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域》嘉黛尔

9、第 9 章

　　“谁？”

　　我提起裤子，站起来转圈看向四面八方，这里到处都是树，我举着一个讨厌大叔在帐篷里留的小手电，小手电看着不起眼，却照的很亮，但它有个范围狭隘的弊端，我照不到目光所及的全部范围，而这个声音明显就躲藏在我的附近，我需要大面积排查。

　　“呜！呜！”

　　又是两声啼叫，好像是什么动物，不是那种嗷呜嗷呜从食肉性动物喉咙里发出的吼叫，我稍稍安心，如果在这个地方遇到狗熊老虎之类的动物，我怕是要归西了。

　　虽然稍作安心，但那个啼叫着实有点恐怖，在寂静的黑夜里听来十分空洞。我没什么经验，但这种时候也知道不能乱跑，很多鬼故事里发生的各种离奇事件都是里面的炮灰到处乱跑才发生的，我用手电筒在四面一边照着，一边往帐篷的方向后退。

　　退了两步，我便撞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非常结实，我知道自己不妙了，这时候回头肯定被秒杀，我猛地抬起手里的手电尾部向后砸去，这个小手电是金属材质的，砸不死对方我也要给自己找个喘息的机会。

　　没想到后面一只手一下子就钳住了我带着手电砸下去的手，力气很大，但肯定是人类。

　　“是我。”

　　是讨厌大叔。

　　我一下子松了力，他从后面抽出我手里的小手电，拧了拧前端，那个手电光束一下子发散了，原来它的功能很多，只是我不会用。

　　有大叔撑腰，我也壮起了一点胆子，手电扫到的地方，树叶簌簌抖动，看不出来是被摇晃还是被什么东西碰的。

　　“你听到了吗？”

　　“嗯。”

　　果然，不是我的幻听。

　　我往前踏了一步侧耳去听，果然又听到了“呜呜”两声。声音短促，带着回声，我看了看大叔，他似乎也有想要谈个究竟的想法，我们便又往前走了几步，手电筒光束移动，最终扫过一团黑色的东西。

　　这是我看见的第一团黑影。

　　讨厌大叔很快把手电又扫了回去，但刚刚那个位置已经空了，空悬扑啦啦飞起后掉落的树叶片，我们对视一下，认定那可能是一种鸟，没必要也没办法追上看个究竟，于是二人转身打算回到帐篷。

　　转身手电照回去的一瞬间，我打了个冷颤，在我们面前的一个有点矮的树枝上，落着一只大鸟。

　　大鸟头很大，长得憨憨的，两只爪子直直抓在树枝上，羽毛通体黑色，看不清嘴在哪，但手电照回去后，唯有两只灯泡一样的大眼睛在黑夜中很是明显，很是吓人。

　　“鸮。”讨厌大叔站在我身后侧低沉地说。

　　“消？”

　　“就是猫头鹰。”

　　我靠，那东西是猫头鹰！

　　我从来没看过通体几乎呈全黑色的猫头鹰，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想它再怎么恐怖，也就只是一只鸟罢了，夜猫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跟猫比较，它的攻击力我想还不如我们学校宿舍外面的流浪狗，于是我上前一步，然后跟大叔一起绕过它回到帐篷休息。

　　那个猫头鹰死死地盯着我，就在我要走过它前面的时候，它突然“呜呜”两声，空灵的声音猝不及防吓我一哆嗦，还没等我自嘲，它突然脑袋开始转圈。

　　是了，我从来没看过有什么东西可以转一整圈的，它做到了，转的很慢，像是一种仪式，转完后，它继续死盯着我。

　　紧接着我又听到了“呜呜”声叫，这一次不是它叫的。

　　讨厌大叔立刻把手电转向声源，我左边的大树上面，很高的地方，也落了一只猫头鹰，同样是全身黑色羽毛的样式，它看到我们看过去后，便开始了它的表演，慢慢地将头转了三百六十度角，转完后盯着我们，也不飞，就好像有思想，在看我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我汗毛都炸起来了。

　　回身拉住了讨厌大叔的衣角，我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他一把拉着我往帐篷方向走。

　　我们走到距离帐篷两三米开外处就挺住了脚步，大叔的手电照在帐篷上，那两顶帐篷上落着七八只同样是通体黑色的猫头鹰，在光线范围外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扑啦啦飞过来一只，落在了我帐篷的尖角上面。

　　小瘦子站在另外一个方向，也看着帐篷，我不知道帐篷里的黑皮肤醒没醒，看着我们的人都已经到齐，那群猫头鹰似乎像是有人发号施令一般，非常整齐地同时扭转起来了它们的脑袋。

