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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五 陈情 ...

  •   芙蕖带着天墉城诸人赶到之时,正值深夜。只见她心心念念寻找的屠苏师兄与楚蝉师妹并肩坐于篝火之前。百里屠苏一手按在楚蝉的肩头,一手拿着一只干净的帕子,细细地擦拭着她鼻头上沾染的黑灰。楚蝉则手握一根木棍,笑嘻嘻地坐着任凭他动作,看样子应是拨火时一时不慎荡起了炭灰,从而沾到了头脸之上。火焰映照下,两人的身影像是笼在了一层橘色的轻雾中,柔光旖旎,暖意融融。

      看到芙蕖一行人,少女好整以暇地抬手打了个招呼:“芙蕖师姐,肇其师兄,律义师兄,还有两位师妹,真是好巧。此行可是要往江都城方向历练?不如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芙蕖握拳跺脚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楚蝉师妹你还这么悠闲!师妹或许不知情,屠苏师兄惹上大麻烦了!大师兄已经被派下山来捉拿师兄,我紧赶慢赶才抢先了这一步。”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面沉若水的百里屠苏:“屠苏师兄,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去求师父,一定不会让师兄再被关起来的。”

      “芙蕖师姐和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说那么多做什么?” 肇其踏前一步,幽蓝色长剑出鞘。他怒目圆睁,握住剑柄反手一挥,剑尖斜指地面,“肇临师弟被你所害,尸骨未寒,竟还敢私逃下山,可是当天墉城无人?”

      “肇其住口!师兄才不是这样的人,定是被冤枉的!”芙蕖回身怒视肇其,大声喝斥道。

      “逃出门派,不正是心中有鬼?” 肇其冷笑一声,“如今又与楚蝉师妹一道,不过是看在师妹下山多时,对你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同门情谊下必会维护于你。百里屠苏你这混账,当真打得好算盘。”

      原本沉浸在睡眠中的欧阳少恭一行人,被这般一闹,纷纷醒来。百里屠苏站起身,大步走到肇其身前,一双眼睛里冰得没有半分温度,“肇临之死与我和楚蝉师妹无半分干系,休得言之凿凿,胡乱牵扯。”

      “楚蝉师妹自然于此无干。”律义抬起眼,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事到如今,还想把脏水往师妹身上泼吗?天墉城谁不知道,百里屠苏此人,对上不敬长辈欺师灭祖,对下巧言令色口蜜腹剑,害得持剑长老和大师兄屡次受伤,哄得芙蕖师姐和楚蝉师妹对你深信不疑。”他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一脸嘲讽:“如此手段,师弟佩服!佩服之至!”

      百里屠苏面色铁青,一把抽出佩剑,逼近一步,剑尖直指律义的鼻尖。律义吓得跌坐在地,语调有些颤抖;“你……你待如何?也要杀人灭口不成?”

      百里屠苏一字一顿地说:“屠苏行事无愧于心,无须尔等评说。给我滚回昆仑!”

      他这一拔剑,像是给了众人以信号一般,龙吟般的剑鸣霎时间不绝入耳。除去芙蕖一脸焦急地站在原地未动,原本尚在观望的两位灵字辈师妹也握剑在手,满目警惕之色。

      欧阳少恭一行人此时已是围拢过来,对这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都有些摸不到头脑。襄铃焦急地想要上前,却被楚蝉拉住了。她静静地摇了摇头,以口型示意道:“我来”。

      楚蝉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平静地走上前去,步履丝毫不乱。她早已想到天墉城不会对百里屠苏私下昆仑一事坐视不理,必会派人前来捉拿,本以为会是大师兄陵越,却没想到最早赶来的竟是担心百里屠苏的芙蕖小师姐。

      也罢,事情总要解决。

      她顺手从袖中取出几个盛情难却收下的晴雪版特制烤果子,侧身一步挡在百里屠苏面前,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示意他收剑。

      “楚蝉这里有几个烤果子,味道十分独特,颇有野趣,天墉城上必不曾见。若蒙不弃,诸位师兄师妹可以一试。”随手一掷,三只果子稳稳地扎在了两位灵字辈师妹和律行师兄的剑尖上,她拍了拍手,展颜笑道,“芙蕖师姐,肇其师兄,律行师兄,灵音灵渺师妹,多日不见,一切可都安好?”

      “楚蝉师妹,你先让开。” 肇其咬牙切齿地说道,挺剑上前,“如今不是叙旧的时候。师兄知道你与百里屠苏这混账交情甚深,可残杀同门,天理难容!”

