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卷一•缘起》爱吃红薯丸子

24、碧落 海族有神女

　　《浮世记•卷一•神女篇》记载：“海族有神女，倾国又倾城。少时贪玩，偶降南山，观山赏水，藏于云间。忽闻山中琴音大作，仿佛兮若轻风之拂面，飘摇兮若振翅而化蝶。余音袅袅，不绝于耳。遂躬身降临，结缘子溪。”

　　梅雨到六月底渐渐地就结束了，往后便是炎热的酷暑。这时的天气大多是晴朗的，天空往往是碧蓝如洗，像是大海般蓝的深沉，若不是随处可见的巨大而又洁白的云团，这时的天空一定会被那些鲛人认作是那遥远的碧落海。
　　进入七月，靛荷便开始肆无忌惮地盛开，好似那热烈的日光是最为充足的养分。与其他荷花不同的是，靛荷是靛蓝色的，那独特的颜色像极了晴空的颜色，与七月的天空和大海相得益彰。甚至在传说中，原本世间并没有靛荷，有的只是普通的或白或红的荷花，只因沾染了清君与落霞大帝大战时洒落的纯蓝神血，便染上了这靛蓝色，于是这靛荷也多了几分凄美的神话色彩。在清溪的中下流域，广袤的江南地带，靛荷已然取代其他颜色的荷花，成为当之无愧的魁首。
　　一大早，子溪便抱着瑶琴，来到素日里常来练琴的那处山谷。作为琴尊殿下的关门弟子，子溪一身琴艺天赋好到让琴尊都自叹不如。子溪仿佛就是为了琴艺而生，自打学琴伊始，只要是听过的曲子，即便是不看琴谱，也能完美的复现出来，随手弹奏一曲便能形成美妙的音符，让众人陶醉。这样的天赋只会让人心生羡慕，却无从生起嫉妒之心。加之子溪品性纯良，始终保持赤子之心，待人接物也温和得体，深得众人喜爱。时间一长，琴音谷中的一众琴师便猜测，若是不出意外，将来这琴尊殿下的名号便要由子溪继承了。
　　过了十六岁，琴尊便对子溪说道：“你天资聪颖，论天赋，一众师兄无人可以与你比肩，如今，即便是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但你当保持赤子之心，勤学苦练，不可荒废了一身本领和天赋。”从这日起，子溪便开始了自我修行，每天就是翻阅琴谱、练琴，偶有所感、所惑便记下来与师尊和师兄们探讨。
　　其实，谁也不知道子溪生于何时。十八年前的春浴那一日，太和帝率领百官前往清溪进行春浴，琴尊受邀前去为太和帝弹奏助兴，在清溪边捡到一个坐在木盆中漂流而下的弃婴，那弃婴见到琴尊后停止了哭泣，并嬉笑不止。琴尊心生怜爱，又想起自己这一生醉心于琴艺，并不曾成婚诞下子嗣，便带回了琴音谷收养，并取名为“子溪”，意为“清溪送来的孩子”，因而将子溪的生日也算在了这一天。或许是从小在琴音谷长大的缘故，子溪从小便表露出了对琴艺的痴迷和天赋，后来便被琴尊收为关门弟子。
　　子溪在溪水边的石头上坐下，将瑶琴放在腿上，闭上眼用心感受着这山谷间的清风、流水和虫鸣。不一会，手指便开始在琴弦上拨动起来，给这幽静的山谷带来悦耳的琴声。有时，甚至会有虫鸟跟着琴声鸣叫，蝴蝶和蜻蜓也会循声飞来，在身前的靛荷上飞舞。这半年来，子溪每日清晨都会带上干粮，早早地来到这处山谷，感受南山的寂静和热闹，逐渐与自然融为一体，琴艺也大有长进，琴声中总是多了一种让人着迷的韵味。
　　“这首曲子真好听。”当琴声落幕，少女宛如银铃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琴声遗落的一个音符。
　　子溪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蓝色纱裙、五官美到令人窒息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时间，子溪看的失了神。
　　“你是琴师吗？”蓝裙少女眨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子溪这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对，我是琴音谷的琴师。”
　　“琴音谷我知道，是琴师的圣地，好多有名望的琴师都出自这里。”蓝裙少女嫣然一笑，好似靛荷绽放。
　　“你是哪里人？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子溪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蓝裙少女似乎是独自出现在此处。
　　蓝裙少女巧笑道：“嘻嘻，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碧落，来自碧落海的碧落。”
　　子溪拱手道：“在下子溪。”
　　“你谈的曲子真好听，我已经在这边听过好几次了。”
　　“那怎么以前我没有见到你呢？”
　　“因为我没有出来呀，”碧落笑着说，眼神清澈纯净又散发着光芒，好似日光照耀下的溪水一般，“爹爹说过了，外面很多坏人。”
