我四肢乱抓，指尖擦过冰冷的岩壁，眼前一下子变成黑色，下面没有光亮。

　　身旁跟我一起掉落下来的大叔反应极快，他本来攥着我的一个手腕，在我撒开手胡乱飞舞手臂的时候死死攥住我的那只售完，并试图稳住身形，但裂缝很宽，他没办法在拉住我的同时撑住，重力无法抗衡，我俩像滑滑梯一样随着我的尖叫滑落进深不见底的隧道。

　　所有的天光、山林的气息，都在身后被那张撕裂的大口一点点彻底吞噬。

　　我的意识恢复的时候已经发觉这个隧道不是什么普通的隧道，最初我的手指已经被岩壁刮得破了皮，我想应该是有血蹭在上面的，但后来那层岩壁上慢慢开始出现黏腻感，就好像被人涂了什么颜料未干，那种黏腻感让人恶心的头皮发麻，同时山岩的菱角慢慢变得圆滑，没有了菱角嶙峋的碎石撞击我的后背和屁股，倒是减少了一些疼痛感，整条倾斜向下的隧道蜿蜒曲折，不知有多高，我感觉我们快要掉入地狱。

　　最后一段路开始变窄，有起伏，我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竟然有了点晕车的感觉，大叔攥着的力道生疼，我方能保持一点清醒，不知道下坠了多久，我从空中滑落，重重掉落在地上，大叔跟着我一起落在我附近，落地前重新失重的一瞬间他松开了手。

　　噗噗两声。我感觉后背发麻，撑着手臂勉强做起来，手摸到地面是有些潮湿的泥土，幸亏是这样的泥土，不让我们俩掉下来八成会被摔死。即便没死，我感觉我也摔出了内伤，疼的我直咧嘴，旁边讨厌大叔伸手摸了我一下，确认我有动作，他似乎有点放了心，随口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有事，我感觉我的骨头要摔断了。”我哭唧唧地说。

　　讨厌大叔就有点紧张，他扶着我腋下给我拉扯起来，问我：“能不能走？”

　　我试着走了两下，没等我说浑身都疼，讨厌大叔就立刻说道：“能走就没事。”

　　这是没事？这要在学校已经去找校医请病假躺着了好吧。但从他们这些人的行动来看估计在他们眼里我这点伤还不如被苍蝇挠痒痒。我也只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还能走骨头没事，可能就是肉摔肿了，养一养就好了。

　　他不说话，我在揉我的肉，突然就意识到周遭是彻底的安静，死寂一般的黑，化不开的浓墨感。

　　山林里刚刚已经习惯了的风声、树叶声、虫鸣、脚踩枯叶声尽数消失，这片空间安静得可怕，我能听到我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没有一丝外界的杂音，仿佛一瞬间我们俩就坠入了与世隔绝的地底异境。

　　我小声问大叔：“我后悔了，咱们不救了，上去还来不来得及？”

　　显然大叔认为我这是一句玩笑话，他没理会我，翻了翻书包掏出了那个手电筒，按开开关，惨白的光柱划破黑暗，在这个空间里一下子铺开。

　　我们所处的位置好像是一片巨大的空洞，上面是掉下来的隧道，隧道口大约四米高的位置就是这片空间的地面，地面是深色的泥土，是那种类似于腐叶土的肥土，四周非常宽阔，手电筒在扭打照明范围时照不到边缘，拉回又窄又远的光束才看得到，边缘也是黑色的土，如果说上面的树林是人为刻意排列种植的，那条隧道也绝非天然形成，但这一片空间就像是自然形成的，因为不可能有人一铲子一铲子挖出这么大一个地下空洞来，如果是，那就需要半个城市那么多的古人慢慢挖掘，再把土想办法用很多年的时间运出去，这样规模巨大的改造，理论上应该有记载才对，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记载或者是传说。

　　我想开口喊小瘦子和黑皮肤二人，大叔抬手制止了我，我很知趣，立刻闭嘴，我想他可能是担心惊扰了一些暗处里未知的东西。

　　“地底空间容易回声聚拢，高声呼喊极易松动这些土壁，引发塌方。”他见我的样子，又给我解释了一遍。

　　这一方面我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但他说完我就头皮发麻，刚刚一路下来我的尖叫可是不绝啊，幸在还未塌方，不然埋在这里可糟了。

　　我们用手电照周围的路，却没有脚印。

　　我有点慌，强作镇定：“他们好像，没掉下来。”