      “楚蝉不知来龙去脉,无从妄言。”楚蝉摇摇头,却是不退反进,两根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按在肇其的剑身上,“只是师兄当知,此处不是处理门派私事的地方。天墉城同室操戈,闹到修仙同道眼中,成何体统?昆仑天墉经此一闹,颜面扫地,纵是处理多少门内叛逆,也是弥补不来的。”

      她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扫了周围欧阳少恭、方兰生、风晴雪、红玉和襄铃一眼,示意于他。

      她单手按在肇其的剑上,轻飘飘毫无力道,就像是个丝毫不会武的普通女子一般。然而若当真有个普通女子胆敢如此,手指早就被剑气烧灼的齐根断掉了。肇其与楚蝉曾在论剑会上交过一次手,对她的剑路多少有几分了解。他深知,若是现今不理会她的劝告执意挥剑,手中这把剑九成以上会直接易手。

      况且她所言之事的确可虑。

      持剑长老弟子各个不凡,百里屠苏……虽是品格败坏,于剑术一道上,又当真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肇其心中暗恨。他愤愤的抽剑回鞘:“楚蝉师妹看来定是要袒护这门派之耻到底了?”

      “并无此说。”楚蝉摇头,手指重新隐于袖中,“此事无论缘由如何,终得说个清楚。我即刻御剑带屠苏师兄回天墉。师兄师姐和诸位师妹,若是无事,不如一道返转。只是事急从权,楚蝉恐要飞得快些,若是有所不便,不如天墉城再会。”

      芙蕖睁大眼,满脸喜色:“师妹师妹,你能劝动屠苏师兄回去?那再好不过了!”

      “小蝉不可,要事在身。”百里屠苏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屠苏,信我。”她回头一笑,点头重复了一遍,“信我。”

      她向着欧阳少恭的方向,深深一礼道:“此去过了珍珠滩,搭船顺水而下便是江都城。珍珠滩一路精怪不多,不在野地里乱走的话,不足为惧,相信兰生与襄铃姑娘联手必能应付。如先生所见,门派私事,我与屠苏需先行处理,去去便来。最多不过几日功夫,期待江都重会。”

      欧阳少恭一揖到底,连称不敢耽搁百里少侠自身之事,请两人自便。

      纵使天墉城几人还是拿怀疑警惕的目光打量着百里屠苏,这个结果却是皆大欢喜。两位灵字辈师妹手忙脚乱地架起长剑,口诀刚念了一半。楚蝉已是与百里屠苏携手御起七星剑,剑光明亮耀目,在天空中划过半个灿如流星的圆弧,转眼间消失在天际深处。

      纵使施术挡住了绝大多数扑面而来的劲风,高空中风声呼啸,说话仍有些不便。百里屠苏贴在楚蝉耳边吼道:“小蝉,你当真有把握?”

      “一半一半吧!”楚蝉回身使劲放大音量,笑得狡黠,“怕什么!若是不成,我们再溜一次便是!”

      —————————————————————————————————————

      “信口开河!巧舌如簧!”临天阁中,戒律长老肃直真人袍袖一摆,横眉立目,“如此说来,天墉城危机重重,逼得百里屠苏下山方能自保?楚蝉小小年纪,性子偏激桀骜,视掌门师兄与我等皆为酒囊饭桶……”

      涵素真人拂尘一摆,止住了肃直真人的怒气冲冲的喝斥。往日和蔼的表情褪得一干二净,他满脸严肃,直直盯着楚蝉的眼睛,无形中一种深刻的压迫感笼罩而来。

      “楚蝉,所言可是实情?”

      “断不敢隐瞒掌门。”她敛裾一礼,抬头道,“我与百里屠苏自幼一同长大,虽是出身西南苗疆,却是半点蛊毒之术不通。自古医毒不分家,我与屠苏师兄不擅医药一事,凝丹长老还虚师叔对此再清楚不过。肇临师兄身上半丝伤痕皆无,口鼻流血而亡,若非急病,必是中毒。况且……说句不当说的,屠苏师兄受人排挤并非一日两日,肇临师兄虽与他言语上有些桎梏,却被大师兄及时喝止。比起一些昔日往事尚且不足,如何能就此奋起杀人?此事断非屠苏师兄所为,望各位长老明察。”

      涵素真人闻言微微点头,见肃直真人犹有不平之色,便进一步问道:“天墉城固若金汤,危机何来?”

      “正是因为天墉固若金汤,能一举击伤师尊的强大魇妖竟能越过重重结界梦中偷袭屠苏师兄,才更显古怪。弟子认为,天墉城周围或有可疑人士窥探,放进魇妖暗害师尊,毒杀肇临师兄,陷害屠苏师兄,截取往来信件。此乃天墉城绝大危机,断不可等闲视之。”楚蝉不卑不亢地拱手说道。

      “虽是推测,亦有几分道理。”涵素真人抚须低叹,“若是此事当真,却是我等失察。百里屠苏,你又有何话说?”

      跪在下首的百里屠苏俯身说道:“私自下山,是弟子之过。然而肇临师弟之死,绝非弟子所为!”

