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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她有喜了 十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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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了。
含章殿偏殿的地龙烧得比往年都早。陈恬窝在榻上,裹着薄毯,脚边两个汤婆子,怀里抱着手炉。
她最近瘦了些,下巴更尖了,脸色也白,嘴唇淡淡的没什么血色。
萧思尧从御书房回来,手里端着一碟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他走到榻边坐下,把碟子搁在她面前。
“姐姐,御膳房新做的,你尝尝。”
陈恬偏头看了一眼。桂花糕做得很精致,米白的糕体上撒着金黄的桂花,是她以前最爱吃的。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她把桂花糕搁回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嘴,没说话。
萧思尧看着她:“不好吃?”
陈恬摇头,缩回薄毯里,懒懒地闭上眼。萧思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点不安。
她以前最爱吃桂花糕,一次能吃三四块。现在咬一口就搁下了,脸还白了一层。
他拿起果盘里的橘子,慢慢剥。白丝剔净,递到她嘴边。
“姐姐,吃瓣橘子。”
陈恬睁开眼,看着那瓣橘子。
她张了张嘴,正要接,忽然闻到那股橘子味,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她偏过头,捂住了嘴。
萧思尧手一顿:“姐姐?”
陈恬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她靠回引枕上,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渗了一层细汗。
萧思尧把橘子搁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没烧。他又摸了摸她的手,手也是凉的。
“姐姐,朕叫太医来。”
陈恬:“不用……”
萧思尧没听她的。他站起来,对德全说:“去,请院判来。悄悄的,别惊动人。”
德全应声去了。
陈恬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没什么力气。萧思尧坐回榻边,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她没挣,靠在他肩上,呼吸浅浅的。
“姐姐这几日吃得越来越少,睡得越来越多,还总喊冷。”他声音很低,“朕不放心。”
陈恬闷声说:“可能就是换季,懒。”
萧思尧没接话。他搂着她,安静地等着。
院判来得很快,从偏殿后门悄悄进来的。德全在前面引路,把他带到榻前。
陈恬靠在引枕上,没什么力气,萧思尧坐在榻边,一只手拢着她的手。
院判行了礼,隔着丝线给陈恬诊脉。
他诊得很慢,眉头先是微皱,然后慢慢松开,又皱起来,最后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陈恬,又看了一眼萧思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思尧看着他这副模样,面色沉了沉:“怎么了?”
院判犹豫了一下,又诊了一遍。诊完,他退后一步,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贵妃娘娘脉象……是滑脉。”
萧思尧愣了一下:“什么?”
院判又说了一遍:“滑脉。贵妃娘娘有喜了。”
殿里安静了。
萧思尧坐在榻边,手里还攥着陈恬的手。他低头看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青禾站在门口,捂住了嘴。
德全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手在抖。
萧思尧忽然站起来,弯腰把陈恬从榻上抱了起来。
陈恬被他抱得一愣,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萧思尧没接话,抱着她就转了一圈。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袍角扫过地面的声音。院判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陈恬被他转得头晕,拍他肩膀:“萧思尧你放本宫下来!”
院判猛地抬头,脸色发白:“陛下!使不得!贵妃娘娘胎相未稳,不足两月,经不起颠簸!”
萧思尧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陈恬,又看了一眼院判。
院判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在抖:“陛下,娘娘的身孕不足两个月,脉象尚浅,胎相未稳。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剧烈动作,要静养,要小心……”
萧思尧手僵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把陈恬放回榻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瓷器。
陈恬被他放下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方才不是挺能转的?”
萧思尧没接话。他蹲在榻边,仰着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又看回她的脸。
“姐姐疼不疼?累不累?哪里不舒服?”
