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 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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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琴川门楼下。
一名身着黑衣肩背长剑的俊朗少年静立风中，衣摆猎猎飞扬。他神情冷漠，身姿笔挺，眉心一点朱砂殷红似血，周身隐隐杀气萦绕。此时的琴川城由于昨日灯会的关系，尚沉浸在慵懒的睡眠之中，一大早出行的大多是来此收茶的茶商。这些行商之人哪里见过这样凶煞的江湖人士，一个个垫脚屏息绕着大圈远远地绕过少年身侧，避之唯恐不及。
那少年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冷遇，面色毫无变化。他双手环胸，目不斜视，比起等人，更像是和人约好了决斗一般。
少顷，一名身着杏黄广袖的温雅青年从长街尽头缓步而来。他远远地向那少年拱手一揖，衣袖翻飞：“少恭来迟，累百里少侠久等。”
百里屠苏静待青年走近，方摇头道：“尚不及辰时，先生来早。”
欧阳少恭轻笑了下，再次拱手：“百里少侠不愧是守时守信之人。”
“习惯而已。”百里屠苏亦回之一礼。
两人在门楼下站定，欧阳少恭见百里屠苏眼中略有疑惑之色，便开口解释了下身旁不见那位老仆的缘由。
“寂桐不宜舟车劳顿，在下便让她留在琴川住上一段时日，此行只有我们两人。玉横之事迫在眉睫，在下心急如焚，望能尽快起程。” 他目光在少年左臂上流连片刻，语气诚恳，“然而不知少侠伤势如何？可有挂碍？若是不便，在下先行一步亦可。”
“无妨。只是未来得及告知先生，我有一名同伴亦愿护送先生收回玉横碎片。她于剑法仙术上多有心得，定是一大助力，望先生应允。”百里屠苏点头示意自己伤势无碍。正待细说楚蝉之事，只见她已是衣带当风一路飞奔而来。
楚蝉昨日把百里屠苏送进广进客栈，便回头歇在了自家住处，顺便收拾了些可能用得上的细软。这么一折腾，今日便稍微迟了几分。她远远望见两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楼之下，还未来得及招呼，便听见“伤势”一类的话题，顿时皱起了眉头。
见楚蝉走近，百里屠苏点头欲先介绍：“这位便是……”
“不忙！”楚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屠苏，所谓伤势是怎么一回事？”
“昨日我便感到些许血腥之气，想着那一伙上不得台面的山贼伤不了你，以为只是留下了些气味。没想到，屠苏你竟是受了伤不成？”
她望着熟悉得堪比自身一般的少年，上下一打量，便自然地伸出手去：“左手拿来。”
百里屠苏无奈地垂下眼帘：“小伤而已，无须挂怀。”
楚蝉威胁地一挑眉，百里屠苏抚额轻叹了下，还是乖乖地伸手递了过去。
楚蝉取下他的护臂，挽起衣袖，检查了下小臂内侧已被细细包扎好的伤口。隔着几层布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她只得抬头问：“当真无事？你有分寸？”
百里屠苏望着她的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于是小心地避开伤处，放下折上去的衣袖，神情缓和下来说道：“那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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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蝉刚到，欧阳少恭便不为人所觉的微微退后一步，留下两人独自谈话的空间，体贴守礼的行为做起来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端的是谦谦君子之态。见楚蝉注意力终于从“伤势”一事中转移出来，他这才轻咳一声，笑道：“林姑娘，好久不见。”
百里屠苏微讶地睁大眼睛。楚蝉淡笑了一下，上前一步。
“欧阳先生亦是久违了。昔日蒙君相助，未料先生就此飘然而去，竟无亲自道谢之余地，实乃在下之憾。”
