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卷一•缘起》爱吃红薯丸子

26、琴音阁 神女碧落，

　　《浮世记•卷一•神女篇》记载：“神女碧落，泣于云端，天河湿城，泽国万顷。东海城中，鲛人惊恐，群跪湖畔，以息神怒。子溪抚琴，声透雷雨，神女展颜，雨霁云销。”

　　七月，来自东海的海风吹散了炎炎夏日的暑气，带来了难得的凉意，甚至带来了遥远的碧落海的气息。
　　每感受到一阵凉意，风铃便会同样回赠一阵叮铃的声响，给整座东海城增添了几分轻灵活泼的气息。
　　随着风铃声一同飘荡在海风中的，还有琴音。
　　这几日，坐落在东海城西边的琴音阁可谓是宾客盈门，高朋满座。三日前，琴音阁的阁主、琴尊的大弟子蓝玉田便广投名帖，说是琴音阁来了一位神秘琴师，广邀宾客前来观赏琴艺。第二日，受邀而来的众人便见到了那位神秘琴师，顿时有人认出那是琴尊的关门弟子——子溪，很快便轰动全城。作为琴尊的关门弟子，子溪从未单独在外弹奏过曲目，因为琴尊对自己的一众弟子要求极其严格，若是达不到他的要求，断然不会将自己的弟子外放，以免影响了琴音谷的声誉。
　　果然，一个上午的演奏结束后，子溪便获得了满堂彩，众人都被他精湛的技艺所俘获。而且子溪尚未弱冠，又生的风流倜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像这样的谦谦公子自然讨人喜欢，许多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在离去后悄悄派人找到蓝玉田，询问子溪是否婚配，倒是让子溪闹了个脸红。
　　接下来几日，整个琴音阁都座无虚席，许多人都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这位琴尊关门弟子的风采。来人自然是非富即贵，亦或是蓝玉田的至交好友，否则断然进不了琴音阁的大门。
　　这一日，灵月特意拉着灵枫，乘着马车来到了琴音阁。下了车，灵枫吩咐刘明就在附近等候，午饭前再来接两人。
　　“王兄，这新来的琴师我倒是认得，曾随琴尊来过东海王府，乃是琴尊的关门弟子，名唤‘子溪’。”灵月抬头看向琴音阁的大们，只见上面立着一块牌匾，上书“琴音阁”三个烫金大字，左右各悬挂一幅桃木对联，书曰“琴书著尽犹嫌少，松竹栽多亦称贫”，赫然与琴尊所居住的琴音阁院门布局一致。
　　灵枫笑道：“琴尊我曾见过，这位子溪琴师倒是不曾认得，既然是琴尊的关门弟子，想来琴艺一定了得。”
　　“确实，有传言说，琴尊甚至有意让这位关门弟子继承衣钵。”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近了琴音阁大门，马上有一个年约六十的老者走了过来，一见两人便知是来自权贵人家，尤其是灵月，即便是带着面纱也能看出那份风华绝代的气质。
　　“两位贵客，可曾有预约？今日已经客满了。”那老者笑问道，令人如沐春风。
　　灵月取出东海王府的令牌，笑道：“东海王府的雅间可是一直给王府留着的，莫非也售卖出去了？”
　　那老者一见腰牌，便猜到了来客的身份，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东海王府的雅间一直预备着，两位贵客请随我来。”说着便将两人带到楼上雅间，准备好茶果，方才离去。
　　这时，楼下的琴台上，有一位身着白衣的俊秀男子，刚弹奏完一首曲子，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好！”楼下的人群中，有人喝彩道，顿时传来一片叫好声。
　　子溪弯腰示意，微微向众人鞠了一躬表示感谢，人群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只见子溪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又开始弹奏下一首曲子。
　　大灵的子民喜爱琴艺，琴师有着独特而超然的地位，来自琴音谷的琴师更是代表着整个大灵琴艺的巅峰。琴音阁作为琴音谷在世俗中的产业，是连接琴音谷与大灵万千子民的桥梁，也是琴音谷向外展示自身的窗口。也因为琴音谷及背后琴尊的存在，琴音阁也有着些超然的地位，往来皆是非富即贵，琴师的地位也是同样的尊崇。在这里，弹奏何种曲子一切皆由琴师自己决定。
　　接下来，子溪一连弹奏了好几首曲子，都是整个大灵流传已久的曲目，其中甚至有几首曲子是琴尊独创，除了琴音谷有琴谱记载，不曾流传于外界，只有琴尊的几位弟子可以学习，惹得众人欣喜不已。
　　灵枫感叹道：“这位子溪琴师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此年纪就能把琴尊创作的曲子弹奏到如此境地，将来若是不出意外，这下一任琴尊的称号就属于他了。”
　　“是啊，上次见到他还是十年前，想不到如今已经变得如此出色了，怪不得琴尊一直把他当宝贝似的带在身边。”灵月显然也很是意外，没有料到昔日跟在琴尊身边的琴童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
　　很快半日时间便结束了，只见子溪向众人行礼，抱起瑶琴向众人告别：“谢谢各位贵客倾听，今日就到此结束了。”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灵月问道，有些意犹未尽。
