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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姑母,你不能带她走 叶韫昏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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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韫昏迷的这几日,前朝闹翻了天。
太极殿外的长街上,每日都有大臣跪着,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紫宸殿,堆得御案上连个放茶盏的地方都没有。
弹劾的折子翻了天。太后的娘家陈家首当其冲,陈老侯爷在宫门外跪得昏死过去,叫苦连天,说太后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陛下的嫡母,陛下为了一个妃嫔竟幽禁嫡母,实乃大不孝、大不敬!更有那些自诩清流的御史们,引经据典,长篇大论,说皇贵妃妖妃祸国,使得陛下骨肉相残,长此以往,大邺江山岌岌可危,还请陛下三思,放出太后,严惩妖妃,以正朝纲。
祁正则坐在御案后,冷眼看着底下那一堆小山似的折子。
他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却透着一股子近乎麻木的阴冷。他随手翻开一本,看了两行,冷笑一声,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纸张遇火,“呼”地一下烧成了灰。
福喜在旁边看着,心惊肉跳,小声劝道:“陛下,这……这都是六部堂官和御史台的折子,全烧了,只怕前朝那边……”
“烧。”祁正则声音沙哑,没有半点起伏,“接着烧。所有的折子,一律留中不发,谁敢再求情,让他自己去慎刑司领板子。”
福喜不敢再劝,赶紧捧着折子往火盆里添。
祁正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叶韫躺在床上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她这几日连药都灌不进去,只能用参汤一勺一勺地吊着,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他哪有心思去管前朝那帮老匹夫嚎什么丧?
“陛下。”外头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镇国长公主殿下来了!已经到了宫门外,说是要面圣!”
祁正则猛地睁开眼。
长公主。姑母来了。
他顾不上前朝的烂摊子,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镇国长公主一身诰命服制,脸色铁青地站在宫道上。她身后跟着几十个长公主府的亲卫,个个腰挎长刀,杀气腾腾,半点没把宫里的禁军放在眼里。
见到祁正则出来,长公主并没有行礼。她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她眼里“病弱可怜”的侄儿。
“陛下。”长公主开口,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臣妇今日进宫,不是来请安的。臣妇是来讨个公道,顺便……接臣妇的女儿回家的。”
祁正则心里猛地一沉,那股子心慌甚至比面对太后时还要剧烈。
“姑母。”祁正则赶紧上前,连声音都放软了,带着几分讨好,“姑母说的这是什么话?韫儿在宫里,朕自会护着她……”
“护着她?”长公主冷笑一声,眼眶却红了,“陛下所谓的护着,就是让她被人换了身份,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灌药折磨了半个月?!臣妇把如珠如宝的女儿送进宫,是为了帮陛下稳固皇权,不是让她来给陛下挡灾、被人磋磨得连命都快没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哽咽,恢复了那副铁腕长公主的模样:“陛下,臣妇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皇权没攥稳,护不住她,臣妇自己带她回去护着!长公主府还不缺一口饭养她!今日,臣妇必须把韫儿带走!”
说完,她直接越过祁正则,大步朝紫宸殿走去。
“姑母!”
祁正则彻底慌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长公主的袖子,急得连君臣之礼都顾不上了,“姑母留步!姑母息怒!”
长公主甩开他的手:“陛下还有什么可说的?”
祁正则站在殿外的廊下,嘴唇哆嗦着,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恐惧。他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前朝群臣逼宫他都不怕,可他唯独怕眼前这个女人,怕她真的把韫儿带走。
韫儿若是跟着长公主回了府,他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吗?
“姑母……”祁正则的声音有些发颤,甚至带上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祈求,“是朕的错,是朕没护好姐姐。你要怎么罚朕都可以,但这人,你不能带走。”
长公主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祁正则迎着她的目光,哪怕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引来长公主更大的怒火,他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姑母,朕……喜欢韫儿。从小就喜欢。朕从小看着她护着朕,朕那时候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朕知道自己现在没用,护不住她,但朕已经在改了。前朝那帮人,朕迟早会收拾干净。姑母若是现在把她带走,跟要了朕的命有什么分别?”
长公主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朕知道这不合规矩,她是朕的表姐,朕也知道姑母一直只把我们当姐弟。”祁正则眼眶泛红,神情却透着一种病态的执拗,“可朕放不了手了。只要韫儿还肯看朕一眼,朕就绝不放手。姑母若真要带她走,除非从朕的尸首上踏过去!”
殿外一片死寂。
长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是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如何看不出祁正则眼里的那种疯狂。那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皇帝,是她亲手放进宫里的棋子。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颗棋子,竟然对韫儿存了这种心思。
“祁正则。”长公主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透着极度压抑的怒火和几分后怕,“你可真是好算计。我拿你当亲侄子,你拿我女儿当什么?!”
她亲手扶上皇位的亲侄子,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说喜欢她的女儿?说从小就惦记着?
祁正则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他双膝一弯,竟然直接在殿外的青石砖上跪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姑母,是朕混账。朕知道这事瞒着姑母,是朕自私。可朕……放不了手。”
长公主看着他跪在面前的背影,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她这辈子步步为营,图的是什么?她把女儿送进这吃人的深宫,是为了帮他把被太后架空的皇权夺回来,是为了长公主府的百年荣华,更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侄儿虽然病弱,但至少心性纯良,能护住韫儿。
结果呢?!
