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域》嘉黛尔

10、第 10 章

　　帐篷里漆黑一片，拖沓的摩擦声从四周腐叶枯枝处慢慢爬过，那东西走得极慢，声音缓缓而近，感觉已经到了帐篷外围的灌木丛，有些腥气的风顺着帐篷的缝隙钻进来，混着外面腐土和烂木棍的味道。

　　它停住了。

　　就在帐篷外面，在我们两顶帐篷中间，隔着一层布，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它又以什么样的姿态在做什么，我不敢喘息，讨厌大叔几乎没有发出一点气息声，我也学着他尽量让自己连呼吸声都没有的状态。

　　空气稠得像凝固住了，帐篷里外都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大叔还有半边身体护在我身上贴着我，我肯定是要怕的崩溃了。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混合着枯叶和树枝的摩擦声慢慢远了，整片山林重回死寂。

　　但这种死寂和刚刚进山时的静完全不一样，刚刚的猫头鹰的鴞叫、吹过帐篷的风声都彻底抽离，我还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我感觉到讨厌大叔慢慢放松，他伸手去拉开了帐篷的门拉链，然后小心地先钻了出去，打开了手电筒，我听到他说：“没事了。”我这才放松下来，方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从帐篷里钻出去。

　　小瘦子和黑皮肤也从帐篷里钻出来，我们四个人都听到了后来那摩擦地面的诡异声音，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我们的贵重物品大多都在帐篷里面，外面放着的都是锅碗瓢盆一些不想占据睡觉地方的物品，在猫头鹰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冲击过后乱成一片，我们收拾整理物品完，天已经有些萌萌亮了，被这么一折腾，也没有人再睡得着，几个人一商量，干脆把包收拾了起来，回到林子边上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没看到刀疤脸和紫发女过来。

　　“他们俩会不会出事了？”小瘦子一焦虑的时候就要抽烟，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在嘴里，再拿的时候里面只有一根了，他骂了一句，然后问其他两个老爷们：“你们谁还来一根不？绝版尼古丁，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

　　黑皮肤和讨厌大叔都没接，讨厌大叔说：“我没瘾，你自己留着吧。免得进了山里你断粮。”

　　小瘦子宝贝似的把那一根收了起来，自己点了一根，我一见烟味就躲，现在往讨厌大叔身后躲已经快成了我的习惯了。

　　“之后咋办啊？天哥不让我们等他。”小瘦子说。

　　讨厌大叔道：“听天哥的，继续走。”

　　再等了一会儿天快亮了，我们也不再久留，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背上就走，他们三个把食物平均分了分，每个人的背包重量差不多，继续往树林深处行进。

　　这片树林可以称得上是原始森林，没有人类开发过的痕迹，树木越往里走树干越粗，树冠也越茂盛，阳光反倒没有入林前那么强烈了，很多藤蔓弯弯绕绕爬在树上，数量多了连成了片，这让整片树林看起来都是深绿色系的，棕色的树干几乎不见，地上有过往掉落的厚厚落叶和枯树枝，我们每走一步都发出稍微有些悦耳的脆响声，我们再走进的时候，昨夜消失的虫鸟声又回归了来，没有那么静而阴森恐怖的夜里可怕。

　　他们几个人走的时候没有赶的很急，我想他们也是很希望刀疤脸和紫发女跟上来的，这也让我稍微得到些喘息，近似于逛街的速度，我可以分出心神来看两侧的沿途景物。

　　这是我第一次出城，因为听说出城要非常麻烦的审批流程，而且大都的理由都不给予审批，所以很少听说身边有人出过城，大家也几乎都是本地人，没有去外地探亲的，同时因为一些福利待遇也还算不错，如果一旦离开就不再享受这待遇，所以也没说过有谁要出城打工的，而且在我们市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哪里有小旅行社，只有两个非常大的旅行社，但我没见有人报过名，我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现在从这些人的表现看来，所谓旅行社更像是个什么机构的幌子，也不是赚大家旅游钱的。

　　我打定主意想要等人少一些的时候，找机会再问问他们谁，给我透露透露我们到底要怎么走，怎么找我姐姐，或者是他们到底要干嘛。其实走到这一步，我也已经没有什么回头路的想法了，大学毕业证我肯定是也想拿的，但跟这一次的机会比起来，我或许可以往后放一放，过这村没这店，我如果等毕业了再找这些人恐怕比登天还难，他们肯定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但是我觉得这些秘密也正是我找到姐姐的关键。

