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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都有 你是在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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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珩在临市安顿下来的第三天,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陈叔把他叫到修车铺后面的小屋里,递给他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低头点烟。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角度倾斜,背景是江城一家高档会所的门口。
“周启明,江城远达贸易的副总,明面上做进出口生意,暗地里替‘先生’洗钱。”陈叔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修车单,“他每周五晚上会去临市的金水湾会所找他的情人,待两个小时左右。你的任务很简单,进会所,接近他,从他手机里拿到一份转账记录。”
姜珩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手机锁屏密码未知,转账记录在一个叫“账本”的加密文件夹里。
“为什么是我?”他把照片放下。
陈叔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是Omega,年轻,长得好看。周启明有个癖好,他只对Omega下手,而且喜欢年纪小的。”
姜珩的眉梢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不强迫。”陈叔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跟怀瑾说换人。”
“不用。”姜珩把照片收进口袋,“我去。”
陈叔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和一张纸条。“周五晚上七点,金水湾会所。这是会员卡,名字是林晓。手机里装了定位,遇到危险按三下电源键,我会收到信号。”
姜珩把东西接过来,转身要走。
“姜珩。”陈叔叫住他。
姜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俞怀瑾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陈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说,‘别逞强,拿不到就撤。’”
姜珩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拖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知道了。”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懒洋洋的。
周五傍晚,姜珩站在金水湾会所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短袖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头发被陈叔按着剪短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后颈。抑制贴换了新的,医用级,Omega的信息素被压得严严实实,但外表上那份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精致是压不住的。他往会所门口一站,迎宾的侍者就多看了两眼。
“先生,请出示会员卡。”
姜珩把那张黑色卡片递过去。侍者刷卡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大堂。水晶吊灯,深色大理石地面,穿着旗袍的女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空气里有雪茄和香水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Alpha信息素。不止一个,都是高浓度的,压得他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紧。
“林先生,请进。”侍者把卡还给他,微微躬身,“需要为您安排包厢吗?”
“不用。”姜珩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我等人。”
他走到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薄荷叶在杯子里浮沉,他咬着吸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大厅。
周启明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一个人。面前的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一些,眼袋很重,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心。
姜珩没有急着过去。他喝完半杯莫吉托,又坐了十分钟,等到周启明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才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慢悠悠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廊里光线暗下来,两侧是仿古的壁灯,光线昏黄。姜珩走得不快,在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听到洗手间里传来水流声和男人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那批货下周到,你那边准备好……老爷子最近盯得紧,别出岔子……”
姜珩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在翻看什么。周启明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洗手间里飘出来,听不真切,但有几个词他很确定,“货”“下周”“老爷子”。
周启明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他。姜珩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抱歉。”他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局促。
周启明的脚步停住了。
他比照片上要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珩,目光从少年的脸滑到后颈,在那块抑制贴上停了一瞬。Alpha的本能让他在这个距离捕捉到了姜珩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杏子,清甜,还没被任何Alpha标记过。
“小弟弟,”周启明开口,声音比刚才在电话里的要温和得多,“一个人来的?”
姜珩抿了抿嘴唇,像是犹豫了一下。“我等人,但他没来。”
“等谁?”
“一个朋友。”姜珩低下头,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演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他说会来的,但电话打不通。”
周启明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毫不掩饰。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一下子拉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你叫什么?”
“林晓。”
“林晓。”周启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你那个朋友,可能不来了。要不要陪我坐坐?”
