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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诛你九族,够不够 祁正则从披 ...

  •   祁正则从披香殿出来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笑。

      他甚至体贴地替苏婉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温声嘱咐了一句“夜里凉,姐姐早些歇着”,才慢悠悠地转身,踩着阶前的月光下了台阶。

      可等他转过游廊,脸上的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福喜。”

      福喜跟在后面,听见这两个字,后背一紧:“奴才在。”

      “传朕的口谕,皇贵妃旧疾复发,身子抱恙,不宜见风。披香殿加派禁军把守,没有朕的对牌,任何人不得进出。若有违逆,就地杖杀。”

      福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紧低头应了。

      这是软禁。对外说是养病,实则是把苏婉和太后的耳目全隔断在披香殿里。

      “还有。”祁正则脚步未停,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福喜能听见,“明日一早,把朕私库里那几箱没开过封的贡品,全抬到披香殿去。南珠、蜀锦、玉器、金饰,一样不许少。再传话出去,就说朕瞧见皇贵妃病着,心里疼得慌,特意赏的。”

      福喜跟在后面,越听越心惊。

      赏东西,是给外人看的。太后和皇后若来探听,只会觉得皇帝被那个假货迷得晕头转向,半分疑心都没有。可实际上,那些东西不过是哄人的幌子。

      第二日一早,果然。

      紫宸殿的赏赐流水一样抬进了披香殿。整整六口大箱子,一字排开,开得敞敞亮亮。宫人们挤在院门外头看热闹,啧啧称奇,说陛下待皇贵妃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宠着,禁足刚解就这么大阵仗。

      消息传出去,立政殿那边气得摔了茶盏,慈宁宫那边倒是安静,大约以为拿捏住了皇帝的心思,正暗自得意。

      只有披香殿里伺候的几个人知道,皇帝来的时候,根本不似外头传的那样。

      祁正则每日傍晚照例来,来了之后往窗边的圈椅上一坐,让福喜奉上茶来,自己拿一卷书慢慢看,连正眼都不怎么瞧苏婉。偶尔苏婉凑上前说几句软话,他便淡淡地应一声,放下茶盏,再坐一会儿,起身就走。

      不碰她的手,不碰她的头发,连她靠近时,他都会不着痕迹地把身子往旁边偏一寸。

      苏婉起初还端着,学叶韫的做派,撒娇、抱怨、扯他的袖子。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那些东西流水似的赏,人却一日比一日冷,她心里越来越没底,坐立难安,连夜里都睡不踏实。

      到了第四日夜里,苏婉终于撑不住了。

      祁正则照例来了,往椅子上一坐,端着茶,目光落在书页上。苏婉却突然扑到他脚边,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陛下……陛下您饶了臣女吧……”

      祁正则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也没说话。

      “臣女……臣女也是身不由己。太后娘娘派人找到臣女家里,说臣女家里人的命都捏在她手里,臣女不敢不听啊!”苏婉哭得梨花带雨,那张与叶韫相似的脸哭起来,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祁正则这才慢慢合上书,低下头看她。

      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忽然笑了一下:“苏姑娘,朕问你一句话。”

      苏婉抽噎着抬起头。

      “你跪在这儿求朕,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朕,还是因为,朕这四日冷着你,你怕了?”

      苏婉的哭声一噎。

      祁正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折子,不紧不慢地展开。那是厚厚一沓名册,纸页密密麻麻,写得极满。他把名册放在膝上,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苏姑娘,朕让人查了你们苏家的底。往上数五代,往下算三辈。你父亲这一支,你叔伯的几支,连出了五服的旁支,再加上你的外祖家、母族,你姐姐妹妹嫁出去的人家,还有你们苏家在老家的门生故吏、买来的家奴。甚至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只要是同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朕全让人查得清清楚楚。”

      祁正则把名册往前一递,厚厚的一摞纸直接砸在了苏婉的身上,散落一地。

      “这里头,一共三百六十七口人。上到九十岁的老太太,下到襁褓里的婴儿,一个不落。”

      苏婉看着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祁正则把那本名册往前一递,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替太后做事,朕不怪你。人在屋檐下,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可你得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太后要的是权,朕要的是人。这二者,原本可以相安无事。可太后若真拿韫儿怎么样,朕就顾不上什么大局了。”

      他把名册往苏婉脚边一扔,纸页散开,摊了一地。

      “韫儿若少一根头发,你们苏家这三百六十七口人,朕一个不留。男丁十六岁以上,全部斩首,十六岁以下,连同女眷,全部流放岭南。至于你这一支的,老的剐了,小的发配教坊司。朕再让刑部拟个诛九族的罪名,把你们苏家的祖坟刨了,牌位砸了,族谱烧了。史书上给你们留个千古骂名,让后世子孙都知道,苏家是怎么绝的户。”

      苏婉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祁正则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吞和缓:“当然,苏姑娘若肯帮朕这个忙,朕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事成之后,朕会给你一笔银子,安排你出宫,改名换姓,远远地嫁了。你苏家上下,朕也保他们平安。”

      他低头看了她最后一眼:“朕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辰,朕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脚步都不曾停留。福喜赶紧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婉跪在散落的名册中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出了披香殿的院门,夜风一吹,祁正则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福喜跟在旁边,小声问:“陛下,您真打算跟这替身做交易?”

      祁正则脚步没停,声音淡淡:“做不做交易,得看她聪不聪明。若她聪明,朕省些手脚。若她蠢,朕也有蠢的法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宫墙外头慈宁宫的方向,眼底的戾气几乎压不住。

      四天了。姐姐被关在那个地方,已经四天了。

      他多等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能急,急了会打草惊蛇。可他也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

      “福喜。”

      “奴才在。”

      “慈宁宫偏殿的布防图,明晚之前,朕要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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