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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像姐姐就好 消息封得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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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封得严,可东西封不住。
先是内库的钥匙送到了含章殿。
德全亲自送来的,说陛下吩咐了,贵妃娘娘要什么,直接从内库拿,不必报备。
陈恬看着那把钥匙,愣了一下。
然后是补品。血燕、人参、鹿茸、灵芝、雪蛤、虫草,一样一样往偏殿送。有的是内库的存货,有的是从宫外快马调来的。
御膳房还专门拨了两个厨子,一个负责药膳,一个负责点心,日日变着花样做。
再然后是珍宝。红宝石、猫眼石、祖母绿、东海珍珠、和田玉器,一匣一匣地抬进偏殿。
陈恬看着那些匣子堆了半间屋子,终于忍不住了。
“阿尧。”
萧思尧正坐在案边,看着她案上摆着的一只碧玉麒麟,琢磨着搁在哪个位置好。听见她叫,偏头看她。
陈恬指着满屋子的东西:“你搬空了内库?”
萧思尧:“没有。内库还多着呢。”
陈恬:“你把这些东西全堆本宫这儿,本宫往哪儿坐?”
萧思尧看了一眼,确实堆得有点满。他站起来,开始归置,把匣子摞起来,把补品码到一边,把玉器摆到柜子上。
他忙前忙后,陈恬靠在引枕上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好笑。
“阿尧。”
“嗯。”
“你别忙了。”
萧思尧没停,继续归置。
陈恬又说:“那温泉池子,你让人扩大了?”
萧思尧手顿了一下:“嗯。姐姐喜欢泡温泉,朕让人把池子挖大些,多引一路活水。”
陈恬:“那偏殿呢?本宫听说你让人重新描金绘彩?”
萧思尧:“偏殿有些旧了,朕让人修一修。”
陈恬:“别修。”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本宫嫌吵。你让人修殿,叮叮当当的,本宫怎么睡觉?”
萧思尧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那朕不修偏殿了。朕把别苑扩建一下,等姐姐生了,出宫去住。”
陈恬看着他:“本宫现在出不了宫,你扩建别苑做什么?”
萧思尧:“等姐姐能出去了,再去住。先修好。”
陈恬:“你钱多?”
萧思尧:“嗯。”
陈恬被他这个“嗯”堵得说不出话。
她瞪了他一会儿,别开眼,嘟囔:“随你。”
萧思尧弯了弯嘴角,继续归置东西。他把一匣珍珠搁在妆台上,又拿起那只碧玉麒麟,看了看,搁在榻边的矮几上。
陈恬看着他忙来忙去,心里那点嫌烦慢慢散了。
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别弄了。过来。”
萧思尧搁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榻边坐下。陈恬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他躺下来,面朝她。
两个人挤在榻上,陈恬往他那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萧思尧伸手,把她拢在怀里。他搂得很轻,手臂搭在她腰上,不敢收紧。
萧思尧掌心贴着她的肚子,隔着寝衣,平平的,软软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他手心有点发烫,指尖动了动。
陈恬看着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萧思尧没接话。
萧思尧低头,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陈恬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伸手推他的头:“你干嘛?”
陈恬又说:“才不到两个月,早着呢。你听也听不出什么。”
萧思尧没动。他贴着她的肚子,听了一会儿。什么都听不见。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小小的,暖暖的。
他闭着眼,嘴角弯着。
陈恬看着他这副模样,手停在他头发上,没再推。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尧。”
“嗯。”
“你在想什么?”
萧思尧抬起头,看着她。
他想了想,开口:“朕在想,姐姐怀的是朕的孩子。”
陈恬:“废话。”
陈恬看着他。
萧思尧说:“姐姐有了朕的孩子,就再也走不了了。”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扯了一下他头发:“你拿孩子拴本宫?”
