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谷》樂优樂优刘

72、雷霆之怒 紫宸殿的寝

　　紫宸殿的寝殿里，灯火通明，所有宫人都被赶到了外头。地龙烧得极旺，却依然驱不散殿里那股沉沉的死气。

　　祁正则坐在拔步床边，低头看着榻上的人。

　　不过是十几天未见，叶韫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原本有些肉的脸颊彻底凹陷了下去，皮肤白得连底下的青色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手腕搭在锦被外头，细骨伶仃，手腕上还有被麻绳勒出的深红血痕。曾经那个明艳跋扈、张牙舞爪的永乐郡主，此刻像一朵被人揉碎了、踩在泥里的娇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祁正则的手悬在她的脸颊边，指尖止不住地发颤，连碰都不敢用力碰。

　　太医背着药箱，一路连滚带爬地进了殿，跪在床前，将丝帕覆在叶韫的手腕上。偌大的寝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太医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把了足足半炷香的脉，太医猛地收回手，重重地磕头在地，声音都在打颤：“陛……陛下，娘娘这脉象极其虚浮，简直如同残灯末庙。臣若没诊错，娘娘这是被大量灌服了安神香汤！”

　　祁正则眼底猛然暴起一抹猩红：“安神香汤？”

　　“是……”太医吓得冷汗涔涔，“且用药极凶极烈！这方子中必有迷幻心智之物，一日灌上两回，神仙也扛不住啊！娘娘的脾胃已经被药力伤了，根本无法进食，全靠几口参汤强行吊着命。这等虎狼之药久了，不仅会让人浑身无力、形同废人，更会损伤心智，导致神志恍惚、嗜睡不醒……”

　　“砰！”

　　祁正则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面的青瓷药碗砸了个粉碎。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刀锋。

　　一天两回。十几天。他的韫儿姐姐，就是这么被当成畜生一样，被她们灌药折辱，在那暗无天日的屋子里熬过来的！

　　“给朕治！”祁正则指着床上的叶韫，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用最好的药！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把你们太医院全砍了殉葬！”

　　“臣遵旨！臣这就去开药解毒！”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祁正则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入掌心，用痛楚勉强拉回了最后一丝理智。他转过身，看向跪在门边的福喜，眼神已经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传朕的旨意。”

　　福喜浑身一抖，立刻伏地听旨。

　　“第一，慈宁宫即刻起封闭，太后凤印即刻收缴。就说太后凤体违和，需在慈宁宫静养，没有朕的亲笔圣旨，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斩！”

　　这是彻底的软禁。把这大邺最尊贵的女人，直接钉死在了榻上。

　　“第二，把披香殿那个叫苏婉的假货，剥去所有服制，直接打入天牢！给朕用最重的枷锁，严密看管，不准她死。等韫儿醒了，朕要亲自带着她，去天牢里千刀万剐！”

　　“第三，传令禁军，立刻包围苏家在京中的府邸。不论男女老幼，全部下狱，一个不许放过！苏家外放的门生、族人，即刻发文当地官府，就地收押！”

　　福喜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是要把苏家满门抄斩的架势。但他连半个字都不敢劝，赶紧磕头领命。

　　“还有……”祁正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金钏和银铃给朕找出来。那两个丫头若还活着，立刻带到紫宸殿来；若少了一根头发，太后宫里那些动过手的人，朕要他们生不如死。”

　　“奴才这就去办！”福喜连滚带爬地出去传旨了。

　　·

　　短短一个时辰，整座皇宫乃至京城，天翻地覆。

　　铁甲碰撞的声音响彻宫道，禁军如狼似虎地冲进慈宁宫，将太后的心腹太监、嬷嬷当场拿下，稍敢反抗的直接按在地上打断了腿。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后，被扒去了华丽的凤袍，困在寝殿里，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了。

　　京中的苏府，大门被禁军一脚踹开，三百多口人哭天抢地，被枷锁锁成一串，浩浩荡荡地押往刑部大牢。

　　天牢里，苏婉披头散发，穿着囚服，戴着沉重的木枷，绝望地拍打着牢门，却再也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

　　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紫宸殿外。

　　祁正则重新坐回床边，拿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替叶韫擦拭着脸颊上干涸的血迹。擦完脸，他又捧起她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他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地哽咽出声。

　　“韫儿姐姐。”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朕把她们都抓起来了。你快醒过来，你醒来，朕带你去打她们出气。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好不好？”

　　床上的人静静地躺着，长睫低垂，没有丝毫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