　　讨厌大叔没说话，他立刻用手电四面八方照着地面，湿润的泥土有些凹凸不平，远处有些地方竟然还长了一些细碎的杂草，在这样没有阳光的地方可以说是生命力很顽强了，但显然没有轮廓分明的脚印形状。

　　如果是判断错了，那我们俩这一趟可亏大了，

　　于是我们俩尝试走出去，期间大叔轻轻按动手电开关，闪动频率看起来像是一种他们之间的暗号，但是没有回应。

　　走了能有十分钟，我们应该是来到了空间比较贴近边缘的位置，边上是黑色的土墙，仔细凑近了看是有一些蜿蜒的根须，我怀疑那些根须是不是上面掰开大石头的根须，但距离太远也无法验证。

　　小瘦子习惯用他的匕首沿路砍记号，大叔沿着壁边行进，但什么记号也没有看到。

　　我们越发得觉得有可能是判断错误，大叔也懊恼地抓抓他的头发。

　　再走回去，几乎走回要到掉落下来的地方，手电光照在那里就不动了，讨厌大叔抬手照了照上面，确认上面还有那条隧道，再照下面，地面上还有隧道里随着我们掉落下来的泥土，那里绝对就是我们刚刚掉落的地方不可能有错。

　　但是那里现在少了一样东西。

　　大叔跑过去，他伸手在土壤上摸索了一下，又重重的按下去，再起身的时候，那个手指头戳出来的小坑开始慢慢地反弹，不一会的功夫已经涨满了一半。

　　那里没有我们二人走过的脚印。

　　再回头，我们跑过来的方向还是有一排脚印的，只是随着距离蔓延，越远的地方脚印越轻，在空间边缘的位置我们刚刚踩过的地方的脚印就几乎已经看不清了。

　　所以不是小瘦子和黑皮肤没有掉下来 ，而是很有可能他们踩过的地方脚印又重新被这些泥土涨满了，这些泥土会再生！

　　小的时候其实踩在泥床里的土上也有脚印慢慢消失的情况，但那不会消失得那么彻底，多少会有一点点鞋底沾过的痕迹，但这里完全就是一个一点痕迹都没有的淤泥空间。

　　“有可能良子他们走出去了，刻的痕迹消失，我们无法辨别他们的去处。还有一种可能，这里不是他们掉落的地底层，如果中间通道换了位置和结构，他们两个大概率就掉到了别的层位了。”

　　我心里一沉，这种古老的山体内部确实是有可能分层错位的，同一个塌陷口，不同的下坠角度，很有可能会误入不同的岔口，这第二条可能性太可怕了，等于我们四个人被山体彻底隔开了。

　　“有没有可能他们掉下来就遇到了危险？”

　　大叔沉吟了一阵，犹豫说：“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这里没有什么触发机关，甚至没有出路口，只有这些……”

　　他话音突然停住了，目光望向四周那一片土墙壁，根须笼罩着的泥土墙面，他上前去，学着小瘦子划记号的样子用匕首划过去，瞬间斩断了的灰白色根须，杂乱无章缓缓摇曳着，但随机它们又缓慢汇聚，自动归拢。

　　这个刚刚我们也判断到了，但讨厌大叔马上开始疯狂地用匕首在墙面上划，他告诉我去另外一侧的墙壁上快些寻找，如果小瘦子他们是在墙面上挖掘了一个横向的隧道出来，那么很有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个隧道的闭合还尚未完全。

　　我明白了讨厌大叔的意思，痕迹消失是山体在自我修复，但它修复需要时间，一个脚印的恢复时间大概是一两分钟，手指头戳的深洞要更久一点，但如果是挖的大隧道那恐怕就要闭合很久了。

　　这些藤蔓愈合遮盖了那个洞，我飞快跑到他的反方向的位置，也开始划墙上的根须，但我划得速度没有大叔快，而且我会时不时地回头确认他人还在那里才觉得心安一点。

　　他很快划过了十几米的范围，在我这边还没有什么建树的时候，他招呼我过去，我急忙一溜小跑过去，脚下的脚印随着我的跑动逐渐消失，我看到他面前的土墙壁上有一个类似于漩涡样的小坑，那个小坑还在不断地收缩，我跑过来的功夫已经收缩剩一个碗口的大小。

　　讨厌大叔拿起他包里的一支笔狠狠插了进去，在那个小坑完全消失抚平之前插下了一个记号，周围的根须也闭合到笔附近为止。

　　我们二话不说，一人一个匕首抡起膀子开挖，以那支笔的位置为中心，挖出一个可通过一个人大小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