萧思尧任她扯着,没接话。
陈恬扯了他一会儿,松开手,别开脸,嘟囔:“本宫本来也没想走。”
萧思尧看着她红起来的耳朵尖,慢慢弯起嘴角。
他低头,在她肚子上亲了一下。很轻,隔着寝衣,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陈恬缩了缩,瞪他:“你干嘛?”
萧思尧:“朕跟孩子打个招呼。”
陈恬:“现在有什么好打招呼的,他又听不见。”
萧思尧:“朕跟他打招呼,他听得见。”
陈恬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弄得说不出话。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拢过来。
萧思尧顺着她的力道靠过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她搂着他的脖子,手搁在他后脑上。
萧思尧的手臂环在她腰上,还是不敢收紧。他贴着她,呼吸落在她颈侧,一下一下的。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姐姐。”
“嗯。”
“朕要让你当皇后。”
陈恬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
萧思尧又说:“朕的孩子,必须是姐姐生的。姐姐是朕的皇后,姐姐的孩子就是嫡出。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的孩子,是姐姐生的。”
陈恬没接话。她搂着他,手搁在他后脑上,慢慢摸了摸他的头发。
萧思尧没再说。他心里那些话,他没全跟她说。太后那边,他已经在查了。周太师,他已经在动了。皇后那边,他已经在布局了。他要让陈恬坐上那个位置,谁拦都不行。
但这些不用跟她说。她怀着孩子,不能操心。他要她安安心心的,吃好睡好,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他来。
他贴在她颈窝里,闭着眼,手搁在她肚子上。
陈恬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尧。”
“嗯。”
“你别搂太紧。”
萧思尧手臂松了松。
陈恬:“本宫喘不过气。”
萧思尧又松了松。
陈恬低笑了一声,把脸埋在他发顶。偏殿里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挤在榻上,一个搂着一个,谁也没再说话。
偏殿的烛火点得早,暖融融的光映在帐子上。
陈恬窝在萧思尧怀里,呼吸慢慢匀了,攥着他寝衣的手指松了松。
她最近总是这样,说着话就睡着了,懒懒的,没力气。
萧思尧低头看着她。
她睡着了,脸压在他肩窝里,嘴唇微微张着,睫毛覆在眼下。
他看了很久,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他的手搁在她背上,不敢用力,虚虚搭着。另一只手搁在她肚子上,隔着寝衣,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小小的,暖暖的,比他自己的心跳还轻。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别开脸,仰面躺着,看着帐顶。烛火在帐子上晃了晃,光影一跳一跳的。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呼吸重了些。
他等了她十年。
从她递给他半块糖糕那天起,他就记着她。她穿大红锦缎小袄,扎两个小揪揪,站在冷殿门口,叉着腰骂宫人。
他把那半块糖糕攥在手里,没舍得吃,揣在袖子里揣了一整天。后来糖糕化了,黏在袖口上,他洗了好几天才洗干净。
后来她入宫了。她把他的东西搬空,把他的簪子拔走,扯他的头发,叫他“病秧子”。她在他偏殿里横着走,想吃什么吃什么,想骂谁骂谁。
他把她惯得无法无天,把她惯得谁都不放在眼里。他愿意。他就喜欢她这样。
他把她留在偏殿,天天看着。可他心里一直有一根弦绷着。她说过要走。她说等事成了就回别苑。她说要养男宠,要有大别苑,要过她想过的日子。
他怕她走。他怕了十年,从她第一次说“事成之后本宫就走”那天起,他就怕。
现在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窝在他怀里,手搁在肚子上,睡着了。她不再说走的事了。她有了他的孩子,她走不了了。
他闭着眼,喉结动了动。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没入枕中,没人看见。
他没动。
陈恬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阿尧。”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仰着脸,眼睛还半睁半闭的,声音软软地:“你方才在想什么?”
