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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姜珩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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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珩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前台老板娘正窝在柜台后面看一部年代久远的家庭伦理剧,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小,画面里一个中年女人在哭哭啼啼地摔碗。
姜珩从她面前经过,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咕哝了一句“这么晚。”
姜珩没理她,上了二楼,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墙纸上斑驳的霉点。他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放在床上:手机、会员卡、读卡器、那管药膏,以及叠成小方块的名片。
他盯着床上的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拿起药膏,坐到床边,侧过身,把后颈的抑制贴揭开一角。
镜子里映出他腺体周围泛红的皮肤,Alpha的信息素残留造成的应激反应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一些。
周启明那双手搭在他肩上的时候,释放出的Alpha威压是刻意的、带有侵略性的,像一种无声的警告。
姜珩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涂在腺体上。凉凉的,触到发烫的皮肤时激得他微微抽了口气。他涂得很慢,很仔细,指腹在腺体上打圈,直到那片皮肤不再那么灼热。
涂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把抑制贴贴回去,而是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后颈。
腺体微微凸起,泛着不正常的红,旁边有一道很浅的旧疤,具体怎么来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小时候姜仲衡喝醉了会打人,打他,也打他妈。有一次他被推倒,后颈磕在茶几角上,流了很多血,他妈抱着他哭了一整夜。
后来他妈不在了。姜仲衡说她是病死的,但姜珩记得她走的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姜仲衡站在客厅里打电话,语气很暴躁,摔了三个杯子。第二天早上,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妈。
姜珩把抑制贴重新贴好,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放在了床头柜上。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团水渍形状像一只鸟,翅膀张开,像是要从天花板上飞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陈叔发来的第二条信息:明天上午来铺子里,有新任务。
姜珩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周启明在洗手间里打的那通电话,“货”“下周”“老爷子”。
他把这些词翻来覆去地琢磨,试图拼出完整的拼图。
但想着想着,画面忽然跳到了巷子口。俞怀瑾靠墙站着,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目光落在他后颈泛红的皮肤上,问了一句“他碰你哪里了”。
姜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都有。”他闷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
什么叫“都有”!
要么关心,要么不关心。要么是担心任务,要么是担心他。说什么“都有”,分明就是不想承认。
姜珩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翻过身来,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鸟说:“俞怀瑾,你真怂。”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完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他慢慢收起嘴角,闭上眼,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姜珩准时出现在修车铺。
陈叔正蹲在一辆拆了前轮的摩托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在拧螺丝,油污沾了满手。看到姜珩进来,他朝里间努了努嘴。姜珩会意,穿过堆满零件的过道,推开了那扇贴着“仓库”标签的门。
屋子里的布局和上次一样,只是桌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陈叔擦了手跟进来,把门关上,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周启明的数据拿到了,做得不错。”陈叔说,“但里面只有一部分转账记录,数额和他经手的资金对不上。他还有一份加密的备份,存在另一个地方。”
姜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什么地方?”
“他的办公室。”陈叔点开一张平面图,是远达贸易公司的内部结构,“周启明在远达贸易挂名副总,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他有一个私人保险箱,平时不用,但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会去一趟,待半小时左右。”
“下周六就是月末。”
“对。”陈叔看着他,“但这次不能像金水湾那么办了。公司不比会所,安保严得多,你进不去。”
姜珩盯着平面图看了一会儿,指着三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标记。“这是什么?”
“消防通道。”陈叔说,“但每个出口都有监控。”
“监控有死角吗?”
陈叔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姜珩,像是在打量什么。“你想从消防通道进去?”
“不一定。”姜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周启明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去公司,待半小时。这个习惯持续了多久?”
“至少两年。”
“两年里,他每次去公司都这么规律?”
陈叔翻了翻旁边的文件。“基本上是。偶尔有调整,但都在周六。”
姜珩的指尖停住了。“那他身边的人呢?司机、秘书,有没有跟着?”
“有一个司机,送到楼下就走。秘书周末不上班。”
姜珩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陈叔,下周六月末,周启明去公司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笔大的资金要过账?”
陈叔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姜珩,目光里的审视更重了。“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在洗手间打电话,说‘那批货下周到’。”姜珩说,“货到了要付款,付款要走账。他每个月末去公司,就是为了处理这笔账。如果这次货特别大,他可能不止待半小时。”
陈叔慢慢靠回椅背,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看来阿俞说得没错。”
“他说什么?”
“他说你脑子好用。”陈叔合上电脑,“行,那你打算怎么办?”
姜珩不好意思的笑笑,把平面图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六那天,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找个人,在周六下午三点左右,给远达贸易的前台打个电话,就说有快递需要签收,但送错了地址,让前台的人帮忙确认一下。把前台的人从座位上支开几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从正门进去。”姜珩说,“周六下午,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前台只有一个人。她离开座位的那几分钟,足够我上楼。”
陈叔皱眉。“正门的监控呢?”
