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一 梅林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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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结束寒暄，前后刚走出几步，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鼓点一般自身后传来。
“屠苏哥哥，少恭哥哥，等等我……”伴随而来的是清脆甜美的少女声音。
楚蝉闻声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瞄了百里屠苏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原本还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
说话间，一名看起来年仅十五六岁长相精致的少女已蹦蹦跳跳地跑来，站在闻言停步的三人中间。她身着金红色外褂、红色灯笼裤，头上扎两根黑油油的小辫子，发根束几只金铃。行动间背后的缎带随风飘舞，辫子一跳一跳，金铃在风中相击，铃声叮当作响，看起来甚是娇憨可爱。
黑漆漆的大眼睛扫视了三人一番，停在了百里屠苏那张表情冷淡的脸上，她低下头，手指卷着辫梢，嘟着嘴说道：“屠苏哥哥，昨晚襄铃找你放灯，在船上一阵好找都没能找到呢。屠苏哥哥哪里去了啊？”
百里屠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扭头欲走。楚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少年刚回身迈出半步，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小姑娘，他就是这么不通情趣的一根木头，我代他向你赔罪了。”楚蝉望着少年，戏谑地眨了眨眼。
“你是谁？凭什么替屠苏哥哥说话？”少女瞪大眼，直直地看向楚蝉，“哎？怎么……怎么襄铃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辫子，走近一步，细细地打量着楚蝉：“真的……真的很眼熟。襄铃想起来了……你是，当年救了襄铃一命，后来在林子里住了几日的那个人？对不对？”
楚蝉疑惑地眨眨眼，搜肠刮肚的想了想，不记得曾经见过这样一个女孩子：“小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襄铃没记错！你就是那个人！”少女跺了跺脚，使劲地左右摇头，“当年那个面对恐怖的大熊也要救襄铃的男孩子呢？襄铃要报恩！”
她走近几步，双手交握在胸前，眼巴巴地看着她，“我虽然会的东西不多，而且要先报屠苏哥哥的恩情，可也绝对不会忘本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大熊？楚蝉回想了下，联系起多年前的事情，惊讶地抬起眼：“小姑娘……你……”
眼角扫到欧阳少恭静立一旁的身影，她把将要出口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原来，这姑娘就是当年的那只金色小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她微微俯身，直视着少女的眼睛微笑起来：“襄铃也帮过我一次，要问之事，我一定言无不尽。不过现在你的少恭哥哥急着要办大事，这样耽搁好吗？我将来私下告知于你如何？”
闻言，名为襄铃的狐妖少女羞赧地捂住脸颊：“襄铃……襄铃忘了追上来最重要的事了，真是笨死了。少恭哥哥！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好，襄铃今天就很努力，没露出耳朵和尾巴。”她骄傲地挺起胸，点点头，“襄铃知道你们有要事办，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欧阳少恭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眯，摇了摇头：“襄铃，此去一路艰难险阻，你一个小姑娘家，实在不应如此受累。”
“可是她也去了啊，她不比襄铃大多少啊。”襄铃望着楚蝉嘟囔道。
