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本宫忍不了了 入了夏,披 ...
-
入了夏,披香殿里的地龙早就撤了,夜里只用摆两盆冰鉴降暑。可祁正则最近却总说热。
可叶韫总觉得,这只猫最近有点不对劲。
头一桩,是他沐浴的时辰变了。从前祁正则沐浴都在紫宸殿正殿后头的净房,这半个月不知怎的,非说正殿的净房在修缮,借了披香殿后头那间小净房用。每次洗完出来,头发也不好好擦,湿漉漉地散在肩头,寝衣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衣襟半敞着,露出一片冷白色的胸膛。
第二桩,是他走路不绕路了。从前他在披香殿里走动,总是规规矩矩的,最近却总爱从她面前晃过去,晃过来,衣摆带起一阵混着皂角和淡淡药香的风。
叶韫嘴上不说,眼睛却跟长了钩子似的,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看完了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目光拔回来,端起茶假装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祁正则好像知道她在看。
有一回他“路过”她面前,偏头跟她说话,她盯着他敞开的领口多看了两息,他话音就停了。叶韫抬眼一看,正撞上他含笑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了然,看得她耳根发烫,恨不得把茶盏扣他脑袋上。
“你衣裳穿好。”她板着脸,把视线别过去。
“屋里热。”祁正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襟,一脸无辜,“姐姐嫌朕穿得不端正?”
叶韫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热就开窗。”
祁正则应了一声,当真去把窗子推开了半扇。可他人还站在窗边,夜风一吹,衣襟更飘了,叶韫的目光又不争气地飘了过去,心里头恨恨地骂自己没出息。
这么过了小半月,叶韫终于忍到了极限。
这天夜里,祁正则又从净房里出来,头发湿着,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带子随意系着,领口敞着,水珠从颈侧滑下来,一路滑进衣领里,没了踪影。
叶韫正坐在榻上生闷气,一见他这副模样,脑子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她蹭地站起来,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他衣襟,用力往两边扯:“祁正则,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祁正则被她扯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抬手护领口,却越护越乱:“姐姐,朕没有……”
“没有?”叶韫冷笑一声,往前一扑,把人直接推倒在身后的软榻上,自己跟着跪坐上去,一手按着他肩膀,一手去挠他腰侧,“让你穿成这样!让你天天晃来晃去!让你衣襟敞着!你是不是故意的?说实话!”
祁正则平生最怕痒,被她一挠,整个人都缩了起来,边躲边笑,笑得连气都喘不匀:“姐姐!姐姐别闹!朕错了!朕这就穿好!”
“错哪儿了?”
祁正则笑着去抓她手腕,两人在软榻上滚作一团,衣裳蹭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散了,枕靠被扯掉了一地。
闹了好一会儿,叶韫挠累了,撑着胳膊停在他上方,喘着气瞪他:“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祁正则仰面躺着,头发散了一榻,脸上带着笑出来的薄红,眼角微微泛湿。他抬眼看她,声音还带着笑的余韵,又软又哑:“没有。”
叶韫盯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他这样躺着,仰着脸看她,衣襟被她扯得更开了,锁骨、胸膛全露在外头,头发散乱,脸上带笑,眼睛亮得像含着水光。
她看着看着,就挪不开眼了。
祁正则也不说话。他躺在那儿,仰头望着她,原本还在笑,渐渐笑不出来了,眼底的东西一点一点变了,变得又深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着,越来越亮。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叶韫撑着胳膊,趴在他上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又重又响,像要从胸口撞出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又有些软:“阿则。”
祁正则喉结滚了一下:“嗯。”
叶韫低头看着他,鬼使神差地,整个人慢慢趴下去,趴到他身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是刚沐浴过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淡淡的药味,还有他本身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叶韫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闷闷地开口:“阿则,你好香。”
祁正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趴在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全洒在他脖颈上,软得像一团棉花,又带着独属于她的甜香。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自己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叶韫抬起头,撑起身,伸手捧住他的脸。她看着他,目光从他眉眼一寸寸滑下去,看得极慢,也极认真。
她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低下来,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本宫忍不了了。”
祁正则眼睛微微睁大。
他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红了,眼底翻涌着极浓的情绪。那是他藏了许多年、从来不敢摊开的东西,此刻被她的目光一寸寸逼出来,藏都藏不住。
