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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太庙罚跪   果不其 ...

  •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慈宁宫的懿旨就砸到了披香殿。

      太后这回学聪明了。她没直接罚俸,也没关禁足,而是搬出了“列祖列宗”。懿旨里写得冠冕堂皇,说贵妃假传急病、霸占圣驾,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今命其去太庙,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跪省己过,没太后的旨意,不准起身。

      叶韫接了懿旨,冷笑一声:“跪省?行啊,本宫去。”

      金钏和银铃急得直跳脚:“娘娘!太庙那是多肃穆的地方,您真去跪啊?”

      叶韫一边让人给她换上一身素净衣裳,一边凑到两个丫鬟耳边嘀咕了几句。金钏和银铃听完,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嘴角抽搐,最后只能咬着嘴唇,硬着头皮去准备了。

      ·

      太庙里,香烟缭绕,一排排祖宗牌位供在神龛上,庄严肃穆。

      叶韫规规矩矩地跪在正中的蒲团上,跪了一炷香的工夫,太后派来盯梢的管事嬷嬷见她还算老实,便退到殿外去守着。

      晌午时分,祁正则得了消息。他当时正在御书房议事,连朝服都没换,大步流星地就往太庙赶。到了太庙门口,看守的太监想拦,被他一脚踹开,直接闯了进去。

      大殿内,叶韫正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看见他闯进来,没喊冤也没哭,反而背着外头的阳光,冲他飞快地挤了挤眼,又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明明白白:阿则,别管,本宫自有对策。

      祁正则脚步一顿,死死盯着她看了两息,确定她没受什么皮肉之苦,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了解她,她既然这般作态,定是有了主意。他没再多说,阴沉着脸退了出去,临走前,重重地朝外头盯梢的嬷嬷冷哼一声,吓得那嬷嬷差点瘫在地上。

      ·

      到了夜里,太庙里除了看守的禁卫,几乎没人敢靠近。

      等夜深人静,金钏和银铃做贼似的溜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床厚厚的锦被和两个大软枕。叶韫立刻从蒲团上弹起来,揉了揉跪得快断掉的膝盖,指挥道:“快快快,铺上!这破地砖硬得跟铁似的,本宫的腿都要折了。”

      两个丫鬟手脚麻利地在神龛旁的角落里铺好被褥,又给她塞了个暖手炉。叶韫脱了外头碍事的褂子,往那软乎乎的被窝里一钻,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躺平了。

      “行了,你们回去歇着吧。这儿比紫宸殿还清静呢。”叶韫摆了摆手。

      半夜时分,太庙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祁正则披着件黑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想着她一个人在这儿跪着,必定又冷又委屈,心里急得不行,连脚步都放到了最轻。

      结果,等他绕过前殿,走到正殿时,借着手里那点微弱的灯光,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手刚贴上殿门,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还伴随着极小声的咀嚼,和不满的嘟囔。

      祁正则心头猛地一紧,眼眶瞬间就热了。她哭了?是不是饿极了,又委屈,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抹眼泪?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殿门,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姐姐!朕来了——”

      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大殿正中,叶韫根本没有跪在蒲团上。

      她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神龛前的台阶上,双腿盘着,身边放着一个被她掀开的描金红漆供盘。她手里正抓着一个白面供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嚼得正香。

      听到门响,她吓了一跳,像只偷吃被抓包的松鼠,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个果子,含含糊糊地瞪着他。

      “唔……”她费力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拍着胸口顺了顺气,这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阿则?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吓本宫一跳!”

      祁正则呆立在原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盘被挑拣得乱七八糟的供品,再抬头看了看高坐在神龛上、仿佛正默默注视这一切的列祖列宗牌位。

      他觉得自己这十九年来的认知,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姐姐……你……”他指着她手里的供果,声音都结巴了,“你把祖宗牌位前的供品吃了?”

      “怎么了?”叶韫理直气壮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随即眉头一皱,嫌弃地吐了吐舌头,“啊呸,这都是些什么破东西!这果子干瘪瘪的,水汽都没了,一点甜味都没有。还有那几碟子糕点,硬得跟石头似的,放到嘴里都硌牙,根本不新鲜!”