“我毕竟在外飘荡多年，手底下有几分功夫，亦知人心险恶，世事多艰。”楚蝉望了欧阳少恭一眼，手指轻弹了下剑鞘，“我同意欧阳先生的意见，这一路危险血腥之事难免，襄铃年纪尚幼，不宜前往……屠苏你说？”
百里屠苏原本便是被楚蝉拖着才没有走远，闻言，回身看着用乞求的眼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神情的少女，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摇头。
站在树枝上的阿翔也鸣叫一声，似是附和自家主人的意见。
“完全否决……”楚蝉轻笑了下，“襄铃就在琴川静待佳音吧，若是玩腻了去了别的城镇，记得给我们留个信即可。”
她给襄铃指了自家住处的位置，住处东西还算是齐全，也有些散碎银两，住上个一两个月没什么问题。她不想让那个曾经救过她一命的单纯小狐卷进这个看起来诡秘重重的谜团之中，事情刚一交割完毕，便催促着其余二人尽快起程。几人无视小姑娘可怜兮兮的眼泪攻势，毫不犹豫地拱手作别。一阵风吹过，只留下襄铃一人在原地使劲跺脚。
“呜……不让襄铃跟……这可怎么办才好。坏人！原来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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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铃站着风中想了想。百里屠苏这一去，会不会有再次经过琴川的机会还说不定，凡人寿命短暂，一转眼这恩可能就再也报不了了。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唇，心下不甘。瞪了周围投来好奇视线的行人一眼，她几步绕到无人的暗巷角落，化出原身，略施了些加快行动的法术，便向着他们前进的虞山芳梅林方向迈开四条短腿飞快地追了上去。
一口气跑出几里远。眼看着芳梅林已走过一半，她这才猛地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眼前蜿蜒的林间道路空空荡荡毫无人迹，耳边只有落花簌簌的响声，平添几分幽静。她疑惑地歪起脑袋，前腿轻蹭脸颊上的绒毛。
奇怪！人类的行走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都跑出了这么远还未撞见？莫非是刚才不小心错过了？
算了！不管了！在这里等上一会儿，再不来就接着往前赶，反正跑得快，也不怕追不上。
小狐狸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随即追逐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转着圈子玩了起来。
落花时节，琴川城外千顷梅林中，花事正值极盛转衰的过程，景色正好。一路行来，云蒸霞蔚，灿如织锦，暖风拂过，遍洒落红无数。襄铃玩了一会儿，浑身便落满了香气袭人的淡粉色花瓣，她揉着鼻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突然，警觉地竖起两只毛茸茸的尖耳。
“屠苏哥哥，少恭哥哥。”听见林间几声响动，她连忙变回少女身形，欣喜地跑了过去，“襄铃……襄铃还是想要跟着你们……不要赶襄铃回去好不好？”
“哎哟……”林间空地上，不见那熟悉的黑衣少年和温雅青年的身影，只有一身着青衣头顶发髻的十八九岁少年，揉着快摔成两半的腰，艰难地扶着树站了起来，“疼疼疼！屁股要开花了！真倒霉，最近净是摔啊摔的。”
阳光顺着树梢洒落，温暖的光斑投影在少女脸庞上。她蹙起眉，失望地扭头甩手：“原来是个呆瓜！好傻的样子！”
她走开两步，想起那人似乎在翻云寨牢里见过一面，便又折返回来，俯低身子看着青衣少年睡眼惺忪的眼睛：“喂，我说呆瓜，你有看到屠苏哥哥吗？”
少年望着近在咫尺的娇俏容颜，眼神别扭地转开，脸颊有些微红，“屠夫哥哥？你……你走错路了？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琴川，市集上有个摊子卖生肉。不过……那年龄……应该算是大叔了吧？”
“谁……谁要找那个恐怖的人啊！”襄铃想起昨天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大叔，拿着手臂般长的大砍刀，豪迈的砍着案板上的鲜肉，胡子上都沾满血点肉沫……想到这里，尾巴上的毛纷纷炸了起来，只是变了人身才未被发觉。她猛地退后一步，狠狠地瞪着那少年，“听好了！我要找的是屠苏哥哥！屠•苏•哥•哥！你到底有没有见到！”