祁正则眼睛微微睁大。
叶韫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忍不住轻声道:“我见犹怜。”
说完,她俯下身,把唇贴在了他的眉骨上。
祁正则浑身一震,闭上了眼。
她的唇很软,很轻,像羽毛一样。从眉骨落到眼帘,又从鼻梁滑到脸颊,最后落在唇角边。她做得不紧不慢,从从容容的,好像早就做过许多遍。
祁正则被她亲得浑身发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攥着床褥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可真到了这时候,反而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终于看他了。
叶韫亲了亲他的下颌,又顺着往下,落在他的脖颈上。她的唇贴着他的颈侧,轻轻吮了一下,感觉到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在那喉结上亲了一口。
祁正则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连脚趾都蜷起来了。
她的手从肩上滑下去,慢慢落到他胸口,贴着那片裸露的肌肤,轻轻按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祁正则猛地睁开了眼,像是被烫着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叶韫被他推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下软榻,手忙脚乱地撑住身子,整个人都懵了。
“阿则?”
祁正则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有些乱。
她脑子里那点旖旎散了个干净,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手收回来往后缩了缩,声音有点发虚:“本宫……本宫是不是吓着你了?对不起,本宫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垂下眼,心里又懊恼又尴尬,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从小被她当弟弟看,她倒好,直接把人扑了。清心寡欲,清心寡欲,她怎么就是记不住。
“本宫方才就是一时糊涂,你别放在心上。”她低着头,小声念叨,“清心寡欲,清心寡欲,本宫以后再也不敢了。”
祁正则坐在那儿,背对着她,心里头正翻江倒海。
他方才推开她,完全是下意识的。她亲上来的时候,他脑子是空的,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里,烧得他什么也想不了。可她手按在他胸口上那一瞬间,他忽然怕了。
怕什么?他从小就装病弱,这身架骨看着单薄,其实底子一点不差。
她方才趴在他身上,手按着的地方,隔着一层皮肉底下,那颗心正撞得像擂鼓一样。万一她多按两下,多摸一阵,摸出什么不对劲来,怎么办?
他怕这一下下去,她就会发现他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可他推开她之后,听她缩在那儿小声念叨“清心寡欲”,声音又虚又软,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他又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差一点。
又差一点。
祁正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姐姐,朕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先回紫宸殿了。”
说完,他没等她答话,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快步走了出去,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息,就会反悔。
叶韫坐在软榻上,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本宫真的吓着他了?”她自言自语,越想越觉得愧疚,最后叹了口气,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闷地骂了一句,“叶韫啊叶韫,你真是色令智昏。”
紫宸殿里。
祁正则一进门就把自己关进寝殿,福喜吓了一跳,赶紧跟进去:“陛下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祁正则没理他,一头栽进床铺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捶了一下床板。
福喜站在旁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陛下?”
“朕没事。”
祁正则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帐顶,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他方才就差一点点,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她留在怀里了。她主动扑上来,亲了他,还夸他香,说他好看,他都快烧起来了。
结果他自己把人推开了,推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祁正则闭上眼,又捶了一下床板,这回带着几分欲哭无泪的绝望。
福喜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您这是……跟娘娘吵架了?”
“没有。”
“那您这是……”
“福喜。”他闷闷地开口。
“奴才在。”
“朕是不是有点蠢?”
福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陛下何出此言?”
祁正则没答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她趴在他身上,说“本宫忍不了了”,眼睛亮亮的,带着笑,带着软。然后是他自己一把把人推开了。
他闭上眼睛,无声地长长叹了口气。
天时,地利,人和,全让他自己给搅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