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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仙人指路 一语惊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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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诗情第一个官司立案成功后,她曾接到一个电话。
当时她以为是催债的,毫不留情吼了回去:"干什么?"
那边倒抽一口凉气:"常女士,我是法院的调解员,关于你的案子,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你别这么凶啊,都把我吓到了。"
法院的人有这么脆弱吗?
常诗情嘴上还是道了歉:"对不起,我把你当成别的人了。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你起诉兑剑君和马召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是发生在两年前的五月二十五号,对吧?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你现在才想起来起诉?"
"因为她们一直没有任何道歉和赔偿。"
"嗯?你当时没有报警吗?"
"报了。警察说她们年纪大,没有处理她们,让我去起诉。"
"那为什么当年没有起诉?"
常诗情笑了一下:"当年我不想跟她们计较,放过了她们。但两年后,又出了同样的事,这次我不打算放过了。"
对面迟疑了一两秒:"你是说,她们今年又砸了你的店?"
"不是她们。"
"那是谁?"
常诗情决定诚实以告:"我也不知道。"
挂了电话,常诗情很快收到法院的短信,提醒她七天内缴纳诉讼费,逾期按撤诉处理。
她不敢怠慢,立刻点进链接——诉讼费四百多,刚好是她索赔金额的百分之一,也符合立案窗口工作人员说的"不超过五百"。
说起诉讼费,荷包空空的常诗情还得靠押给室友的那根金条。
当常诗情把金条抵押给室友徐小春后,室友先补了五千块现金给她,按两人"多退少补"的约定,室友理应把金条按市价兑成现金付给她。也就在那时,常诗情去查了黄金价格,没想到短短一个月,金价又涨了。
难怪室友说拿不出这么多现金。何止她拿不出,常诗情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账户上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照这么算,一根金条不仅能覆盖常诗情的全部债务,还会有剩余。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
常诗情不研究黄金,也知道现在大约站在金价抛物线的高处。可她那位可爱的室友,认为应该按当月金价的平均价乘以重量兑现给她。
"按现在的金价,这根得三十几万,把我卖了也凑不齐。"
常诗情却听出了别的,“你去做鉴定了?”
室友眼睛一转,大大方方承认:“奢侈品回收店帮忙看了一下,他们看过的,就八九不离十的。”
听了徐小春的话,常诗情心跳加快,费老大劲才没表现出来激动。
要说她信骑单车的黄金收购商还是信她的实习医生室友,那她肯定更相信后者,之所以一直没卖,除了风险顾虑外,还有就是暂时没时间去摸清其中的门道,包括鉴别,售卖,售后。
但万万没想到,半年前还没什么交集的住隔壁的室友,却帮她搞定了最重要的一环。
不过常诗情再缺钱,也没法向一个大学刚毕业、还在实习期的女孩子开口硬要这么一大笔钱;可她又不能告诉对方,收购商对这种来路不明的金条,出价连一半都不到。于是她只能故作大方:
"东西就放你那儿,我现在也用不到,有需要再找你。"
"你会有大额支出吗?"徐小春小心翼翼地问。
对待金钱的态度既严谨又乐观,常诗情从徐小春这个女孩身上,不仅看到了"经济上行期"的美好,也看到了"女孩应该富养"的家教。
也从那时起,室友知道了常诗情目前的主要支出都在打官司上,而且照这个打法,还可能面临"越打钱越多"的局面,这才真正下定决心接纳了那根金条,并表示全力支持常诗情的官司大业。
积极得常诗情都以为官司是她打的,或者是她有一个穿金戴银的梦想。
不过打那以后,倒是再没听徐小春提“退房退租”的事。
“不容易啊,你真是。”徐小春看着她,感慨连连。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名努力寻找生活出路的中年下岗女职工。
不得不说,有了室友的"供养",常诗情失去收入来源的窘境骤然减轻,心底的阴霾也裂开一条缝,照进来一丝阳光。
但当她想要计划未来时,和过去一样,计划刚起了个头,就偃旗息鼓。
水务南街11号那帮人,就是她的心魔。
连收获金条的喜悦,也不能安抚她的心魔。
她曾庆幸过房东收回店铺,等于变相让自己远离是非之地。天无绝人之路,换个地方照常能活。可落在她身上的打击实打实地告诉她:这事过不去。
一个人的时候,她无数次惊跳起来,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只因为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在眼前闪现:打掉监控的竹竿,切割刀溅在头上的火花,狞笑的脸,污言秽语的叫骂,浑身酒气的男人……
最开始,她夜不能寐,整宿整宿无法入睡,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接着恶心反胃,一顿饭要分两天才吃得完。
后来,她把希望寄托在警察办案上。
最后,警察卸了她的力,让她去起诉。她这才浑浑噩噩走到今天。
事情过去了小半年,打击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强烈。但把找金条和追究责任这件事放在一起时,她发现自己依然毫不犹豫地让金条让位。
于是常诗情干脆把要打的官司做起了规划。
无论这官司怎么打,第一步要解决的,依然是被告的身份问题。
这也是让她恨得牙痒痒的问题,这帮害她差点走投无路的人,她至今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小常,好久不见。"
老律师放下手中的《人类简史》,不咸不淡地招呼。
常诗情嘿嘿笑起来。
她去别的律所咨询过,调取身份信息开价至少一千起步,还是一个人的价。老头收她五百,调了两份身份信息,自然是亏本生意,对她不待见也正常。
不过今天,注定会让他更不爽。
"你说什么?你要调几个?"
