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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阿则,本宫疼 紫宸殿的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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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寝殿里,药气缭绕,日夜不散。
长公主在偏殿歇下后,内殿里只剩下祁正则一个人守着。他连龙袍都换成了柔软的素色常服,生怕衣服上的刺绣硌着了她。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眼底布满血丝,青黑的眼眶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加病态。
叶韫半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整个人小了一圈,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那药力伤了她的脾胃,也伤了她的神志。她时不时会醒过来,但清醒的时间极短,眼神总是茫然空洞的,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回过神来的孩子。
丫鬟端了熬得浓黑的药汁进来,祁正则亲自接了,用银勺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坐到床沿,将叶韫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姐姐,喝药了。”他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吓着她。
叶韫闻到那股苦味,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闭着眼摇头,声音虚弱得像猫叫:“不喝……苦……”
“乖,喝了药身子才能好。”祁正则耐心地哄着,将勺子凑到她嘴边。
叶韫紧抿着唇,眉头皱得死紧。哪怕脑子不清醒,那股骨子里的娇气也没丢,她甚至试图抬起手去推,可手腕软绵绵的,连半丝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急得红了眼眶:“不喝……拿走……本宫头疼……”
祁正则心头一酸,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低声道:“好,好,不喝。朕让人拿蜜饯来,咱们喝一口药,吃一口蜜饯,好不好?”
他朝福喜使了个眼色,福喜赶紧递上蜜饯。可叶韫根本不配合,勺子刚碰到唇边,她就别过脸去,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整个人委屈得不行。
“阿则……”她迷迷糊糊地哭,声音又软又黏,“本宫头疼……腰也疼……本宫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祁正则厉声打断她,可眼底的惊惧却比她更甚。他连药碗都端不稳了,将碗递给旁边的宫女,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有朕在,你死不了。不就是头疼腰疼吗?朕给你按按,按按就不疼了。”
他当真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按上她的太阳穴,一点点揉着。接着又顺着后颈往下,替她按揉僵硬的腰背。他的动作极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琉璃。
叶韫缩在他怀里,被他按得舒服了些,才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抗拒,由着他一点点把药喂完。
就在祁正则刚把人哄睡着的时候,福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跪在屏风外头,压着嗓子回禀:“陛下,金钏和银铃两位姑娘找到了。”
祁正则没起身,只是放下了床帐,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
金钏和银铃被带了进来。两人瘦了一大圈,衣服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手上全是鞭痕,头发散乱,走路都在打晃。一见到祁正则,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求陛下救救娘娘!那些恶婆子说……说娘娘快要死了!”
“行了,韫儿已经救回来了。”祁正则看着她们这副惨状,语气难得没有发火,反而透着几分疲惫和愧疚。毕竟是韫儿的心腹,若真折在太后手里,等他护着韫儿醒过来,怕是要跟他急眼。
他转头吩咐福喜:“传朕的口谕,太医院拨两个最好的太医去给她们治伤,用最好的药。把偏殿收拾出来让她们养着,不用她们当值伺候,等伤全好了再说。”
福喜赶紧应下。
金钏和银铃却哭得更凶了,连连磕头:“陛下,奴婢们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碍事。娘娘现在病着,身边没人贴身伺候怎么行……”
“朕说了,养伤去。”祁正则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带着一身伤回来,若是让韫儿瞧见,她又该心疼得睡不着了。等你们伤好了,再来伺候。”
两个丫鬟被带了下去。
祁正则站在屏风边,看着床榻上睡得极不安稳的叶韫,心底那股后怕的凉意又一次爬了上来。
他走回床边,坐下,掀开帐幔。叶韫虽然闭着眼,但眼睫毛一直在抖,显然是又陷入了不安的梦境。
他伸出手,将她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嗓音喑哑,带着几分执拗:“韫儿姐姐,你别离开朕。”
他这辈子什么都算计透了。算计太后,算计朝臣,算计这天下的一切。可他唯独算漏了,这颗心会疼,会怕。
他怕极了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怕她真的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更怕她醒了之后,想起那些事,想起自己是怎么被折磨的,然后真的听了姑母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座皇宫。
想到这里,祁正则收紧了双臂,把自己埋进她的肩窝里,低声呢喃:“你想怎么作都行,你想怎么骂都行。只要你留在朕身边……只要你在。”
睡梦中的叶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一缕头发,轻轻扯了扯。
她的唇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阿则……乖……”
祁正则浑身一僵,随后,一滴眼泪无声地砸进了她的发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