他居然是在算计她的女儿!
长公主猛地扬起手,“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祁正则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祁正则的脸都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瞬间渗出了一丝血迹。周围的宫人吓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连福喜都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放不了手?”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拿你当亲侄子,当大邺的君王!我把我唯一的女儿送进宫来,是让她来给你当刀使的,是让她来替你冲锋陷阵的!你倒好,你跟姑母玩这出?你把她当什么了?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死在这宫里!”
“是朕的错……”祁正则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去擦嘴角的血。
“你当然是错的!你错得离谱!”长公主根本不听他说话,一把推开他,大步往里闯,“让开!我今天必须带她走!这皇权你爱夺不夺,我长公主府不伺候了!”
祁正则被推得跌坐在地,看着长公主决绝的背影,眼底涌起巨大的恐慌。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追了进去。
内殿里,浓重的药味还没散去。
长公主快步走到拔步床前,一把掀开床幔。当她看到榻上那个形销骨立、面色灰白、连呼吸都微弱的女儿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她走的时候,她的韫儿还是个鲜衣怒马、明艳不可方物的娇娇女。脸颊红润,眉眼飞扬。
可现在躺在这里的,哪里还是个活人?分明是个被抽干了精气的躯壳。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颧骨突出,手腕细得轻轻一折就能断掉,上面全是青紫的勒痕。
长公主的眼泪,“唰”地一下就砸了下来。
“韫儿……”她扑通一声趴在床边,颤抖着手摸了摸女儿冰冷的脸颊,声音撕心裂肺,“娘的韫儿啊……娘的心肝……”
她猛地转过头,狠狠瞪着站在屏风旁的祁正则,双眼通红,宛如一只要吃人的母狮子:“祁正则!这就是你说的喜欢?!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就是让她被人换了,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天两碗毒药地灌?!”
祁正则站在那儿,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浓重的痛苦和自责。他走上前,声音发着颤:“姑母……朕真不知道,朕也被蒙在鼓里,若是朕早知道……”
“你不知道?!”长公主厉声打断他,“你是个皇帝!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连身边的人换了都不知道,你还有脸在姑母面前说你想留她一辈子?!”
长公主站起身,一把揪住祁正则的衣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女儿进宫十个月,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她连自己的脸都敢划,为了替你拔太后的钉子!她图什么?她图的是功成身退,图的是回我的长公主府去逍遥自在!你倒好,你把她困在这金丝笼里,让她落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祁正则任由她揪着衣襟,低下了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砖上。
“姑母……”他声音嘶哑,透着极度的绝望,“你带她走吧。”
长公主一愣。
祁正则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灰败的决绝:“朕护不住她,朕差点害死了她。姑母带她走吧,回长公主府,或者去别院,只要她好好的,朕……朕不拦了。”
长公主松开他,冷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知。”
她转身就去吩咐人准备软轿,想要立刻把叶韫带回府。可就在这时,床榻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微弱的痛苦呻吟。
两个人都是一惊,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叶韫不知什么时候皱起了眉头,眼皮艰难地颤动着。她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魇,双手无力地在半空中抓挠着,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极其沙哑、含混不清的呓语。
长公主赶紧扑过去,握住她的手:“韫儿,娘在,娘在这儿!”
叶韫的手指紧紧地抓着长公主的手,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终于睁开了一条缝。她那双原本潋滟的眼睛,此刻毫无焦距,茫然地看着帐顶,又缓缓移向满脸是泪的长公主。
她似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了,眼神空洞得吓人。
“阿……则……”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喊出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别……别杀本宫的人……”
祁正则猛地扑到床前,握住了她另一只手,声音哽咽:“姐姐,朕在这儿!朕没杀,朕把金钏银铃都找回来了,她们好好的!”
叶韫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双涣散的瞳孔里,勉强聚起了一点光。她转过头,定定地看了祁正则一会儿,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发丝里。
“头疼……”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阿则……本宫头疼……本宫起不来……”
“太医!”祁正则转头朝外咆哮,“死进来!”
太医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长公主强忍着心酸退后了半步。太医战战兢兢地重新把脉,过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汗,磕头道:“陛下,长公主殿下,娘娘这是药力太猛,伤了心智,加上连日来滴水未进,才会如此虚弱。如今能醒过来已是万幸。只是……这几日千万不能再断药,必须用温补的方子一点点把底子养回来。若是强行搬动,只怕……只怕心脉承受不住。”
长公主的身子晃了晃。
祁正则转头看着她,目光里不再是刚才那种绝望的癫狂,而是一种沉稳的哀求:“姑母,太医说韫儿不能移动。你恨朕,想怎么罚朕都行,但至少……等她醒了,能坐起来了,再走,行吗?”
长公主看着床上的女儿,攥紧了拳头,最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祁正则,我把丑话说在前面。”长公主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等她好了,她若想走,你若敢拦,我就算拼了整个长公主府,也要踏平你这紫宸殿!”
祁正则低下头,沉声道:“侄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