"业委会主任、业委会财务、金链男、小儿麻痹男、砸我库房的、砸我店的……"常诗情一根根指头掰着数。
唐律师越听嘴张得越大,听到"网格员银美英"时,受不了地叫停:"你先等等!我问你,这些人,你都报过警,都有报警回执吗?"
常诗情又掰着指头数起来:"小儿麻痹男没抓到、业委会财务没抓到……"
"闹着玩吗?这都什么人,你说抓就抓?他们干什么了?"
你说抓就抓?
那个警察"前刺",也说过差不多同样的话。
有一瞬间,常诗情好像抓到了点什么东西。但半年前的事又闪回眼前,她当即没控制住:"他们抢我手机,砸我店,把我抱摔在地——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律师的笔停住了。他从垂低的眼镜片后射出两道犀利的目光,语气忽然之间变得春风般和煦:"小常,你别激动。你说抢你手机、把你抱摔在地,是什么时候的事?今年吗?"
"今年二月。"
"哟,为了什么,要闹这么严重?这回报过警吧?"
"报过,都报过。我租他们库房,签约三年,还没到期他们就毁约……"
老头一听缘由,就没好气:"又是租赁纠纷!你上次找我也是租赁纠纷,你怎么老是碰到租赁纠纷!"
常诗情红了眼,咬牙切齿说出真实想法:"唐律师,其实上次那个案子,我就是练手的。我就是想看看怎么打官司。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起诉他们。"
"哪来那么多矛盾啊小常,你一没损失二没受伤的……"
"轻微伤,这次做过鉴定的。"常诗情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两年前那个案子,就是去太晚没验出伤。这次我守了两天派出所,让警察给我验了伤。"
言下之意:她吸取过经验教训,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两年前那桩老年人打砸案,就是她对付今年水务南街11号打砸案的练兵场。
这一盘,官司总有得打吧?
老律师接过鉴定报告,什么照片、鉴定过程、鉴定资质,看都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法医的伤情结论,确认了她说的事实,然后把报告放下。
"小常,你听我说。你不应该打这个官司,你应该去找派出所,处理这帮人。"这次,老头的语气不再打发人,还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我找过的,找过很多次。"常诗情从帆布袋里往外拿材料,"他们被我缠得没法,就给了我报警回执。"
"哟,派出所还主动给报警回执啊。"老律师讪笑着接过材料,手指往上一弹,跟用鸡毛掸子弹他那黑色老沙发似的,长吁短叹,"妈呀,这什么报警回执,就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对方名字呢?有些事情,当事人去,就是敷衍,我们律师去,就不一样。"
"那这官司到底能不能打?"
"打什么打!小常你得听我的,别去打官司。你一个普通人,别成天想着打官司。"
不打官司那我来干什么?常诗情心想:我就是为了打官司才找你的,你一个律师,怎么老劝人不打官司呢?
常诗情这名字很"诗情画意",模样却一点也不"诗情画意",不然也扛不起一个店,骨子里起码是执拗的。而女人的坚持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难搞";不然也不会遇上一个女的杠上七八个男的这种事。但眼前这个把法律当武器使的老头,她着实有点顶不住,完全搞不懂他的套路。
"唐律师,那警察明确跟我说过,我这案子属于民事纠纷,只能自己去打官司……"
"那是忽悠你的!"
老律师一把把笔扔了,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
"小常啊小常,他们就是欺负你不懂啊,你还没发现吗?"
轰隆一声。
老头的这句"他们就是欺负你不懂",让常诗情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