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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烧冷灶 十月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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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天凉得快。
含章殿偏殿的地龙烧上了。陈恬裹着薄毯窝在榻上,脚边搁着汤婆子,手里还攥着一个手炉。
青禾给她加了一床被子,她嫌沉,踹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拽回来盖在腿上。
萧思尧从御书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偏殿的门,看见陈恬缩在榻角,脸埋在引枕里,头发散了一肩,身上裹着薄毯,脚边两个汤婆子,手边一个手炉。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姐姐。”
陈恬没动。
萧思尧伸手,把她脸上的引枕拿开。她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脸色比平时白些,嘴唇也淡。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凉的。
“姐姐手怎么这么凉?”
陈恬睁开一只眼看他,声音闷闷的:“冷。”
萧思尧看了一眼殿里。地龙烧着,炭盆搁在角落,暖融融的。
他皱了皱眉:“地龙烧上了,怎么还冷?”
陈恬翻了个身,面朝他,把两只手都伸过来:“你摸摸。”
萧思尧握住她的手。确实凉,指尖冰冰的,像在冷水里浸过。
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又凑到唇边呵了口气。
陈恬缩了缩手指,嘟囔:“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
萧思尧看着她:“还没入冬。”
陈恬:“本宫觉得已经入了。你让人把地龙再烧热些。”
萧思尧:“再热就过了。”
陈恬:“本宫冷。”
萧思尧看着她。她缩在薄毯里,鼻尖红红的,嘴唇抿着,一副又冷又委屈的模样。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她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推开他。
“别抱。”
萧思尧手顿了一下。
陈恬翻了个身,面朝里,闷声说:“本宫不舒服。”
萧思尧看着她后背:“哪里不舒服?”
陈恬没接话。她缩在薄毯里,安静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小腹坠坠的,没劲儿,浑身懒。”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他伸手,覆在她额头上,凉的,没烧。
他又摸了摸她的手腕,脉象平稳,没什么异常。他只当她葵水将至,没多想。
“姐姐这几日别乱跑,好好歇着。”
陈恬“嗯”了一声,缩在被子里,没再动。
萧思尧躺下来,面朝她的后背。他伸手,想搭在她腰上,陈恬又推开了。
“别碰本宫。”
萧思尧的手停在半空。
陈恬闷声说:“本宫难受。”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身侧。
他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姐姐,朕明日让太医来给姐姐看看。”
陈恬:“不用。本宫歇歇就好。”
萧思尧没再说什么。他躺在她身侧,隔着一拳的距离,听着她浅浅的呼吸。
她缩在薄毯里,不动了,像是睡着了。他闭着眼,慢慢也沉下去。
第二日,太后又召萧思尧去慈宁宫。
陈恬听了消息,从榻上坐起来。她这几日懒懒的,本不想动,可听到“慈宁宫”三个字,还是披了斗篷往外走。
青禾跟在后面,小声劝:“郡主,您身子不舒服,要不别去了……”
陈恬:“本宫不去,阿尧一个人去,太后又该逼他看那个孩子了。”
她走到慈宁宫门口,正碰上萧思尧从里面出来。
他身边跟着德全,身后还跟着一个嬷嬷,怀里抱着那个孩子——萧承锦。
陈恬脚步一顿。
那孩子被嬷嬷抱着,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领口缀着金线,可脸还是黄黄的,瘦得下巴尖尖。
他缩在嬷嬷怀里,怯生生的,看见陈恬,往嬷嬷怀里缩了缩。
陈恬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偏头看萧思尧。
“阿尧,太后又让你来看孩子?”
萧思尧看着她,声音淡淡的:“太后说让孩子跟朕多亲近亲近。”
陈恬偏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孩子缩在嬷嬷怀里,被她看了一眼,扁着嘴,像是要哭。
陈恬皱了皱眉,声音不高不低:“三天两头抱来,烦不烦?”
嬷嬷脸色一变。
陈恬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说:“这孩子瘦得跟猴似的,脸黄黄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太后天天抱来给阿尧看,是想培养感情?本宫看是越看越烦。”
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恬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嬷嬷后背一凉,把话咽了回去。
萧思尧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陈恬又说:“抱回去。跟太后说,这孩子本宫看过了,不行。让她换个结实点的。别老烧冷灶,把灶烧塌了,谁都捞不着好。”
嬷嬷抱着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陈恬站在慈宁宫门口,看着那嬷嬷的背影,哼了一声。她偏头看萧思尧,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温温的。
“看什么看。”
萧思尧:“姐姐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还跑出来。”
陈恬:“本宫不出来,你就被太后缠住了。”
萧思尧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斗篷的领口拢紧了些。她没躲,但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怕冷。
他看着她:“姐姐还冷?”
陈恬:“冷。”
萧思尧:“朕让人把地龙再烧热些。”
陈恬:“不用了。本宫回去躺着。”
她转身往含章殿走,萧思尧跟在旁边。走了几步,陈恬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他:“阿尧,你不许抱那个孩子。”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那个孩子是太后的人。你抱了他,就是认了他。太后那边更有话说。”
萧思尧:“朕没抱。”
陈恬:“方才嬷嬷抱着往你跟前凑,你也没躲。”
萧思尧:“朕没碰他。”
陈恬盯着他看了两息,别开脸,继续往前走。她走得慢,步子懒懒的,像是没什么力气。
萧思尧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缩在斗篷里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这几日格外怕冷,格外懒。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午后,陈恬躺在榻上,懒懒地翻着话本。翻了半页,丢开了。她伸手拿过手炉,抱在怀里,蜷成一团。
青禾进来添茶,看见她这副模样,小声问:“郡主,您这几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陈恬:“不用。就是懒。”
青禾犹豫了一下:“郡主,您这个月葵水是不是没来?”
陈恬手一顿。她想了想,确实没来。上月是月末来的,这月都快过完了,一直没动静。
她摆摆手:“本宫身子不准,常有的事。”
青禾没再多问,退了出去。
陈恬躺在榻上,抱着手炉,闭着眼。她确实觉得不太对劲。怕冷,懒,小腹坠坠的,胸口也有些胀。可她没往那方面想。她只当是入了秋,身子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引枕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破天,冷死了。”
殿外,萧思尧站在门口,隔着门帘听着她嘟囔,弯了弯嘴角。
他吩咐德全:“去,把地龙再烧热些。她怕冷。”
德全应声去了。
萧思尧站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陈恬缩在榻上,听见他进来,没回头,闷声说:“你回来了?”
萧思尧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
“姐姐。”
“嗯。”
“明日让太医来看看。”
陈恬:“不用。”
萧思尧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她没有躲。
他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这几日格外软,格外蔫,跟平时那副骄纵的模样不太一样。
他只当她禁足久了,闷得慌。他伸手,覆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姐姐歇着。朕在这儿。”
陈恬没接话,但缩在他身边的力道松了些。她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萧思尧坐在榻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窗外九月的风灌进来,吹得银杏叶沙沙响。他把她身上的薄毯掖好,又添了一个汤婆子搁在她脚边。
姐姐。
你最近怎么这么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