姜珩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犹豫,有迟疑,还有一点藏得很浅的惶恐。他把一个“涉世未深又急于求助”的Omega演得恰到好处。
“……好。”他轻声说。
周启明的嘴角弯了一下,抬手搭上姜珩的肩。手掌触到少年单薄的肩胛骨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姜珩忍着后颈腺体传来的不适感,跟着他往卡座的方向走。
周启明的手机放在卡座的桌上,屏幕朝上。姜珩坐下的时候扫了一眼,是一部新款折叠屏,锁屏界面是一张他和一个小男孩的合照。
“你儿子?”姜珩问。
周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我侄子。”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叫侍者又上了一杯威士忌和一杯果汁。果汁推到姜珩面前,他低头喝了一口,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周启明开始跟他聊天,问他在哪里上学,家是哪里的,一个人来临市做什么。姜珩编了一个故事,说自己是江城人,父母离婚了,跟家里吵架跑出来的,想在临市找份工作。他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斟酌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周启明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一声。他的手从一开始搭在椅背上,慢慢地挪到了姜珩的肩上,又从肩上滑到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他的手指在姜珩的脊椎上轻轻划了一下。
姜珩的后背绷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他没有躲,只是把果汁杯攥紧了一些,指尖泛白。
“你那个朋友,”周启明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不用等了。今晚跟我走吧。”
姜珩偏过头,像是想说什么。但周启明的手已经从后背滑到了他的后腰,Alpha的信息素在近距离下渐渐浓烈起来,带着一股压制性的威压,逼得姜珩后颈的腺体一阵阵地发烫。
就是这个时候。
姜珩忽然偏过头,视线越过周启明的肩膀看向门口。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了一下。周启明被他的反应吸引了,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但就在他转头的两秒里,姜珩的手已经从他的手机旁边收回来,指尖夹着一根细细的数据线,线头还插在手机底部的接口上。
“看错了。”姜珩低声说,重新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光,“好像我那个朋友……但不是。”
周启明转回头,看着他垂着眼的模样,忽然笑了。“你挺有意思的。”他说着,手从后腰收了回来,改成去拿桌上的酒杯,“算了,不逼你。喝完这杯,我送你回去。”
姜珩点了点头,乖乖地把剩下的半杯果汁喝完。
周启明叫来侍者买单,起身的时候拍了拍姜珩的肩。“走吧,送你到门口。”
姜珩站起来,跟在周启明身后往门口走。经过洗手间走廊的时候,他抬手按了下口袋里的手机,三下电源键,速度很快,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两分钟后,他站在会所门口,看着周启明的车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抑制贴底下的皮肤烧得厉害,腺体在Alpha信息素的余韵里隐隐发胀。
他走到路边,蹲下来,掏出手机。
数据线另一头连着的微型读卡器已经完成了数据拷贝,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进度:100%。
姜珩把读卡器拔下来收进口袋,然后把数据线一圈一圈绕好,塞进衬衫内侧的暗袋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忽然停下来。
“出来吧。”他说,没有回头。
巷子口的阴影里,俞怀瑾靠墙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他穿着深色衬衫,领口松着,在夜色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姜珩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看着他。“陈叔让你跟的?”
俞怀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墙边直起身,朝他走过来。走到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他后颈微微泛红的皮肤,又落在他攥紧的左手。
“数据拿到了?”
“嗯。”
“他碰你哪里了?”
姜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俞怀瑾会问这个。夜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衬衫下摆轻轻晃动。他看着俞怀瑾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肩膀,后背,腰。”姜珩如实说,语气很淡,“没别的。”
俞怀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姜珩低头看,是一管药膏,医用级的,用于缓解Alpha信息素造成的腺体应激反应。
“回去涂上。”俞怀瑾说,“明天陈叔会给你新任务。”
他说完就转身往巷子深处走,步伐不快,也没有停留的意思。姜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管药膏,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俞怀瑾。”他忽然开口。
俞怀瑾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怕我坏了你的任务?”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夜风把俞怀瑾衬衫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他偏过头,侧脸在路灯下明暗分明。
“都有。”他说。
然后他走了。这一次没有再停。
姜珩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管身上还残留着俞怀瑾掌心的温度。他攥了一会儿,把它揣进口袋里,和那张名片放在一起。
都有。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晃来晃去,像是一条找不到方向的河。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来自陈叔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干得漂亮。
姜珩把手机塞回去,抬头看了看临市的夜空。今晚的星星比前几天多,稀稀疏疏地散在深蓝的天幕上,有几颗特别亮。
他忽然想起俞怀瑾刚才站在巷子口的样子。那个Alpha明明说不关心,却专门跟了一整晚,还带了一管药膏。明明说“都有”,却又在说完之后走得那么快,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暴露什么。
姜珩弯了弯嘴角。
“装。”他对着夜空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跳上了刚到站的公交车。
车门关上,公交驶入夜色。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乘客,他靠着窗坐下,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口袋里那管药膏贴着大腿,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闭上眼。
临市的第一周,他活下来了。
还拿到了第一个任务的数据。
而俞怀瑾,他今天多看了自己两眼。第一次是在会所门口,躲在暗处;第二次是在巷子里,问他“碰你哪里了”。
姜珩闭着眼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他靠在车窗上,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松林里,风很大,松针落了他一身。远处有个人影朝他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是俞怀瑾,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但手里攥着一管药膏,朝他伸过来。
“涂上。”梦里的俞怀瑾说。
姜珩在梦里笑了。
然后他醒了,公交车报站声响起,到站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口袋里的药膏和名片,跳下车,走进临市潮湿的夜色里。
背后,会所的方向,俞怀瑾站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陈叔,下次任务别让他去这种地方。”
信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夜色沉沉,江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