萧思尧没接话。
陈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擦过他的眼角,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目光慢慢清醒了些。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搁在他脸上,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萧思尧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被顺毛的猫。
陈恬忽然开口:“阿尧。”
“嗯。”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萧思尧看着她,安静了一瞬,开口:“都行。”
陈恬:“本宫问你喜欢哪个。”
萧思尧想了想,又说:“都行。只要是姐姐生的,都行。”
陈恬瞪他:“你敷衍本宫。”
萧思尧:“朕没敷衍。朕说的是真的。”
陈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你的江山需要有人继承。”
萧思尧看着她,慢慢开口:“女儿也能继承江山。”
陈恬愣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思尧:“知道。”
陈恬:“朝臣会反。”
萧思尧:“朕是皇帝。”
陈恬:“祖制……”
萧思尧说:“武则天就是女子。”
陈恬被他这话弄得半天没说出话。
她看着他,看他面色如常,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萧思尧又说:“朕的江山,谁继承都行。姐姐生的,朕都喜欢。男孩女孩,都一样。”
陈恬看着他,别开眼,声音闷下来:“你倒想得开。”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还是没挣,靠在他胸口,手搁在肚子上。
安静了一会儿,萧思尧忽然开口:“要是女儿,就像姐姐。”
陈恬偏头看他。
萧思尧说:“香香软软的,像姐姐。会扯朕的头发,会跟朕撒娇,会骂人。朕天天抱着,给她剥橘子,给她簪好看的花。”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伸手扯住他头发:“萧思尧你什么意思?本宫哪里香香软软了?”
萧思尧任她扯着,嘴角弯着:“姐姐哪里都香。”
陈恬:“你——”
萧思尧又说:“要是儿子,也像姐姐。”
陈恬:“像本宫什么?”
萧思尧想了想:“聪明。机灵。想骂谁就骂谁,天不怕地不怕。朕也惯着。”
陈恬被他这话弄得脸红,伸手扯了他一下头发:“你惯两个?”
萧思尧任她扯着:“嗯。都惯着。”
陈恬扯了他一会儿,松开手,别开脸。她耳朵尖红红的,嘴角弯着,嘴里嘟囔:“油嘴滑舌。”
萧思尧:“朕说实话。”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低头,在她肚子上亲了一下。很轻,隔着寝衣,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陈恬缩了缩,瞪他:“又亲。”
萧思尧:“跟孩子打招呼。”
陈恬:“他听不见。”
萧思尧:“听得见。”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阿尧。”
“嗯。”
“你方才说的,女儿也能继承江山。”
萧思尧:“嗯。”
陈恬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朝臣真的反了呢?”
萧思尧:“朕替她挡着,朕封她为皇太女。”
陈恬:“你身子弱。”
萧思尧:“装的。”
陈恬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他躺在她旁边,面色苍白,病恹恹的,还是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她看着他,慢慢弯起嘴角。
“萧思尧。”
“嗯。”
“你藏得可真深。”
萧思尧看着她,低笑了一声。
陈恬翻过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收紧了,闷声说:“不管男女,本宫生的,你都喜欢?”
萧思尧:“都喜欢。”
陈恬:“不偏心?”
萧思尧:“不偏心。”
陈恬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堵得说不出话。她瞪了他一会儿,别开眼,声音闷下来:“阿尧。”
“嗯。”
“本宫困了。”
萧思尧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臂搭在她腰上,还是不敢收紧。陈恬靠在他胸口,闭着眼,手搁在肚子上。
萧思尧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小,他的手大,把她整个手包住了。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烛火跳了跳,窗外银杏叶沙沙响。
陈恬慢慢又睡着了。萧思尧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她说“你的江山需要有人继承”。她说这话的时候,理所当然,像是她本来就该替他操心这些。他弯起嘴角。
他的江山,他不在乎谁继承。他在乎的是,替他生孩子的人是她。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姐姐。
朕什么都给你。
孩子是你生的,朕就什么都给他。
他在黑暗里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睡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没松。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碰。
他闭上眼睛,手搁在她肚子上。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
像姐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