她敛裾一礼，笑容内敛优雅：“听屠苏所言，先生是在七十二福地之一的青玉坛清修？早知如此，在下当亲自登门，将梅花酒送上。”
“林姑娘多礼。”欧阳少恭轻笑摇头，“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何必如此。今日一见，姑娘比起年少时更是气度高华，令少恭心折不已。不知姑娘这些年在何处清修？如何识得百里少侠？”
“原本家学渊源，懂得一点皮毛法术。这些年闲云野鹤，最引以为傲的的不过是五湖四海都有几个朋友罢了。”楚蝉面上笑得一脸从容。她伸出手，在衣袖的遮掩下，小心地握了百里屠苏的手指一下。百里屠苏会意，不曾发问，只在一旁静听。
“能得百里少侠赞一声剑法仙术多有心得，姑娘定是出自于修仙名门世家。”
“欧阳先生年纪轻轻便是一派长老，更是难得。”
两个人面对面笑得温婉从容如沐春风，彼此都在第一轮交锋中读到了“此人不好对付”的讯号。
“听闻先生乃兰生好友，在下惭愧，在书院领一教职糊口，有幸认得方小公子，彼此有些交情。却并不曾听说欧阳先生的名讳，否则在下也不必拖到今日方能对先生当面道谢，实在是失礼。”楚蝉见之前的试探都被避重就轻地挡了回去，便换了个方向入手。
欧阳少恭袍袖轻摆：“在下家住琴川，幼年便前往青玉坛学艺，之前与小兰乃儿时旧友。时日已久，姑娘未曾听过，亦属寻常。至于那卷轴，不过小事一桩，姑娘反复道谢，实是让在下汗颜。”
楚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并起四指点了点额头：“瞧我，只顾得叙旧，竟忘了正事。有关玉横一事，在下有些事不明，望先生能略解疑惑。”
“姑娘但问无妨。”
“那玉横之上的邪法，是打碎之前施上的呢？还是打碎之后？要解那邪法，是可以单个碎片净化？还是要拼成一起再净化？先生可知那玉横原本的用法？还有解那邪法的手段？”说到这里，楚蝉摇了摇头，“人常说，破镜难圆。碎了的器物，要如何再拼在一起呢？
欧阳少恭苦笑着摇头：“姑娘的问题，在下统统不知。目前得到的碎片有限，在下所做之事，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楚蝉惊讶地捂嘴：“欧阳先生竟不知吗？我听闻……先生乃是青玉坛丹芷长老，精通炼药之术，连作乱的雷严都惜先生之才，只欲利用，不愿加害。前掌门竟不曾让先生用那玉横炼药？听说那物是个炼丹宝物，若不用于炼丹，收藏起来又有何用？”
她低头喃喃道：“怪不得前掌门……”
说到这里，她遗憾地摇摇头。
“恕我直言，贵派前掌门眼界太窄了些，若是在下未曾记错，贵派得到玉横有数年之久，竟只是敝帚自珍，不愿用来为门派中人提高修为，着实不甚妥当。也难怪有门下弟子作乱之事……”
欧阳少恭闭上双眼：“掌门行事，并非在下所能揣度。事已至此，唯有全力施为，以免青玉坛百年基业毁于此玉衡之祸。玉横中魂魄无法转生，在下此行，亦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楚蝉抬起眼，眼神中满是钦佩之色：“先生为天下计，着实令在下佩服！”
“当不得姑娘赞。”欧阳少恭缓缓走出几步，背对两人，“不过是……为了在下自幼成长的门派罢了。时候不早，有关玉横一事，我可以慢慢说给姑娘听，若是无其他事，我们这便起程吧？”
楚蝉与百里屠苏对望一眼，点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也罢。楚蝉暗自想。多少验证了些屠苏所言的信息，不多不少，也算不枉。
自己先前的猜测，并非因为是屠苏的二次转述，而有所偏差。
只要是假的，便必定存有破绽。
来日方长……
她拉了拉少年手臂，少年微微低下身，她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疑惑先放一边，听我的。这个欧阳少恭所说的话，最多只能信一半，切记切记！”
幼年上山，未曾动用过的玉横，玉横的用途，逃出生天的一老一少，邪法，碎片……或真或假扑朔迷离的话，汇成了一条隐隐约约的暗线，仔细追寻却又无法真正看得清楚。
林姑娘，楚寒蝉，楚蝉，百里屠苏，韩云溪，乌蒙灵谷……欧阳少恭暗暗地咀嚼着这几个名词，迎着清晨的阳光，嘴角轻扯，露出一个温润静雅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 狭路相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