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谷》樂优樂优刘

75、本宫不走 叶韫真正清

　　叶韫真正清醒过来，是在一个午后。

　　外头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她瘦削的手背上。她缓缓睁开眼，这一次，眼里的混沌散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迟钝，但到底认得出人了。

　　一转头，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长公主。

　　长公主这半个月几乎没怎么合眼，眼底的红血丝不比祁正则少。见女儿睁眼，她赶紧凑上前，声音发着颤：“韫儿？认得娘吗？”

　　叶韫看着母亲憔悴的脸，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个透。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娘的韫儿……”长公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也跟着落了泪。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一阵，长公主才抹了把眼泪，直起身来，咬着牙说，“不哭了。娘这就去让人收拾东西，咱们回家。这破宫里的规矩、皇权、什么大局，都不管了。娘带你回长公主府去，养好了身子，咱们还跟以前一样。”

　　说着，她当真站起身，就要去吩咐外头的人。

　　“娘……”叶韫虚弱地拉住她的衣袖。

　　长公主脚步一顿，回过头。

　　叶韫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透着清醒：“本宫不走。”

　　长公主愣住了，连眼底的泪都忘了擦：“你说什么？”

　　站在外间一直没敢进来的祁正则，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猛地抬起了头。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眼底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可随即，那股子帝王的心机又生生把他拉了回来，他死死攥住拳头，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一出声，这梦就碎了。

　　“韫儿！你糊涂了？！”长公主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在这宫里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娘，阿则身子弱。”叶韫靠在引枕上，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本宫若是就这么走了，太后那帮人明天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这后宫还没稳，六宫的权还在半空里悬着。本宫得等，等阿则坐稳了位置，等咱们把太后最后一口气彻底拔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轻声道：“等事儿都办完了，本宫再走。”

　　外间的祁正则，刚被那阵狂喜填满的心脏，又被她最后那一句话，重重地敲了一锤。

　　她还是要走。

　　他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涌的阴郁。方才听到她说不走，他还以为她心软了，以为她到底舍不得他。可现在他才明白，她留下来，是为了大局，是为了帮他夺权，是为了最后那句“再走”。

　　他咬了咬牙，强行把那点酸涩和偏执压回去。不急。只要她现在不走，以后就永远别想走了。

　　“大局？大局能比你的命还重要吗？！”长公主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在床沿上，“你都成这样了，还想着帮他？大不了，我们长公主府反了，也不要这从龙之功了！”

　　“娘……”叶韫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握住母亲的手，“您教本宫的，凡事要以大局为重。这个时候闹翻了，前朝后宫都会乱，咱们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您放心，本宫知道深浅，不会再让自己陷进去了。”

　　长公主看着女儿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心里又痛又气。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妥协了。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站在外间的祁正则。

　　祁正则这才敢走进来，站在床边，低着头，一副任凭处置的顺从模样。

　　“祁正则，你给我听好了。”长公主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字字见血，“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这宫里，我再让她留着，你要是连个太后都收拾不干净，你要是护不住她，再让她被人换走、被人灌药，我不管她同不同意，我就是带兵打进宫来，也要把她带走！到时候，别说姑母不给你留面子！”

　　祁正则抬起头，目光坚定，甚至带着几分赌咒发誓的狠厉：“姑母放心。这是最后一次。朕若再让韫儿受半分委屈，不用姑母动手，朕自己把这皇位掀了，陪她去别院种地去。”

　　长公主冷哼一声，这才稍微顺了点气。她回过头，替叶韫掖了掖被角，又嘱咐了几句，才满心憋屈地出了紫宸殿。

　　长公主一走，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祁正则坐到床边，看着叶韫，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问她是不是真的还会走，想问她在她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可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这些话一句都问不出口。

　　叶韫倒是没察觉他那点九曲回肠的心思。她动了动身子，忍不住皱着眉哼唧起来：“阿则……本宫身上好疼，哪哪都疼……”

　　祁正则立刻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赶紧伸手将她扶进自己怀里，语气轻柔得不行：“哪里疼？朕给你揉揉。”

　　“手也疼，腰也疼，连骨头缝里都酸。”叶韫靠在他胸口，像个娇气的小猫，把两只瘦弱的手递到他面前。手腕上那圈红痕还没褪，看着触目惊心。

　　祁正则握着她的手，心尖都在打颤，低头轻轻替她揉捏着。

　　叶韫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急切地问：“阿则，金钏和银铃呢？本宫记得，她们被带走了……”

　　“她们没事。”祁正则赶紧安抚她，“朕的人把她们找回来了，都活着。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但没有性命之忧。朕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太医给她们治伤，就在偏殿养着。”

　　叶韫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拿出主子的做派：“不行，你得派人好好照顾她们。多派几个人，好吃好喝供着。她们从小就跟本宫一起长大，除了本宫，谁都不能给她们气受。”

　　祁正则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声应道：“放心，朕让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她们，等她们养好了，再回来伺候姐姐。”

　　叶韫满意了，这才重新软下身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双手环住他的腰，闷闷地说：“本宫累了，想在你怀里躺一会儿。”

　　祁正则僵了一下，随后缓缓收紧双臂，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他喜欢极了她这样粘着他，依赖他的样子。哪怕她现在心里还盘算着“等事成了再走”，但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