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我死了但問題不大》漏盡未遂

36、第 36 章 天亮的时候

　　天亮的时候，医生从病房里出来。

　　「烧退了一点。」他摘下口罩，声音很平，「但人还没醒。重伤加上失血，身体在强迫她休息，什么时候醒，看她自己。」

　　甚尔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门。

　　「可以移动了。」医生又说，「回去让她睡在熟悉的地方，比在这里好。烧到三十九度以上，打电话给我。」

　　「几天。」

　　「不一定。」

　　医生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

　　「她会醒的。」

　　甚尔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他把她抱起来。

　　还是轻得让他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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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家，在一栋很旧的公寓三楼，房间不大，家具不多。

　　这个家，他搬来之后，还没有人来过。

　　他用脚顶开门，没开灯，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那是他的床。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睡过。

　　现在她躺在那里，头发散在他的枕头上，突兀得很，却又自然得让他不想去细想为什么。

　　他的视线停了一下，把视线移开，从厨房拖了一张椅子，放在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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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入夜后，她又烧了起来。

　　毛巾凉了就换。

　　换了三次，四次。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洗过两次，指甲缝里还是有一点洗不掉的暗色，他没有再洗。

　　凌晨三点，她忽然动了一下，嘴唇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凑近一点。

　　「……芝士。」

　　甚尔的肩膀松了一瞬。

　　那不是笑。

　　只是他两天来绷着的东西，因为这两个字，终于松开了一点。

　　「……这个时候还想着那个。」

　　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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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烧终于退了一点。

　　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收回手。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退开，也不知道为什么没退开。

　　然后那双红色的眼睛睁开了。

　　近得能看见他自己的倒影。

　　「……你在看什么？」

　　她的语气只有一种单纯的疑惑。

　　甚尔直起身。

　　「看你会不会死。」

　　「哦。」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没死。」

　　「看得出来。」

　　「……好饿。」

　　「闭嘴，睡觉。」

　　她果然闭上了眼睛，不到半分钟，呼吸又沉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甚尔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她额头上的毛巾翻了一面，动作很轻。

　　「也好。」

　　他说得很低，不像是对谁说的。

　　然后他把椅子往后拉了半步。

　　只有半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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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时雨是上午十点来的。

　　他在客厅站定，往里面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睡着，被子拉到下巴，一动不动。

　　「她怎么样？」

　　「醒过一次，又睡了。」

　　「对方查到了。」孔时雨把资料放在茶几上。

　　「不大不小，地下黑市的一个组织，专门收稀有的人和咒具，卖给有钱的咒术世家。」

　　「老板不常露面，手下三十几个，一半是普通打手。」

　　「要的是她，白发红眼，单人徒手杀得了一级咒灵，市场上算是稀有货。资料很细：行动范围、爱吃的东西，怕麻烦，能走直线就不绕路。」

　　甚尔翻了两页，就阖上了。

　　「地址。」

　　「你打算怎么做？」

　　「全铲了。」

　　孔时雨没有笑。

　　「我留人在这里看着她。」

　　甚尔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床上，停了三秒。

　　孔时雨看见了，这次没有说什么。

　　「……别让她知道我去哪。」

　　「她醒了问我呢？」

　　「说我去处理。」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茶几上多了一叠钱，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冰箱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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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间仓库在港口旧区，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坏了一半的灯。

　　甚尔是从正门走进去的。

　　没有绕后，没有翻墙，没有等深夜。

　　他今天不想算。

　　守门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抬手，其中一个已经撞在铁门上，另一个被他一手按着后脑，砸进墙里。

　　警报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仓库的中间。

　　「三十几个。」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孔时雨给的数字没有错。

　　打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拿刀的，有拿枪的，也有几个手上亮着咒力。

　　甚尔没有拔刀。

　　第一个人的脖子被他扭断，第二个人撞在铁架上，头骨凹了进去，第三个人想从后面偷袭，被他连人带刀甩出去，没再动过。

　　他杀人的动作很平静，像在做一份做了很多年的工作。

　　没有人求饶。

　　就算有，他也没有停。

　　二十几个人倒下的时候，仓库里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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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的后半部，是咒具库。

　　一整面墙的玻璃柜，里面摆着刀、锁链、符咒，还有几件他一眼就认出来的东西。

　　其中一个柜子里，放着一排细长的咒具。

　　跟刺进她腹部的那把，是同一个款式。

　　甚尔站在柜子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一件一件把它们掰断。

　　柜子旁边的桌上，摆着一叠档案。

　　他翻开第一页。

　　白发，红瞳，身高，体重，惯用手。

　　第二页，行动范围：便利店、六本木、孔时雨的事务所。

　　第三页，饮食习惯：不挑食，爱吃饭团。

　　第四页，同行者：伏黑甚尔，赏金猎人，天与咒缚。

　　后面跟着一个括号：关系不明，疑为雇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那几页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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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在二楼的办公室。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整齐的西装。

