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谷》樂优樂优刘

84、坐山观虎斗 九月初，太

　　九月初，太极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平阳王和汝阳王这两位宗室老王爷，打着进京述职和探望太后的旗号，大摇大摆地进了京。这两人在封地经营多年，手里攥着盐铁的暗股，又是辈分极高的皇叔，一上朝便倚老卖老，对着祁正则步步紧逼。

　　“陛下，大邺江山不可一日无后啊。”平阳王摸着花白的胡子，站在大殿中央，声音洪亮，“臣听闻后宫如今颇不安宁，中宫皇后无故被禁足，皇贵妃又独揽大权。长此以往，皇家子嗣堪忧。臣斗胆请旨，从宗室中挑选几个温婉贤淑的女儿送进宫来，为陛下开枝散叶，也算是全了咱们宗室的一片忠心。”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静。

　　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送女儿进宫，这分明是往皇帝身边安插眼线，甚至盼着皇帝早点死，好抱个宗室的孩子来当傀儡！

　　祁正则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拿帕子掩着唇，眼神中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无措，目光在几位朝中重臣身上游移，仿佛在求救，又仿佛不敢反驳。

　　“皇叔……咳咳……皇叔所言极是。只是朕这身子，只怕……只怕委屈了宗室的女儿们。”祁正则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晕过去，“此事，容朕与皇贵妃商议一番再做定夺吧。”

　　群臣面面相觑，看着高座上那个唯唯诺诺的病弱皇帝，有人暗自摇头，有人已经悄悄向平阳王投去了示好的目光。

　　消息传到紫宸殿的时候，叶韫正懒洋洋地歪在榻上，由着金钏给她染着蔻丹。

　　“啪”的一声，叶韫把手里的玉轮砸在了小几上，柳眉倒竖：“那两个老匹夫！仗着自己是皇叔，竟然敢当面逼宫？还送女儿进宫？本宫看他们是活腻了！”

　　她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冲到书房，一进门，却见祁正则正靠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半点不见朝堂上那副快断气的模样。

　　“阿则，那帮老东西都欺负到你脸上了，你就任由他们这般放肆？”叶韫急得在他面前直转圈，“你可是皇帝！你直接下旨把他们轰回封地去啊！”

　　祁正则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顺势把叶韫拉到身边坐下，眼神无辜极了：“姐姐，平阳王他们手里有兵，在封地又根深蒂固。朕若是现在硬碰硬，只怕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再者，太后还在宫里看着呢，朕若动了他们，前朝那些老臣必定会骂朕不顾亲情、刻薄宗室。”

　　他故意低下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力，伸手轻轻拉住叶韫的衣袖：“朕没用，让姐姐跟着受委屈了。”

　　叶韫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瞬间化成了心疼，反手握住他的手：“谁说你没用！你只是生病了而已！这帮老狐狸，就是看准了你身子弱，才敢这般欺负你！”

　　祁正则靠在她肩头，眼底却是一片冷厉的清醒。

　　坐山观虎斗，才是最高级的帝王心术。他现在越是退让，越是懦弱，平阳王那些人的野心就会越膨胀。他们会以为自己真的怕了，以为太后真的能在后宫只手遮天。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把所有的底牌、兵力、党羽全亮在明面上。

　　至于现在？他只需要在姐姐面前装装可怜，在朝堂上咳两声，剩下的脏活、累活，自然有他家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娇纵皇贵妃去冲锋陷阵。

　　他就是要让宗室把人送进来。这宫墙之内，可是姐姐的地盘。

　　果不其然，叶韫眼珠子一转，忽然不气了。她甚至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祁正则的脸：“阿则，本宫想明白了。让他们送！”

　　祁正则微微挑眉，故作惊讶：“姐姐，你不生气？”

　　“本宫生什么气？”叶韫冷笑连连，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骄纵与嚣张，“反正本宫在这宫里闲着也是闲着，整日除了管那些账本，连个逗闷子的都没有。她们既然要把人送进宫，那就送！本宫倒要看看，是平阳王那几个侄女骨头硬，还是本宫的规矩硬！”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像个准备上阵杀敌的女将军：“这宫墙外头，是他们的地盘，本宫动不了他们。可这进了后宫的门，那就是本宫的地盘！人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本宫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若是她们安分守己，本宫就当养个闲人；若是敢伸爪子，本宫正好借机拔了平阳王的逆鳞，关门打狗！”

　　祁正则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心里喜欢极了，面上却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可是，朕怕姐姐受委屈……”

　　“受委屈？”叶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放心，能让你姐姐受委屈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次日，太极殿上。

　　祁正则顶着一张惨白的脸，病恹恹地靠在龙椅上，气若游丝地准了平阳王的奏请。

　　“皇叔……说得是。就依皇叔的意思，将宗室的几位姑娘……咳咳……送进宫来吧。就交给皇贵妃安置。”

　　平阳王大喜过望，以为这小皇帝果然是个软柿子，被自己一吓唬就怂了。他和汝阳王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权在握、把持朝政的未来。

　　他们却不知道，坐在高位上的祁正则，垂下眼帘时，眼底闪过的是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

　　送进来吧。

　　送进来的越多，他日后拔除宗室势力的借口就越多。

　　而此时的紫宸殿里，叶韫已经吩咐金钏和银铃把偏院的屋子全都收拾了出来，连带着那些粗使婆子和太监都换了最凶悍的。

　　“去，给本宫把偏院的大门看紧了。”叶韫坐在内殿，一边挑拣着首饰，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等那几位金枝玉叶的宗室女进了宫，本宫非得好好教教她们，这大邺后宫，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