      她把咬了一半的果子往供盘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抱怨道:“本宫跪了大半天,又渴又饿,本来想找点水喝,结果就翻出这么一堆破烂。阿则,太庙的管事是不是贪墨了?就拿这些陈年旧物来糊弄祖宗?”

      祁正则看着她这副嫌弃的模样,满腔的担忧和心疼全化作了无奈,走上前,哭笑不得地蹲在她面前:“姐姐,这是太庙,这是给列祖列宗上供的东西,寻常谁敢动啊?”

      “怎么不敢动?摆在这儿不就是给人吃的吗?放着也是放坏了!”叶韫理直气壮地回嘴,随后拿帕子擦了擦手,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吃饱了。本宫困了,该睡觉了。”

      她说着,竟然直接弯腰,从神龛旁边的暗角里,拖出一床早就铺好的厚实锦被,还有两个软枕。

      祁正则的眼睛瞪得老大:“这……这哪来的?”

      “金钏她们送来备着的啊。”叶韫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随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愣着干嘛?快躺下!这太庙安静得很,一点闲杂人等的动静都没有,比紫宸殿还清静呢。快来,陪本宫睡会儿。”

      祁正则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太庙里睡觉,还在列祖列宗的眼皮子底下?这大邺开国以来,怕是连最离经叛道的狂徒都不敢干这事儿。

      可他看着叶韫那副坦然自若、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究是咽了回去。他解开披风,认命地躺在了她身边。

      他一躺下,叶韫就自动自觉地滚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嘟囔了一句:“这太庙真不错,明儿本宫不走了。”

      祁正则看着头顶那几尊沉默的牌位,无奈地低声苦笑:“姐姐,咱们这是在太庙。列祖列宗都在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呗。”叶韫闭着眼哼了一声,“他们还能下来管本宫睡觉不成?”

      祁正则僵硬了片刻,随后无奈地伸手揽住她,压低声音道:“姐姐,咱们这样……是不是太不成体统了?若是被太后知道……”

      “知道就知道呗,她还能把本宫怎么着?总不能把本宫拖出去斩了吧?”叶韫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伸手戳了戳祁正则的下巴,一本正经地叮嘱起来。

      “阿则,本宫跟你说个事儿。”

      “姐姐你说。”

      “明儿你让人跟太庙的管事说一声,以后这供品,全都换成新鲜的。水果要刚摘的,糕点要新做的,还要多放点肉!”叶韫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满是不解,“你看看今天摆的这叫什么玩意儿?祖宗们天天就吃这些干巴巴的碎渣子,这胃口能好吗?祖宗吃都吃不好,心情能好吗?心情不好,怎么保佑咱们大邺的江山风调雨顺?”

      祁正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姐姐,供品只是象征……”

      “什么象征不象征的,活人吃的东西,祖宗自然也得吃新鲜的。”叶韫打断他,撇了撇嘴。

      祁正则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心里头暖融融的,忍不住低声笑道:“姐姐,咱们现在这样,赖在祖宗的地方睡觉,还吃着祖宗的供品,若是列祖列宗真的显灵,怕是要降罪咱们的。”

      “降罪?”叶韫眼睛一瞪,不仅没怕,反而理直气壮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降什么罪?阿则,你别忘了,这太庙里供着的,可都是我们祁家的列祖列宗!本宫和阿则,都是祁家的子孙!”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上面的牌位,说得头头是道:“自家人哪有帮着外人欺负自家小辈的道理?要降罪,也该去降罪太后那个老妖妇,还有皇后那个贱人!是她们成天没事找事,把本宫弄到这儿来罚跪的。祖宗们在天有灵,要是真睁开眼,不仅不会罚咱们,还得气得把太后跟皇后拎下来打一顿,给咱们出出气呢!”

      祁正则被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哑口无言。

      他从小活在规矩里,活在算计里,把太庙视为神圣不可侵犯之地。可如今,被她这么一说,这庄严肃穆的大殿,这些高高在上的牌位,竟然真的多了几分“自家人”的烟火气。

      他看着她因为气愤而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满嘴的歪理邪说,心底那些常年积压的阴霾和压抑,仿佛被一阵风吹散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闷声笑了起来,笑得胸膛都在微微震动。

      “好。”他柔声应道,“就依姐姐的。祖宗要是真降罪,朕替你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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