　　我没法描述那个场景，太诡异了，我平时三点一线学校宿舍食堂，平平凡凡，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场面，齐刷刷的转完头后，每双小电灯泡样的眼睛都挑选了一个人盯着。

　　我轻轻咽了咽吐沫，抓了大叔的袖子，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另一只手还举着手电，他轻吹了一声口哨，帐篷里有人立刻回应，黑皮肤也醒着！

　　我不知道这时候是应该进帐篷还是应该跑，但我想他们总归会有经验，我全身注意力分出去一半在大叔身上。

　　大叔往帐篷方向走了两步，我也走了两步，小瘦子也走了两步，大叔突然跑起来，他想冲进帐篷，我和小瘦子立刻跟上，不知道是谁踩到了树枝，没办法，这个树林里地面上没有人类管理过的痕迹，落叶和树枝非常多，几乎下一脚就踩到了，发出咔嚓一声。

　　空气瞬间一凉，一只黑色的猫头鹰不知从四面那个高树上俯冲下来，它的翅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已经贴到我的面前。

　　大叔反应极快，我还没来得及躲闪，他已经抬手一挡，将我面前的猫头鹰猛地拍飞，我惊叫一声，狼狈后退两步，不等我站稳，又一只黑影迎面而来，而大叔自己那一面也扑啦啦飞来一只猫头鹰，他按住我，我们一低身，躲过一只，另一只被大叔从身后抬腿踢飞一只。

　　几十只黑小分成零散的小分队，轮番俯冲，他们不做无用的群扑，每一次冲刺都对准我们的头和颈，如果没被挡住，他们俯冲抓一下没有得逞，会立刻拉开距离，在我们的上空盘旋，再找机会俯冲重抓。

　　其中一只猫头鹰瞄准得是我的眼睛，我从地上抓起一根树棍用力地挥舞，但身后有一只直啄我的后颈，大叔一树棍打飞一只将我护下。

　　他混乱中猫着腰拉开了帐篷，回头唤我，我急忙一个箭步冲过去，也没工夫谦让，赶紧钻进去，讨厌大叔也紧跟着进来，但我动作还是快不过那群老鸟，它们盘旋着抓空隙想要袭击我的时候被大叔护住，我转身急忙让大叔也进来，同时手就去拉里侧的门拉链，我看到对面黑皮肤的帐篷，小瘦子正在往里钻，俩人也在拉门。

　　帐篷门帘拉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呜呜”声一下子被隔在一层薄步外头，但帐篷皮薄薄的，可以看到不断有猫头鹰撞击我们的帐篷，布被撞出了各种形状下榻，它们尝试从外面用啄和抓的形式破坏帐篷。

　　讨厌的大叔关上了手电，帐篷里一片漆黑，只凭感觉感觉到那些东西还在盘旋撞击，帐篷发出呲啦呲啦的摩擦声，我怀疑这东西根本挡不住什么。

　　我跟大叔紧紧地挨着，呼吸又急又重，我下意识地往他那边缩，帐篷里空间不大，大叔半蹲着用手撑在帐篷上，他把我笼罩在他怀里，我多了一层保护。

　　这一通轰炸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在我感觉我们的帐篷要撑不住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两声变调的“呜呜”，就像一个号令，突然这些猫头鹰都停止了撞击，帐篷一下子恢复了宁静。

　　深林里的黑和城市里的黑完全不同，这真真是什么都看不到的黑。这样突然的宁静更是静得吓人，整个帐篷里只能听到我的呼吸声，我才发现大叔是没有那种很累情况下的喘息声的，他好像不在帐篷里了！

　　我一下子就慌了，不敢喊出声，只能四处摸过去，大叔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幸好他还在这里，但我怎么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他好像练过什么屏息术，随后好像是感觉到了我的恐惧，便低下身轻轻抱了抱我的肩。

　　过了好一会，都没有鸟的声音，大概有五分钟，我觉得可能是安全了，浑身放松下来，死里逃生，我明天一定要吃两包泡面庆祝才行，我便伸手想要去拉帐篷的拉链看看外面是不是彻底安全了，大叔却在黑暗中一把按住了我的手，不让我动作。

　　“别掀。”他的声音很哑，非常小声，刚好只够我一个人听见。

　　他的手很有力，这一抓之后一动不动，我一下子明白危机还没有过去，他还有些紧张，我竖起耳朵，听到帐篷外面果然传来了动静。

　　那是另一种动静，这一次不是鸟叫和扑啦啦翅膀扑弄的声音，而是一种很沉、很缓慢的摩擦声，与枯树叶和树枝间发出来的摩擦声，从帐篷旁边的林子深处慢慢地挪过来，刚刚的猫头鹰的声音全都不见了，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热闹还是给这个摩擦声让路都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