“木头脸啊……”少年垂下眼，嘴角撇了撇，“切，又是找那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神通广大深不可测贼眉鼠目五官歪斜的少侠的。女妖怪也找！小姑娘也找！见死不救的家伙，找来干嘛？”
闻言，少女一双黑亮的眼睛盛满熊熊怒火，她攥起拳头放在胸前，脸色涨得通红：“不许你说屠苏哥哥的坏话！还有女妖怪怎么啦，怎么惹到你啦！”
少年摇摇手，望天翻了个白眼：“女妖怪没惹我，倒是那位少侠惹了我了！”
“既是如此，兰生，你去找那位木头脸少侠的麻烦即可。脾气发泄到一个稚龄女子身上，可是君子之道？”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两人顿时像是被点着了般一蹦三尺高，一起转头看了过去，用力之猛也不怕扭了脖子。
只是一个是终于等到了的欣喜，一个则是如丧考妣般的惊恐。
只见百里屠苏、楚蝉和欧阳少恭一行三人如闲庭漫步一般，在落花如雨的芳梅林中缓缓走来。百里屠苏一人在前方开路，遇上挡路的精怪便几剑挑飞出去。楚蝉和欧阳少恭走在他身后几步开外，两人指点着周围的风光，引经据典，言笑晏晏。
楚蝉远远地听到少年少女的对话，捂嘴一笑，忍不住开口打趣。欧阳少恭无奈的摇摇头：“小兰，你怎在此处？”
“楚楚楚楚楚……楚先生？您……您什么时候回来啦？还有……您怎么和少恭一道？”方兰生目瞪口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逃课翘家被先生抓了个正着。想到这里，他什么也不顾了，连忙低头敛目，束手静立一旁。
襄铃眨了眨眼，越过方兰生，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屠苏哥哥，少恭哥哥，你们别想甩掉我！就算你们不许，我也会想办法一直跟着你们的！”
百里屠苏沉默，欧阳少恭摇头。楚蝉徒劳地劝了半天，少女倔强地死活不松口，最后也只得叹了口气由她去了。
解决完一个的问题，楚蝉挑眉望向平时一向话痨，现今却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另一个。
她走近两步，指向百里屠苏：“兰生，你要找的木头脸少侠就在此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冤仇报完了，就立刻回去上课。”
“楚……楚先生……”方兰生哀怨地仰起脸，“您听我解释。男人就是难，不难就不是男人。我也是不得已啊！我被那可怕的孙家小姐逼婚，不跑的话就要被押入洞房了！要不是……要不是婉容姑娘救我一命，楚先生您哪儿还能看得到我啊。”
他随即唉声叹气地讲了自己这半日发生的事，夹杂着对欧阳少恭一番撒娇耍赖软磨硬泡，结论就是自己回去一定会被逼良为娼，非要跟着几人一同行动不可。
“孙小姐？婉容？”楚蝉怔了一下，嘴角慢慢扬起一丝笑容，“原来如此，是婉容姑娘送了你一程？婉容是在下的好友，温婉贤淑，才华横溢，兰生有幸得她相助，倒是好运。”
她点点头：“既然如此，看欧阳先生的意思了。”
欧阳少恭连连摇头：“小兰，别的本事不见长进，这撒娇卖痴的功夫是愈发的炉火纯青。也罢，你已如此破釜沉舟，我还能如何？难道将你绑回方家？”
“少恭你果然很够意思！”方兰生激动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欧阳少恭抚了抚袖，垂下眼，遮住了眼角流光：“小兰，你这些年参佛的养气功夫修到哪儿去了？连楚……先生教你的儒家经典，能领悟几分尚未可知。”
方兰生嚷嚷着不依，百里屠苏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故事，聒噪得头疼，便冷冷地扫过去一眼。这一眼像是点着了炮仗，他立刻调转矛头，指向他口中百般不是的木头脸少侠。这一下可好，又踩到了襄铃小姑娘的痛脚。于是两人你来我往，吵得火热。百里屠苏连退几步，远离战圈，这才舒了口气。
楚蝉轻笑一下，向着欧阳少恭一拱手：“对不住先生，在下姓楚，单名一个蝉字。女子在外行走不易，在姓名小事上有些过于谨慎，望先生莫怪。”
欧阳少恭浅笑点头：“楚姑娘多虑，自当如此。”
两人相视而笑，杨柳堆烟，花褪残红，光影交错，衣袖翩飞，恍然一对璧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一 梅林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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