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谷》樂优樂优刘

61、本宫救你来了 六月十五，

　　六月十五，月圆。

　　按着宫里的老规矩，初一十五，陛下理应在皇后宫中留宿。

　　傍晚时分，立政殿的人便早早地候在了紫宸殿外。皇后禁足刚解，这算是她解足后的第一个十五。翠姑姑满面春风地捧着一盅炖好的补品，笑得跟朵花似的，话里话外都在提醒陛下，莫要忘了祖宗规矩。

　　祁正则换了身常服，正准备出门，披香殿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叶韫连辇都没坐，带着金钏一路走到紫宸殿来，裙摆走得飞起。她进了门，看见祁正则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阿则。”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今晚真要去立政殿？”

　　祁正则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头其实是受用的，面上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姐姐，今日是十五，祖宗规矩摆在那儿，皇后禁足刚解，朕若是不去，前朝那边又该有折子了。”

　　叶韫心里也知道这规矩。可她就是觉得堵得慌。前阵子两人刚闹完那一场，虽说最后是被她一句“外强中干”给糊弄过去了，可那点黏糊劲儿好不容易找回来，她哪舍得把他往外推。

　　她抿着唇，伸手绕了绕祁正则垂在肩头的发丝，扯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闷闷的鼻音：“那你去吃个饭就回来。”

　　祁正则垂眸看着她扯自己头发的手，唇角微微扬起：“好。”

　　“不许喝酒。”叶韫又扯了一下。

　　“好。”

　　“不许跟她多说话。”

　　“好。”

　　叶韫自己也知道这要求没道理，越说声音越小：“反正……吃完饭就找个借口回来。本宫让人温着汤等你。”

　　祁正则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要不是碍着周围有宫人在，他真想低头亲亲她。他连声应着：“朕记住了，姐姐放心，朕绝不让她碰一根手指头。”

　　叶韫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看着他跟着立政殿的人走了，站在紫宸殿门口，眼巴巴地望了半天。

　　·

　　立政殿里，皇后精心装扮了一番，满心欢喜地等着。席面备得极丰盛，甚至备了酒。

　　可祁正则坐在那儿，连筷子都没怎么动。皇后给他夹菜，他推说胃寒吃不下；皇后想给他倒酒，他推说太医嘱咐不能饮酒；皇后凑近了说话，他便捂着胸口轻轻咳嗽。

　　饭吃到一半，祁正则正准备找个由头起身告辞，外头忽然来了慈宁宫的管事太监，送来了一道太后的懿旨。

　　大意是：皇后禁足初解，心绪难免不稳。今夜十五，陛下理应好生安抚中宫，留在立政殿歇息，以正后宫之风。

　　祁正则捏着那道懿旨，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压不住。太后那个老东西，手伸得真长。

　　皇后在旁边故作娇羞地低头：“陛下，既然是母后的意思，那……”

　　·

　　披香殿那边，叶韫洗漱完，换上寝衣，靠在拔步床上等。

　　等了半天，等的冰块都化成水了，外头还没动静。她心里烦躁，抓起个枕头就砸在了地上，骂骂咧咧：“祁正则！吃个饭吃到爪哇国去了？！”

　　银铃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压低声音道：“娘娘，宫里刚传来的消息。陛下本来都要走了，结果慈宁宫那边来了一道懿旨，说让陛下今晚必须留在立政殿陪皇后。陛下现在……被绊住了。”

　　殿里静了一瞬。

　　“好啊。”叶韫冷笑着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老贱妇！她姑侄俩倒真是配合默契！”

　　她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气得来回踱步：“本宫的人，她留？她留得住吗！”

　　金钏赶紧上前：“娘娘，那是太后的懿旨，陛下要是硬走，明儿朝堂上那些言官又得……”

　　“规矩规矩！本宫今天就教教她们什么是规矩！”叶韫眼珠子一转，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吩咐金钏，“去，你现在立刻去立政殿，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直接往里头闯！就说本宫突发急病，心口疼得厉害，已经快不行了，问陛下是管本宫这个救命恩人，还是管那劳什子懿旨！”

　　金钏眼睛一亮，立刻福身：“奴婢明白！”说完，转头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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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政殿里，祁正则正对着皇后的软语温存和太后的懿旨僵持着，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咳”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哭喊声。

　　“陛下！陛下救命啊！”金钏披头散发地冲进立政殿的院子，跪在地上大喊，“我家娘娘心口疼得厉害，都喘不上气了，太医说怕是不好了！”

　　祁正则脸色骤变，刚才还在装的病弱瞬间一扫而空，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身边的皇后，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陛下！”皇后急了，在身后喊，“母后的懿旨……”

　　“人命关天！等不了了！”祁正则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备辇！去披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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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正则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回披香殿，连辇都没停稳就跳了下来。他推开殿门冲进去，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姐姐！你怎么了？！”

　　一进门，就见叶韫好端端地坐在拔步床上，没捂心口，也没吐血，手里还拿着个枕头。

　　祁正则愣在了门口。

　　叶韫一见他，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气得狠狠锤了他一拳：“阿则！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吃个饭你都吃到哪儿去了！”

　　祁正则被她锤得一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人，又是气又是笑，下意识去摸她的心口：“姐姐，你这心口疼……”

　　“本宫不装病，你能回来吗！”叶韫理直气壮地瞪他，一边去扯他的衣襟，一边愤愤不平地说，“太后懿旨是吧？本宫一道假病就把你诈回来了！你要是还不回来，本宫就亲自去立政殿抢人了！”

　　祁正则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股子被人算计的郁闷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顺口就说：“姐姐说得对，只有姐姐才能救朕于水火。朕一听说姐姐不好，连命都顾不上了，这不就立马赶回来了。”

　　叶韫见他这么乖顺，心里的火气才消了点，哼了一声，扯着他往榻边走：“算你识相。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本宫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祁正则顺着她的力道，温顺地跟她上了榻。刚躺下，他忽然俯身凑近，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姐姐说错了。今儿这事儿，可不是姐姐救了朕。”

　　叶韫一瞪眼：“什么意思？本宫把你捞出来，还不是救你？”

　　祁正则看着她，低笑了一声：“姐姐这是在坑自己。今晚朕是躲过去了，可明儿太后和皇后就能拿这事儿，告姐姐一个‘妖妃祸乱宫闱、假传急病欺瞒太后’的罪名。到时候，还得朕来救姐姐。”

　　叶韫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她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些。

　　但她绝不能认输。

　　她猛地一翻身，把人推到里侧，拉过被子，霸道地盖在两人身上：“少废话！明儿的事明儿再说！今儿晚上你哪儿都不许去，老老实实睡觉！”

　　祁正则被她裹在被子里面，看着近在咫尺的叶韫，心头一软，顺从地闭上了眼，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轻声说：“好，听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