　　桌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看见他推门进来，脸上没有太多惊讶。

　　两个护卫站在他左右，手上的咒力沉得像压着水。

　　是一级以上的程度，其中一个，已经快摸到特级的边。

　　老板把最好的，全都留在自己身边。

　　「伏黑先生。」老板说，「我们好像有点误会。」

　　甚尔没有回答。

　　「那个女孩，我们只是想谈一笔交易。您拒绝了，我们尊重，只是下面的人做事急了点。」

　　「……」

　　「您开个价吧。」老板笑了笑。

　　「一亿，我可以再加。名单、客户、这个据点，我全部给您。您不过是她的同路人，何必为了一个同路人，把事情弄成这样？」

　　甚尔看着他。

　　他没有算。

　　没有算价，没有算得失，也没有想过一亿之后是什么数字。

　　他只是沉默了一下，觉得很吵。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板脸上的笑僵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两个护卫同时动了。

　　左边那个先动了。

　　咒力凝成的刃擦过甚尔肩侧，割开袖口。

　　甚尔没有往后退。

　　释魂刀从下方切入，那人的手还没收回，喉间便多了一道血线。

　　右边的护卫立刻退开。

　　他看见了同伴的下场，没有硬接。

　　第一刀擦着胸前掠过。

　　第二刀落下时，他已经退到玻璃墙边。

　　再没有第三次。

　　老板没有动。

　　他看着甚尔走过来，嘴角还挂着那个僵掉的笑。

　　「您再想想——」

　　甚尔的手扣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桌上。

　　「名单。」

　　老板愣了一下，抖着手指，指向抽屉。

　　甚尔拿到了。

　　然后他扭断了那个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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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港口的风带着咸味，他站在仓库门口，低头看自己的手。

　　很稳。

　　一点都不抖。

　　血沾了一手，他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孔时雨的车停在街角，他走过去，把名单扔进车窗。

　　「里面的咒具，你拿去处理掉。」

　　「全部？」

　　「全部。」

　　孔时雨看了他一眼。

　　「痛快了？」

　　甚尔没有回答。

　　他以为宣泄完之后，胸口那块东西会松一点。

　　没有。

　　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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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尔是第三天傍晚回去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一开，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边透进来的一点橘光。

　　露娜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盖着被子，手里拿着一个饭团，正咬到一半。

　　床头的矮柜上，堆着三、四个空掉的包装纸。

　　她抬起头，看见他。

　　眼睛亮了一下。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常高了一点点，嘴角也弯了。

　　「孔时雨说你去处理事情。我就想，你应该会回来。」

　　她说得很理所当然，没有说她等了多久。

　　「……嗯。」

　　甚尔把门带上，站在玄关，没有动。

　　他连外套都没换。

　　肩膀的袖口裂了一道，干掉的血迹变成暗褐色，一路延伸到手肘。

　　露娜的视线落在那上面，笑容淡了。

　　「是你的吗？」

　　她问得很快，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下。

　　「别人的。」

　　她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放松了下来。

　　「那就好。」

　　确认他没受伤，她松了口气，又低头咬了一口饭团。

　　甚尔还站在玄关。

　　她明明在等他，也明明看见他回来很高兴。

　　可他还想要什么。

　　他自己没有说。

　　「如果是你的，」她说，「等我好了，我陪你去把场子找回来。」

　　甚尔的手还握在门把上。

　　没有松开。

　　他在原地停了一秒。

　　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停了一秒。

　　「冰箱里的，我吃完了。」露娜说，「还有一个，是芝士的，我留给你。」

　　「……放着吧。」

　　「哦。」

　　她把手里的饭团吃完，把包装纸放到矮柜上。

　　「我伤口好像不痛了。」

　　「那是因为医生给的药。」

　　「这样啊。」

　　沉默落下来。

　　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像以前一样，损她吃得像在打仗，或是笑她睡了他的床还一脸理所当然。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你能下床，」他终于开口，「有单，近的。」

　　露娜抬起头。

　　「好。」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

　　「我很快就好。」

　　甚尔点了一下头，把门重新拉开。

　　「我出去买东西。」

　　「哦。」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很暗，他靠着墙，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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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露娜终于能下床了。

　　孔时雨给的是一张小单：城东一栋旧公寓里的咒灵，二级，不麻烦。

　　甚尔走在前面。

　　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走在前面半步，随时会回头损她两句。

　　现在他走在前面一公尺，不快不慢，刚好是让人搭不上话的距离。

　　露娜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忍不住开口。

　　「你今天没有买咖啡。」

　　「不渴。」

　　「哦。」

　　又走了几步。

　　「惠最近好吗？」

　　「……还行。」

　　「哦。」

　　她看着他的背，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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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子没花多少时间。

　　甚尔一个人进去，三分钟就出来了。

　　她本来要跟，被他一句「你站着就好」挡在门外。

　　他进去的时候没有回头，出来的时候也没有。

　　走下楼梯，他在离她一公尺的地方停下，把刀收进鞘里。

　　「走了。」

　　他转身往巷口走。

　　露娜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用勉强。」

　　甚尔脚步一顿。

　　「什么。」

　　「你好像不开心。」

　　她看着他的背影，停了一会儿。

　　「……不用勉强自己。」

　　没有人说话。

　　夕阳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得很开。

　　甚尔没有回头。

　　他有很多句可以说的话，「想太多」，「闭嘴」，「少啰嗦」，随便哪一句都可以。

　　他一句都没有说。

　　「……我还有别的单。」他终于开口，「远的。」

　　「哦。」

　　露娜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压扁的饭团，递过去。

　　「芝士的。」

　　「不用。」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慢慢缩回来。

　　甚尔转身走了。

　　露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她一个人在阶梯上坐下来，慢慢地，把两个饭团都吃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发酸。

　　大概是风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