“正门监控对着的是入口和电梯间,前台背后那面墙是死角。”姜珩指着平面图上标注的位置,“我从前台旁边绕过去,贴墙走,监控拍不到。”
陈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前台背后有死角?”
姜珩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昨天去金水湾之前,我绕远达贸易走了一圈。正门对面有家奶茶店,我坐了一下午,看他们员工进进出出,也顺便看了看门的位置和监控的角度。”
陈叔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语气相比刚才严肃了不少:“俞怀瑾知道你这么干吗?”
“他不知道。”姜珩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又没说不让。”
陈叔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转了两圈,最后夹在耳朵上。“行。周六按你说的办。我派人打电话。”
姜珩站起来,把桌上的平面图折好收进口袋。
“姜珩。”陈叔叫住他。
他回过头。
“俞怀瑾今天下午会来临市。”陈叔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说要当面听你汇报。”
姜珩的眉梢动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修车铺外面阳光很好,初秋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姜珩站在铺子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然后往左拐,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买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想起了昨晚那管药膏。放在床头柜上的,盖子没拧紧,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还在那里。
俞怀瑾下午要来临市。
当面汇报。
姜珩把水瓶攥在手里,指尖被冰得微微发红。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汇报就汇报。”他对着瓶口轻声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午四点,陈叔修车铺后面的小屋里。
俞怀瑾坐在陈叔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姜珩带回来的数据拷贝和那张平面图。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后颈的抑制贴换过了,是新的,边缘服帖地贴在那圈浅淡的齿痕上。
姜珩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翻看文件。
“周启明的办公室,你打算从正门进。”俞怀瑾开口,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事实。
“对。”
“前台的人被支开的时间能有多久?”
“最多五分钟。”姜珩说,“从正门到三楼,走楼梯要两分钟。上去之后我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开保险箱,然后原路返回。前台的人回来之前我必须离开。”
俞怀瑾点了点头,翻到平面图的某一页,指着一个标记。“这个位置,消防通道的监控虽然照不到,但三楼走廊有一个隐藏的摄像头,角度很偏,从平面图上不一定看得出来。”
姜珩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进去过。”俞怀瑾说得很淡,“去年年底,远达贸易的年会,我替姜家去了一趟。三楼走廊尽头有一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摄像头,正对着周启明办公室的门。”
姜珩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
俞怀瑾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很小的黑色方块,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信号干扰器。贴在他办公室门框内侧,能屏蔽方圆两米内的无线信号。摄像头拍不到你开门的画面。”
姜珩看着那个小黑块,没有立刻去拿。“你早就准备好了?”
俞怀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平面图折起来放到一边,然后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目光落在姜珩脸上时,比平时多停了一瞬。
“下周的任务,我可以自己去。”他说。
姜珩愣了一下。
“你只需要把踩点的信息给我,剩下的我来做。”俞怀瑾继续说,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你不用进那栋楼。”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陈叔在外面铺子里拧螺丝的声音隐隐传进来,金属碰撞的脆响一下一下的。
姜珩看着俞怀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是在保护我?”他问。
俞怀瑾没说话。
“还是觉得我做不了?”
俞怀瑾的视线偏了一下,落在桌面上那个黑色方块上。“远达贸易的安保比金水湾严得多。万一被发现,周启明不会像昨晚那样只碰你几下就放你走。”
姜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前,把那个信号干扰器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下周我去。”他说。
俞怀瑾抬起头。
“你刚才说,三楼走廊有隐藏摄像头。”姜珩把干扰器收进口袋,低头看着俞怀瑾,嘴角弯了一点,笑容很轻,但很笃定,“那我把干扰器贴上之后,摄像头拍不到我。门锁是电子的,我有办法打开。保险箱的密码我可以从周启明昨天的转账记录里推算出来。”
他停了停,继续说:“你去年去过远达贸易,知道摄像头的位置。但你没有进过周启明的办公室,不知道保险箱的型号和密码。我去过一次,就知道该带什么工具,该花多少时间。所以我去,比你合适。”
俞怀瑾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陈叔在外面敲了敲墙壁。“怀瑾,电话。”
俞怀瑾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
“下周我在这边等。三分钟没出来,我进去。”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姜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铺子外间的阴影里。他掏出那个黑色方块,在指尖又转了一圈,然后小心地收进口袋内侧。
“三分钟。”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窗外,临市的傍晚正在降临,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姜珩靠在桌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平面图,手指在周启明办公室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周六。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信号干扰器,那个小黑块贴着掌心,有点凉。
但他觉得手心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