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卷一•缘起》爱吃红薯丸子

25、山音 曲成之日，

　　《浮世记•卷一•子溪篇》记载：“昔年，子溪抚琴南山，观山赏水，体察万物，遂自创一曲。曲成之日，乃遇神女，神女甚爱之，因赐曲名曰《山音》。”
　　次日，当子溪背着竹篓、抱着瑶琴出现练琴的山谷中，便看见碧落正在那逗弄着一只蓝色的蜻蜓，那蜻蜓挥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小心的在少女指尖盘旋，稍后又落了下来，在碧落的指尖停驻。她似乎到了有一会，但看样子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般悠闲，绝美的脸上丝毫不见疲惫。倒是子溪，连续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腻的汗水。
　　“子溪琴师，你来啦。”听见脚步声，碧落回过头，款款一笑，那笑容让溪中的靛荷都黯然失色。
　　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子溪仿佛看到了大海。据说，在东海的尽头是无边无际的碧落海，那里是鲛人族的世界，而在碧落海深处的宫殿里，则栖息着鲛人族的神灵——海神。或许是眼前的少女太美了，美到毫无缺点，似乎只有鲛人才拥有这样惊心动魄的美貌。子溪以前也跟随琴尊去过东海城，在街上见到的鲛人不管男女都俊美异常。而眼前名叫碧落的少女，容貌比那些鲛人还要更胜一筹。不同的是，那些鲛人都长着一头藻蓝色的长发，而碧落的长发却乌黑亮丽的像是黑色的绸缎。大灵的子民对鲛人并不陌生，都知道鲛人族的头发从来都是蓝色，那是来自故土碧落海的蓝色。
　　见子溪看着自己有些愣神，碧落伸出手在子溪面前轻轻挥动着，喊道：“子溪琴师，子溪琴师。”
　　子溪回过神来，连忙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放好瑶琴和竹篓，说道：“给你听一下这首曲子。”说着，便弹奏起了昨晚刚写好的那首曲子。
　　碧落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安静的听了起来，那原本落在碧落指尖的蜻蜓似乎也感受到了琴声的美妙，在两人身旁轻轻飞舞起来。
　　过了一会儿，当子溪停下手中的动作，余音还在山谷中飘荡着。当那余音也渐渐消散，碧落睁开眼，说道：“真好听，我仿佛听到了整个世界，有山水、树木，有花草、风雨，有鸟兽、虫鱼，好像装下了整个山谷，我甚至听到了靛荷绽放的声音。”
　　子溪轻轻拨动着琴弦，说道：“这一年多来，我都一直在这山谷中练琴，时间一长便喜欢上了这座山谷，总想着要把山谷放进琴声里，于是便有了这首曲子。”
　　“可以再弹奏一遍吗？我还想再听听。”碧落满怀期待地问道，美丽的双眸中倒映出子溪的影子。
　　“好呀。”子溪笑着应道，便开始弹奏起了第二遍。
　　碧落闭上眼去感受，再次从琴音中看到了整个山谷，甚至那些虫鸟开始飞舞鸣叫，那些靛荷在风中轻轻摇摆，飘荡的琴声里甚至透着靛荷的清香气息。很快，第二遍琴声结束，碧落却依旧意犹未尽，又央着子溪弹了几遍。直到第五遍结束，碧落睁开眼，从美妙的琴声中回到现实，有些困惑地说道：“真好听，但我感觉这首曲子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闻言，子溪大喜，连忙问道：“你说说看，差了点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如果能补上，这首曲子就完美了。”碧落有些困惑地摇摇头，显然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子溪闭上眼睛，手指再次在琴弦上弹拨，一道道音符从心间流淌而过。过了一会儿，子溪突然睁开眼，看向碧落道：“好像真的差了点东西！你真厉害，连我师尊都没能听出来，这首曲子我琢磨了很久，昨天也是初成，现在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但是又找不到答案。”一时间，子溪直接将碧落引为知己。
　　“听你说，你师尊很厉害吗？”碧落好奇道。
　　“我师尊是琴尊，是整个大灵最厉害的琴师，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他。”提到师尊，子溪神采飞扬，很是骄傲。
　　碧落恍然道：“原来琴尊就是你师尊，怪不得你琴艺这么好，早就听说过你们大灵琴艺最好的琴师被尊称为琴尊。”
　　子溪却是没有注意到碧落言语中的玄机，听到碧落夸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师尊说过，虽然他有‘琴尊’这个名号，但不一定是琴艺最好的那个人，或许在不知名的乡野就有琴艺比他好的琴师存在，只是没被发现罢了。”
　　“或许有这种可能，不过你师尊应该是谦虚才这么说的。”
　　“是的，师尊常常教导我们要谦虚，不可盲目自满故步自封，更不能因此砸了琴音谷的招牌。不过，我一定能成为最好的琴师，早晚有一天要超过师尊。”说到这一点，子溪眼中放出光芒，信心满满。