      “也罢,紫胤既然闭关,百里屠苏之事等他出关后再做定夺。楚蝉所言危机却是不可小视,我们这便去查!”涵素真人回身环顾周围几位长老,众人皆点头。

      “掌门!”楚蝉退后一步,与百里屠苏一起并肩跪在地上,“弟子还有一不情之请,望掌门应允。”

      肃直真人面色一沉,涵素真人轻轻摇头,缓声说道。

      “姑且说来听听。”

      楚蝉俯身一拜:“我与屠苏师兄在山下偶遇一青玉坛弟子,自言门派中有一宝遗失,并施以邪术,可摄人魂魄。屠苏师兄亲眼见其碎片吸纳死人魂魄,令人不得往生。况且此物与我和屠苏师兄幼年惨案似是息息相关。如今……人命关天,望掌门允屠苏师兄下山。”

      涵素真人低头沉吟:“若如你所说,同是出于修仙门派,自当相助。只是紫胤亲言百里屠苏不得下山,若是对此有所异议,不如等紫胤出关后再提。”

      “楚蝉在山下偶遇屠苏师兄时,发现他身边跟着师尊的剑灵,剑灵曾言师尊命她随行保护师兄,可见师尊对师兄下山之事应是持默认态度。掌门……”她深深地叩了个头,“屠村之仇,是弟子与屠苏师兄修行之道上最大的魔障,求掌门能给弟子们亲手斩断魔障的机会。”

      “楚蝉师妹所言极是,祈请掌门给弟子数月时间了结此事。弟子今后必潜心修行,绝无他想。”百里屠苏亦沉声说道。

      “也罢,劝你们不住。”涵素真人一甩拂尘道,“待此事了结后,百里屠苏即刻回山领罚,断不可延误。楚蝉尘心甚重,亦需回山静思几月。如此,可听清楚了?”

      “弟子明白!”两人伏于地上,同时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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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临天阁,楚蝉顿觉心头一松。她用手搭了个凉棚望了望明亮的天色,笑道:“一夜未睡,再过一会儿恐怕就倦了,不如先回房休息?我们晚些再出发?”

      “小蝉,你杜撰出剑灵一事,师尊出关后定要罚你。”百里屠苏摇头望向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笨蛋。”楚蝉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嘴角噙着抹笑意,却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磨着牙说道,“你那样不管不顾的硬抗,是要背弃师门不成?别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难道不知?你怎么可能当真舍得离开天墉?离家出走,总得有家可回不是?”

      “况且,剑灵确有其事。”她眨眨眼,“可还记得,我与红玉姑娘在林间谈了许久?”

      百里屠苏想起那一身凛然之气的红衣女子,抿了抿唇,静静点头。

      “散了散了……开始犯困了。”楚蝉捂住嘴大大的一个哈欠,“未时……啊,不……申时再见吧。”她朝他摆了摆手,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警惕地回身,目光直指临天阁旁一个隐蔽的角落。

      她眼中朦胧之色霎时间消失,代以雪亮电弧般的清亮锐光:“是哪位同门在此?”

      紫色的裙摆自阴影中移出,芙蕖用手指揉捏着耳边细细的小辫子,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讨好般唤了句:“屠苏师兄,楚蝉师妹……”

      百里屠苏皱起眉:“芙蕖师妹,临天阁无事不得靠近,你……”

      “我担心屠苏师兄啊,就悄悄地跑来听了。你不要骂我嘛!”她撅起嘴委屈地说道,“你们出来得晚,刚才师父出来的时候已经骂了我一顿了,说芙蕻行事浮躁’‘不知轻重’‘胡闹之至’。你们说,哪儿有……哪儿有那么夸张……”

      “既然如此……”楚蝉点着额头想了想,“芙蕖师姐等在这里,是有话跟我们说?”

      “嗯,对!”说到这里,芙蕖又兴奋了起来,她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微笑,“师父同意我和你们一同下山啦,顺便在遇到大师兄时对他说明此事已了。以免他犯起执拗来,不信你们的话,非要把你们抓回来不可。”

      她挺起胸脯,拍了拍楚蝉的肩膀:“放心,师妹说的我都听到了。此行涉及其他门派,又与你们身世有关,必定艰难万分。你与师兄剑术虽好,药学和水系法术却都修得一塌糊涂。受伤了连个懂得医治的人都没有,你们又都是那样的性子,让师姐我如何放得下心?师姐一定会帮你们到底的!”

      “师姐……你也说了……此行艰难万分……”楚蝉勉力挣扎,“师姐与此事无关,当可不必自蹈险地。”

      芙蕖圆圆的杏核眼一瞪:“师妹此言差矣!芙蕖乃掌门弟子,怎可畏险怕难!不必多说!申时再会,切勿拖延!”

      她学着紫胤真人和陵越大师兄的样子气势十足地一摆袍袖,转身压着步子缓步离开。只是没走几步便又现了原形,蹦蹦跳跳地跑远,步履轻快地像一只矫健的幼鹿。

      百里屠苏与楚蝉对视了一眼。

      “此行绝非儿戏,为何不拦着芙蕖师妹?”

      “那是你的师妹,却是我的师姐。说起来……我连襄铃小姑娘都拦不住,又如何拦得住芙蕖师姐?况且……掌门都应了……”楚蝉无奈地看他,“说起来……你为何不拦?”

      “我又……怎生可能?”

      “也罢……”两人同时低头抚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五 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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