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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本宫怕咬吗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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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雨没停,反倒下得更密了。
雨丝斜着打在琉璃瓦上,顺着飞檐往下淌,在殿前的石阶上汇成一片一片的水洼。青石砖被泡得发亮,宫人们来来往往都得提着裙摆踮着脚走,稍不留神就溅一裤腿的泥水。
叶韫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脸色比天还阴沉。
“本宫最讨厌这种阴雨天。”她把手里的话本子往桌上一摔,眉头拧得死紧,“地上全是水,走一步溅三步,好好的绣鞋全得糟蹋了。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天跟漏了似的,闷得人喘不上气。”
金钏端着热茶过来,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娘娘,这春雨贵如油,下透了就晴了……”
“贵个屁。”叶韫哼了一声。
银铃这时候从外头进来,在廊下收了伞,快步走到殿内,福了福身:“娘娘,立政殿那边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叶韫正在喝茶,闻言手一顿,抬起眼,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她有病吧?下雨天叫本宫过去?她立政殿离披香殿隔着大半个宫,地上全是水,她让本宫走着去?”
银铃低声道:“来传话的是皇后身边的翠姑姑,说皇后娘娘禁足已解,按规矩该过问六宫事务了。”
“过问六宫事务?”叶韫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冷笑出声,“那贱人,禁足一解就坐不住了。春祭才刚过几天?这就开始伸手了?下雨天都不消停,真当本宫好欺负?”
金钏赶紧去准备辇车,叶韫换了件衣裳,披了件防雨的斗篷,坐上辇往立政殿去。雨天路滑,抬辇的太监走得小心,叶韫在辇上颠了一路,到立政殿门口的时候,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殿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皇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气色看着比禁足时好了不少。她见叶韫进来,端着几分正妻的架子,笑着抬了抬手:“皇贵妃来了,坐吧。”
叶韫连半礼都懒得行,径直在客座上坐下,也没喝茶,只抬了抬下巴:“皇后娘娘大下雨天的叫本宫来,有什么要紧事?”
皇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本宫禁足这段时日,多亏皇贵妃替本宫打理后宫。如今本宫已解了禁足,按规矩,这六宫的事务,也该交还本宫过问了。皇贵妃这些日子辛苦了,往后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来问本宫。”
叶韫听完,非但没恼,反而笑了。她笑得很短,嘴角只扬了一下就落回去,淡淡道:“皇后娘娘说笑了。娘娘禁足刚解,身子骨还没养利索,操劳六宫事务多伤神。本宫年轻,又是个闲不住的,替娘娘分忧是应该的。娘娘只管好好养着,宫务的事,本宫处理得顺手着呢,不劳娘娘挂心。”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接上了:“皇贵妃这话说的。本宫是中宫皇后,六宫之事本就是本宫分内之责。总让皇贵妃代劳,传出去,外头该说本宫这个皇后不理事了。”
叶韫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懒得跟她绕圈子,直接道:“那皇后娘娘想怎么个过问法?”
皇后见她松了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端着茶盏道:“本宫倒没什么,只是太后娘娘前几日传了话过来,说偏院里那几位妃嫔,禁足也有些时日了,总关着也不是个事。让本宫出面,把她们放出来,各归各位。”
叶韫的眼神冷了下来。
偏院那些妃嫔,全是太后当初塞进来的眼线。她花了大功夫把她们关进去,就是为了把太后的爪子一根一根剁干净。现在皇后轻飘飘一句“放出来”,就想把她辛辛苦苦拔掉的钉子全给种回去?
“皇后娘娘。”叶韫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的,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气,“偏院那几位,当初是怎么进去的,娘娘心里应该清楚。她们在里面闭门思过,安分守己,挺好的。放出来做什么?热闹?”
皇后脸色微沉:“皇贵妃这话说的,她们到底是宫里的妃嫔,不是什么犯人。总关着,外头该说皇贵妃善妒不容人了。”
“善妒?”叶韫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皇后娘娘这帽子扣得可真熟练。”
皇后放下茶盏,语气硬了几分:“皇贵妃,本宫好言好语同你商量。太后娘娘的懿旨,孝道大过天,你总不能连太后的话都不听吧?”
殿里安静了一瞬。
叶韫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回笑得比方才真了些,但眼底半点暖意都没有。
“好得很。”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口,“太后懿旨,皇后娘娘亲自过问。本宫哪敢不听?放就放吧,只一条——看好你们的狗。放出来可以,别乱咬人。本宫不惹事,但本宫也不怕事。真咬了不该咬的人,本宫不介意再关回去,这回可就不是偏院了。”
说完,她连礼都没行,转身就走,斗篷的裙摆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出了立政殿。
披香殿里,地龙烧得热乎乎的。叶韫甩了斗篷,一屁股坐到榻上,气得直哼哼。
祁正则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筐刚送来的江南蜜橘,正拿了一个在剥。见她气鼓鼓地进来,手里的橘子还没剥完就放下了:“姐姐这是怎么了?谁惹姐姐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皇后那个贱人!”叶韫气得直拍桌子,“她禁足一解就坐不住了,下雨天把本宫叫过去,说什么要过问六宫,又说太后传了话,要把偏院那些眼线全放出来!本宫当初花了多少功夫才把她们关进去?现在好了,太后一句话,皇后一伸手,本宫全白干了!”
她越说越气,转头瞪着祁正则,把火气全撒在他身上:“都怪你!要不是你非搞什么春祭,非把皇后放出来,本宫至于受这窝囊气吗?你倒好,拍拍屁股下道圣旨,烂摊子全丢给本宫收拾!”
祁正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不显。他赶紧把手里刚剥好的橘子递过去,语气又软又哄:“是是是,都怪朕,是朕思虑不周,让姐姐受委屈了。”
叶韫一把夺过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嚼了两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火气才稍微降了那么一点点。她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少在这儿献殷勤。本宫告诉你,这事没完。偏院那些放出来,本宫还得盯着,万一闹出什么幺蛾子,本宫可不给你兜底。”
祁正则凑近了些,又递了一瓣橘子到她嘴边,温声道:“姐姐放心,朕让人盯着呢。谁敢生事,朕第一个不饶。姐姐要是还不解气,朕这就让人去立政殿传话,就说朕的意思,偏院的事,还是得姐姐点头才行。”
叶韫就着他的手吃了那瓣橘子,嚼了嚼,忽然看着他,语气里带了点狐疑:“阿则,本宫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想把那事闹大?”
祁正则垂着眼,继续剥橘子,语气自然得很:“朕只是觉得,姐姐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动气。几个妃嫔,放出来就放出来,太后的人又如何?如今这后宫,到底是姐姐说了算。她们识趣便罢,不识趣,姐姐再关回去就是了。”
叶韫盯着他看了两息,没看出什么破绽,这才收回了目光,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不过本宫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阳奉阴违,暗地里帮皇后说话,本宫连你一块儿收拾。”
“不敢不敢。”祁正则赶紧把最后一瓣橘子送到她嘴边,笑得温温顺顺的,“朕哪敢跟姐姐作对?”
叶韫满意了,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觉得甜丝丝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祁正则坐在旁边,又拿了一个橘子继续剥,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皮,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的算计。
偏院那些人放出来,明面上是太后的主意,暗地里,却正好能替他挡一挡。只要后宫还有乱子,姐姐的精力就不会全放在他身上。那庄子上的事,也能再压一压。
他抬起头,又是一脸无辜,把新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姐姐,再吃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