　　灵枫笑道：“那明日还来，我这几日还有空，可以多出来走走。今日先回去吧，刘明这会应该在楼下等着了。”
　　说罢，两人便出了琴音阁，登上马车回到王府中。
　　原本这日是大晴天，日落时分还有晚霞，谁知入夜后突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多时便下起了暴雨。
　　子溪坐在案桌前，对着紧闭的窗户，托着下巴发着呆，不知是在听雨，还是在思考着琴谱，亦或是思念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倩影。
　　窗外的雨声连绵不绝，雷声更是不时惊现，闪电在漆黑的夜空中炸裂，短暂地带来比油灯更亮的光明。然而无论是雨声、雷声还是闪电，都无法惊动沉思中的子溪。仿佛老僧入定，不到开窍那刻便不会醒来。
　　暴雨越下越大，仿佛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城中路面上已经有了积水，部分地势低洼的人家，已被雨水倒灌进入家门，正在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向外排水。
　　然而，诡异的是，这东海城中居住的鲛人，都不约而同的走出门，向着泪湖边走去，渐渐的在街道上便汇聚了起来。那些鲛人脸上都满是惊恐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交流着。
　　透过雷雨声，隐约可以听到有鲛人在小声说着话：“我感受到了海神的气息。”
　　“我也感受到了，就在那云层中！”
　　“对，这雷雨中也有一丝海神的气息。”
　　“难道是海神亲临东海城了吗？”
　　“为什么海神会出现在这里？”
　　“海神是要在东海城降下神罚吗？”
　　“嘘，不可妄议，神灵有感，我们所言都会被感知到。”
　　东海城濒临东海，乃是江南地区的第一大城池，与鲛人族往来密切，城中多有鲛人居住，此时整个东海城的鲛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中，很多鲛人纷纷出门，向着西边泪湖的方向走去。渐渐地，这支鲛人队伍便汇集了上百人，而在远处，还有鲛人正不断赶来。
　　这些鲛人一路循着神灵的气息走向泪湖边，任由暴雨从头顶洒落，每个鲛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不安的神情。那泪湖上空，正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不断洒下瓢泼大雨，并传来令一众鲛人颤栗的气息。
　　走在前面的的鲛人中，突然有人颤抖着跪了下去，口中喃喃道：“至高无上的神灵啊，请您息怒。”
　　后面的鲛人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丝毫不顾锦衣华服被泥水弄脏，纷纷祈求道：“至高无上的神灵啊，请您息怒。”
　　对于泪湖边发生的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子溪并未注意到，只见他依旧闭着眼，脑海中不断地在回放着过去半年多来练习琴艺的经历，一直到半个多月前，那个名叫碧落的少女闯进他的世界，仿佛平静的湖面落下一片秋叶，泛起经久不息的涟漪。
　　也不知过了多久，子溪睁开眼睛，眼前的油灯已然耗尽。窗外雷雨依旧，不时有闪电划破黑夜，给昏暗的琴房中带来片刻的光亮。
　　然而这些都丝毫影响不了子溪，只见他伸了个懒腰，活动起筋骨，借着闪电的光明抿了一口茶，开始拨动起了琴弦。下一刻，琴音破开窗外的雷雨声，融进漆黑的雨夜里。
　　慢慢地，夜空中不再打雷，闪电也逐渐消失，暴雨渐渐变小，最终烟消云散。此时恰逢拂晓时分，厚重的云层消散后，启明星正闪闪发亮，东方的天空也泛起了一丝红色，朝阳正缓缓升起。
　　跪着祈祷的鲛人终于停止了吟唱，数百鲛人面面相觑，对这忽然停止的雷雨感到意外，细细感受之下，早已没有了神灵的气息。
　　有年老的鲛人说道：“看来海神大人息怒了，我等亦可回去了，只是今日之事，我等断不可向外族透露。”
　　众多鲛人这才缓过神来，纷纷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子和满是污泥的衣服向着各自的住处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琴音。
　　当一曲谈罢，子溪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才发现雷雨早已经停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甚至东方的天空布满了朝霞。
　　收拾好瑶琴，推开窗，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来一阵凉意和几分泥土的气息。子溪深呼吸了一口气，满是陶醉，很是喜欢这种充满自然气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