　　子溪不知道她所说的“出来”是从哪里出来，也不好再多问，只是说道：“你爹爹说的很对，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不要在这山野间逗留，早点回去，免得你爹娘担心。”
　　碧落做了个鬼脸，看起来却是别样的俏皮可爱，说道：“我好不容易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玩的，整天待在家里好无聊，还是外面好玩，还能听到琴师弹琴呢。”
　　闻言，子溪便以为碧落也住在这南山中，也没有多想，问道：“那你吃东西没有？要不要吃点馒头？”说着便从竹篓中取出一个圆滚滚的油纸，里面包着三个馒头，正是子溪带来的午饭。不等碧落回答，子溪便拆开油纸，露出被荷叶包裹着的馒头，随便拿起一个递给碧落。
　　碧落有些好奇的接过来，红唇轻启，小小地咬了一口，赞道：“真好吃，还有荷叶的清香。”
　　子溪笑了笑，自己也拿了一个吃了起来。这馒头是用靛荷的荷叶包着的，自然带有些许荷叶的气息。
　　“有水吗？这个吃起来有点噎。”吃到一半，碧落突然鼓着腮帮子问道，可爱极了。
　　“有的，你等一下。”子溪从竹篓中取出竹筒，拔掉塞子，递给碧落。
　　“能倒在我掌中吗？”碧落有些脸红地说道，将双手并在一起，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还捏着半个馒头。
　　子溪小心翼翼的给她倒了水，透过清澈的山泉水，可以看见少女掌心细细的纹路。抬起头，便看到碧落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似乎偶尔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眼睛灵动无比，一时间子溪不禁红了脸。
　　吃过馒头，子溪便开始继续练琴，碧落在旁边的石头上安静的坐下，托着腮一边听着琴音，一边看着山谷中的景色，见到蝴蝶和蜻蜓飞过来，便伸出手去逗弄，那些蝴蝶和蜻蜓便在她指尖停了下来，陪她一起欣赏子溪的琴声。
　　一直持续到傍晚，子溪感觉到有些疲倦，收了瑶琴，打算回琴音谷，这才和身旁名叫碧落的少女告别：“我要回去了，你呢？”
　　“我也要回去了，不然我爹爹就要发现我偷偷跑出来了。”碧落说道，但依旧有些意犹未尽。临别前，碧落又问：“子溪琴师，那你明天还来这里弹琴吗？”
　　“明天也来，最近一直都在这边练琴。”
　　“那我走啦，子溪琴师。”碧落挥挥手，转身离去。
　　看着少女的倩影逐渐消失，子溪突然感受到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但很快这种感觉又被脑海中的音符填满。这半年来，子溪在脑海中写了首曲子，之前一直感觉缺了点什么，如今似乎达到完美的状态了，因此这才急匆匆的想赶回去，好快点提笔写下来。
　　回到琴音谷，子溪一头钻进房里，便开始写琴谱，也顾不得吃饭。就这样一直修修改改，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碧落的面容，即便是回忆，也能感受到少女那令人窒息的美感，就好比这靛荷、南山、泪湖、清溪，还有那遥远的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真面目的碧落海，都是这世间最美的事物。
　　直至月上柳梢，子溪才停下笔，自言自语道：“终于写好了！”
　　顾不上饥饿，子溪拿着曲谱兴冲冲地跑出了院门，直奔琴尊居住的院子而去，砰砰砰地敲门，不一会门开了，子溪老远便看到了正坐在亭子里纳凉的师尊。
　　“师尊，我终于写好了我的曲子，这是琴谱，请师尊过目。”子溪边跑边叫道，很快便将琴谱双手奉上。
　　琴尊放下茶杯，接过曲谱认真的看着，细细品味着那每一个音符的韵味，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说道：“好好好，快去我房中拿瑶琴过来，给为师弹奏一曲！”
　　很快，悦耳的琴音便在这院子中响起，随着晚风飞了出去，并逐渐盘旋在琴音谷的夜空中。
　　这一刻，琴音谷中所有人都渐渐停下了手中的事，慢慢沉浸在这突然出现的琴声里。
　　一曲弹奏完毕，子溪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师尊 ，只见琴尊笑着点头，赞道：“不错，你的琴艺又精进了许多，这首曲子可有名字？”
　　“谢师尊夸奖，这首曲子也是我在山谷中练琴时偶然所得，今日才将曲谱写成，还没来得及取名。”或许是说到山谷的缘故，子溪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碧落的倩影，开始期待明日的到来。
　　“曲名要好好想想，这首曲子必将成为你的成名作，断不可马虎。”琴尊满是欣慰，仿佛已经看到了子溪名动天下的样子。不愧是他最喜爱的弟子，即便是他在子溪这个年纪也不曾写出如此美妙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