陈恬被他问得一愣。
萧思尧又说:“姐姐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做。冷不冷?朕让人把地龙再烧热些。渴不渴?朕给姐姐倒水。”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案上的茶壶,碰倒了那碟桂花糕,糕散了一案。
他又去够茶盏,把橘子碰滚了,橘子骨碌碌滚到地上。
德全赶紧上前:“陛下,奴才来……”
萧思尧没理他。他倒了茶,试了试温度,递到陈恬嘴边。
陈恬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阿尧。”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你傻了?”
萧思尧没接话。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陈恬愣了一下。她伸手,扯了一下他的头发:“哭什么?本宫还没哭呢。”
萧思尧被她扯着头发,没躲,只是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姐姐……”
陈恬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心里那点笑意慢慢散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行了。”她别开眼,声音闷下来,“本宫没事。”
德全在旁边跪着,小声开口:“陛下,娘娘的身孕,不足两个月。”
萧思尧偏头看他。
德全低着头:“娘娘有喜,不足两个月。”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他算了算日子,不足两个月,那就是玉清观那一次。那天夜里,她穿着太监服,钻进他的被子里。
他看着陈恬,她也看着他,显然也想到了。她耳朵尖慢慢红了,别开眼,嘟囔:“看什么看。”
萧思尧忽然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他抱得很轻,像怕碰碎她。
“姐姐。”
陈恬闷声应了一句:“嗯。”
“姐姐有喜了。”
陈恬没接话,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紧了紧。
萧思尧松开她,转头对院判和德全说:“今日的事,不许传出去半个字。对外只说贵妃感染风寒,需要静养。谁敢说出去,杖毙。”
院判和德全齐齐应声。
萧思尧又说:“院判,以后贵妃的脉案,你亲自来,不许经旁人的手。药方、补品,一律走朕的内库,不许让太医院其他人碰。”
院判磕头:“臣遵旨。”
萧思尧摆摆手,让他们退下。青禾也跟着退了出去,殿门关上,只剩两个人。
陈恬靠在引枕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她伸手,摸了摸,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尧。”
萧思尧坐在榻边看着她。
陈恬说:“本宫肚子里有个孩子。”
萧思尧:“嗯。”
陈恬:“本宫生的。”
萧思尧:“嗯。”
陈恬偏头看他:“你不高兴?”
萧思尧看着她。他当然高兴。他从十二岁等到现在,等了十年。她进宫快一年了,他碰了她几次,她就有了。
她怀的是他的孩子,是她的孩子。他高兴得说不出话,高兴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可他没说这些。他只是伸手,覆在她肚子上。她肚子平平的,隔着寝衣,什么都摸不出来。他掌心贴在上面,一动不动。
陈恬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搁在她肚子上,像是在感受什么。她忽然开口:“你摸什么呢,什么都摸不出来。”
萧思尧没接话。他的手在她肚子上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跟什么打招呼。
他弯起嘴角,眼底那层光亮得吓人。
陈恬看着他这副模样,别开眼,声音闷下来:“阿尧。”
“嗯。”
“本宫怕。”
萧思尧抬眼看她。
陈恬说:“本宫怕疼。”
萧思尧:“朕陪着姐姐。”
陈恬又说:“本宫怕你后宫佳丽三千。”
萧思尧看着她。她缩在引枕上,声音闷闷的,耳朵尖红红的。她说“怕你后宫佳丽三千”的时候,手搁在肚子上,攥着被角。
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被角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朕没有佳丽三千。朕的佳丽,就姐姐一个。以前是,以后也是。姐姐生了孩子,朕也只有姐姐一个。”
陈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别开脸,嘟囔:“这还差不多。”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另一只手还搁在她肚子上,没挪开。
陈恬靠着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阿尧。”
“嗯。”
“你方才转圈的时候,太医脸都白了。”
萧思尧:“朕不知道。”
陈恬:“你差点把本宫摔了。”
萧思尧:“朕不会。”
陈恬:“你就是傻了。”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碰。
窗外,十月的风灌进来,吹得银杏叶沙沙响。偏殿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挤在榻上,一个抱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