　　另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并不是特别喜欢每天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姐姐的出行我一度是有点羡慕的，我想她应该是去什么更好更自由的地方生活了，被迫没有办法带上年幼的我，但是她有一阵子给我灌输的观念就是不要在这里想着扎根到老，她有一阵子经常提到让我长大也出去旅旅游见见世面，当然了，在这里说这样的话是大逆不道，散播不良言论，我们都是悄悄地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才聊这个，我觉得姐姐有意无意地给我了一种观念，就是人也不一定非得要就扎根在这个城市里，这是温水煮青蛙，如果有机会就要跳出去，她说如果她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带着我一起跳出去，但她食言了，她失踪的时候我脑袋里想到过一句话，她一个人先跳出去了。

　　我心里也许是非常期待着有这样一个跳出去的机会，原本我只有拿到大学毕业证后按部就班攒点钱再想办法，但现在不用毕业证也不用攒钱，我没理由不跟。

　　徒步的时间过得很快，我们从太阳刚升起一直走到了上午八九点钟，这才决定休息。

　　安营扎寨已经有了一次经验，我自告奋勇也想帮忙，但讨厌大叔说白天不用支帐篷，只要解决饿肚子的问题就好了。

　　其实这件事对我来说我会更擅长一些，我很擅长做美食，也不反感做饭，于是自告奋勇说帮忙一起煮。

　　小瘦子掏出了一个罐头，支炉子捡木柴，黑皮肤撅着屁股在旁边溜达，我问他在干什么，他指了指地面就不说话了。

　　讨厌大叔告诉我：“食物有一部分是在陶陶那里，我们的食物恐怕过后会不够吃。”

　　他说紫发女叫陶陶，我有点不太爱听，我感觉讨厌大叔是对谁都很友好，而不是对我一个人。

　　他也跟着黑皮肤在周围溜达，我也凑过去，他们俩找了一些野菜，这些野菜我小时候也吃过，便跟着俩人一起挖，讨厌大叔只有一把匕首了，他让小瘦子也给我拿了一个匕首，这个匕首比大叔的还要小一点，我用它当铲子挖野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挖了两大把，我们每个人都两大把的野菜，没有多余的水洗，便只摘了叶子抖了抖虫子和灰尘就丢进了锅里，跟罐头兑水煮在一起。黑皮肤还挖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根茎来，很粗，用小刀把粘着泥土的根表皮剥掉，切成块也一起丢进了锅里。这样一煮，香味顿时丰富了起来，我觉得有点像在煮火锅了。

　　我把刀擦擦土，递还给小瘦子，小瘦子刚要接过去，讨厌大叔示意我自己留下，他说：“后面的话，你可能也需要，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护到你。”

　　小瘦子闻言倒是也有点认可，便放下手了，但是他说：“md，我那把刀可贵了，獒子，你担保的啊，出去了如果搞丢了，你得赔我一个新的。赔我两条烟也行。”

　　“两条华子。”

　　小瘦子拍腿：“敞亮！那刀送你了，妹妹。”

　　这会儿有华子了我又变妹妹了，我有点不屑，这小瘦子情绪不稳定，一会儿一个样。

　　他们说，在森林里天黑得很快，我们休整的时间变得很紧张，吃过东西就收拾起来上路了。

　　由于昨晚没有睡好，凌晨又发生那样的事，我感觉我逐渐开始有些跟不上体力，腿肚子发沉，每一脚踩进厚厚腐叶里都有的不稳，走出一段路后，感觉到腐叶下面暗藏着积水，我的脚踩上去就冒出闷闷的水声，鞋子里很快就有了湿气，但这里又没有鞋换，我只能咬牙跟上。

　　小瘦子走在最前面开路，然后是黑皮肤，再然后是我，我的后面是讨厌的大叔，队形几乎没有变过，在这一方面我开始有些佩服小瘦子，他的身形非常灵活，后面讨厌大叔看起来十分靠谱，于是我开始信任起小瘦子领的路，自己完全放空大脑跟上，这样我就没有多加注意周围的景色，我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按照什么标准来走这个路，只是觉得是城市的相反方向。

　　走了小半天，脚下的地势慢慢有所抬升，小瘦子突然慢下来脚步，方才注意到，这四周的树木排布得似乎有些规整，我初还觉得是巧合，直到小瘦子骂骂咧咧开始用他的刀在树干上做记号，我方才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