　　“那你到时候就是琴尊啦。”碧落也很是期待，好似子溪即将获得琴尊称号似的。
　　子溪却是摇摇头，说道：“成为琴尊哪有那么容易，要先在琴音谷中胜出，接下来还要昭告天下，三年内接受整个大灵的琴师挑战，只有最后胜出了，才能被陛下册封为琴尊。”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还以为只要你师尊将称号直接传给你就好啦。”碧落有些不解，但一想到这个称号是由大灵的皇帝赐下便释然了。
　　子溪将瑶琴收拾好，从竹篓里取出馒头递给碧落，问道：“忘了问你了，你吃过早饭吗？”
　　“还没呢，”碧落款款一笑，说着便接过了子溪递过来的馒头，轻轻咬了一口，“真好吃，和昨天的味道一样。”
　　一时间，子溪仿佛从眼前的少女月牙儿似的双眼中，看到了整个世界。眼见碧落吃的差不多，子溪取出一支碧绿簇新的竹筒，说道：“这支竹筒是新做的，就送给你啦，我在上面刻了一个蜻蜓的标记。”
　　碧落接过竹筒，果然在侧面看到了一只飞舞的蜻蜓，显然是刚刚雕刻而成，在青翠的竹子上显露出淡黄的身影，看起来煞是可爱，仿佛像是刚刚飞落一般。
　　“谢谢你，子溪琴师。”碧落喜笑颜开，顿时让整个山谷都为之失色。
　　这一刻，子溪感觉竹筒上那只崭新的蜻蜓飞了起来，轻巧地在自己的心房落了下来。
　　直至中午时分，碧落突然眉头一皱，说要回家了，子溪这才起身和碧落道别，目送着她远去，甚至忘了问碧落明天还来不来。然而，碧落离开后，子溪却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一点也找不到之前练琴的感觉。
　　第二日，子溪依旧早早地来了，但一直等到日落了也没见到碧落的身影。
　　第三日，依旧没有见到碧落的身影。
　　第四日、第五日......第九日，一连八日，都没有见到碧落的身影。
　　直至第十日，已然有些心灰意冷的子溪，像往常一样抱着瑶琴来到山谷中，却见碧落已早早地等候在此。
　　“你终于来啦，我在这等你很久了。”子溪连忙上前跟碧落打招呼。
　　碧落歉然道：“之前偷偷跑出来玩被爹爹发现了，爹爹把我关了几天，不过今天趁着爹爹出远门，我又偷偷跑了出来。”
　　好些天不见，子溪似乎积攒了很多话，将近些天自己遇到的趣事一件件的说给碧落听，而碧落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不时抿嘴轻笑。
　　等子溪说的差不多了，碧落这才说道：“可以弹奏一下那首曲子吗？好些天没听了。”
　　子溪突然意识到自己讲了很久的话，脸上微红，连忙取出竹筒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有些干的嗓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说着，便放好瑶琴，弹奏了起来。碧落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一曲结束，不等碧落开口，子溪便接着开始另一遍，一连弹奏了五遍才停下来。碧落睁开眼，问道：“曲子里缺的那个东西，你找到了吗？”
　　“没有，”子溪有些失落地摇摇头，这些天心中有些烦躁，并未静下心来去思索这首曲子，“不过那天我回去后跟师尊说了，又给师尊弹奏了一曲，师尊这才发现缺了点东西。我想了几天也没想到，前些天师尊便说让我去东海城修行一段时间，或许在那里会有新的灵感出现。”
　　碧落好奇地问道：“去东海城能找到答案吗？东海城我也去过几次，街上好热闹，可以买到很多新奇玩意呢。”
　　“不知道，”子溪看向远处的溪水和靛荷，似乎在思索着碧落的问题，“不过师尊说，我从小就生活在琴音谷，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那我到时候去找你玩，顺便逛逛东海城。”碧落将手轻轻向前一送，指尖的蜻蜓便飞了出去，落在一朵盛开的靛荷中。
　　“好呀，东海城有座琴音阁，是我们琴音谷的产业，现在是我大师兄掌管，到时候你可以去那找我，报我名字就行。”那只蜻蜓在靛荷中停了一会，又从靛荷中飞起，子溪目送着它飞向远处。
　　“那你想好了这首曲子的名字吗？”碧落转过身，看向子溪。
　　子溪依旧是摇摇头。
　　碧落思索片刻，突然提议道：“我好像在这首曲子里听到了整座南山，不如就叫它《山音》吧。”
　　“好！‘山音’，真是好名字！”碧落话音刚落，子溪便立刻拍手叫绝，显然很是喜欢这首曲名。
　　一直到中午，两人才分别，各自离去。只是这一次，子溪分明从碧落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舍。
　　接下来两日，子溪都没有再遇到碧落。
　　第三日，子溪带上了一块早就写好的竹片，来到山谷中，却依旧不见碧落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怅然若失，然而依旧满怀希望的在这等待了起来，直至夕阳西下，才从竹篓中取出竹片，放在自己练琴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洒落，给那翠绿的竹片镀上一层金边，只见上面雕刻着一行字迹：“碧落，明日我便去东海城了，你若也去了，记得去琴音阁找我。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