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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以退为进 入夜,紫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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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紫宸殿里地龙烧得暖暖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香。
叶韫靠在引枕上,热已经退了大半,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祁正则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红枣银耳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叶韫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忽然开口:“阿则,前朝那几个御史的事,本宫听说了。”
祁正则喂羹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自然:“姐姐不用操心这个,朕已经压下去了。”
“压下去是一回事,但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叶韫把碗从他手里接过来,自己喝了一口,语气冷静又清醒,“御史台既然联名上了折子,不敬祖宗的帽子都扣下来了,你就是把折子压下来,那些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的权力,还没到能让他们都闭嘴的地步。若是一直僵着,他们下一步怕就不是上折子,而是跪在太极殿外头死谏了。”
祁正则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意外。她平日里看着骄纵任性,像是满心只知道发脾气的样子,可到了关键时候,朝堂上的脉络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姐姐的意思是?”他轻声问。
叶韫把碗往旁边一搁,擦了擦嘴角,掀开被子往他跟前挪了挪,压低了声音,眼底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本宫自请禁足。就禁足一个月。”
祁正则眉头一皱:“姐姐……”
“你听本宫说完。”叶韫打断他,伸手按在他手背上,“本宫去太庙确实闹了一场,这事儿天下人都盯着,不给个说法堵不住那帮老东西的嘴。本宫主动退一步,就说自己受了寒,身子不适,自请禁足一个月,静思己过。这样面上好看了,御史那边也没话说了。可六宫的权力,一丝一毫都不能丢。”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祁正则:“你这几个月的经营不容易,不能让他们借着这事,把本宫手里的宫权给卸了。本宫禁足,但协理六宫之权照旧。这样那些老东西就算想拿这事做文章,也没法往朝政上扯。至于本宫,刚好趁这一个月安安静静地养病。等病好了,咱们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祁正则听着她这一番盘算,心里又酸又暖。她明明受了委屈,被弹劾、被骂不敬祖宗,转头却要自己咽下这口气,主动退让。她这一退,既保全了他的体面,又稳住了手里的实权,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养病,四两拨千斤,把一盘僵局给盘活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攥紧了,低声道:“姐姐受委屈了。”
“委屈什么呀。”叶韫撇了撇嘴,往他怀里靠了靠,语气又变回了那副娇滴滴的样子,“本宫就是气不过那帮老匹夫,仗着御史的身份,什么难听的话都敢往外说。不过没关系,本宫记着呢。这一个月,本宫就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在纸上,等本宫出去了,再挨个收拾。”
她说着,忽然伸手揪住祁正则的衣襟,仰起脸,理直气壮地提要求:“不过阿则,本宫这一个月虽然是禁足,却也不能太苦着自己。你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得来陪本宫用晚膳。夜里要是得空,就留在这儿睡。本宫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还不来,本宫这病得养到什么时候?”
祁正则被她揪着衣襟,听着她这一连串理直气壮的要求,非但不觉得麻烦,反倒觉得心里熨帖得很。
他低头看着她,温声道:“朕巴不得天天来,就怕姐姐嫌朕烦。”
“嫌什么烦,本宫习惯了你在跟前。”叶韫嘴上说得随意,手却把衣襟攥得更紧了些,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你不在,本宫夜里睡不踏实。”
祁正则听着这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人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好,朕每晚都来。哪怕天塌下来,也先来陪姐姐。”
叶韫满意了,哼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开,又恢复了那副精明的模样,板起脸叮嘱:“不过阿则,这朝堂上的事,你可不能手软。本宫退这一步,是给他们面子。你要是真顺着他们的意思,把本宫的权也给卸了,本宫可就要跟你翻脸了。”
“不会。”祁正则看着她,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暗芒,“姐姐的权,谁也卸不了。朕这就让人去传旨,就说是皇贵妃深明大义,自请静思己过,以养病体。协理六宫之权,一切宫务,仍由皇贵妃裁决。等病好了,再另行安排。”
旨意传出紫宸殿,前朝后宫都静了一瞬。
几个老御史原本在政事堂里等着皇帝来跟他们掰扯,一听这道旨意,面面相觑了半天,愣是找不出继续闹的理由。
皇贵妃自己都认了罚,主动禁足一个月,还能说什么?总不能真往太极殿外头一跪,逼着皇帝把一个“生病静养”的妃嫔再拖出来打一顿吧?那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可偏偏,协理六宫的权利一分没少。这就等于,皇贵妃认了面子上的罚,里子却攥得比谁都紧。
为首的杨御史将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搁,长叹了一口气,沉着脸半天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御史忍不住抱怨:“大人,这……这就这么算了?”
杨御史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算了还能怎么着?人家自请禁足,咱们再闹,就成了不敬皇室、不恤病体。这皇贵妃,倒是好手段。”
立政殿里,皇后听到消息,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自请禁足?她还留着协理六宫之权?”皇后咬牙切齿地把茶盏重重砸在桌上,“合着闹了一圈,她什么都没损失,反倒显得本宫和母后斤斤计较、咄咄逼人?”
翠姑姑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娘娘息怒……”
“息什么怒!”皇后猛地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脸色难看至极,“那贱人退一步,所有人都觉得她识大体。本宫呢?本宫在这儿等着看她的笑话,结果倒成了笑话本身!”
慈宁宫那边,太后听完消息,捏着佛珠的手也停住了。
沉默了好一阵子,她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这丫头,倒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以前只知道她性子烈,会撒泼,没想到,这份心机也是长公主一手教出来的。罢了,让皇后那边先稳一稳,别急着动手。一个月,够哀家想想对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