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我死了但問題不大》漏盡未遂

37、第 37 章 夜里的事务

　　夜里的事务所只剩一盏灯。

　　甚尔把一叠单子推回孔时雨面前。

　　「近的、小的，给她。」

　　孔时雨抬起头。

　　「远的、大的，我自己接。」

　　「你这是逃避。」

　　「分工。」

　　「她会问。」

　　「那你想办法。」

　　孔时雨看了他很久，把烟按熄。

　　「……你欠我一次。」

　　甚尔没有回答，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

　　那之后的日子，露娜每次去事务所，都看不到甚尔。

　　第一次，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怎么一直不在？」

　　孔时雨低头整理文件。

　　「最近单都很小，没有你们俩都接得到的。」

　　「哦。」

　　她点点头，拿了单子，走了。

　　过了五天，她又来了。

　　「他怎么还是不在？」

　　孔时雨叹了口气。

　　「……他在跑长单。」

　　原来是真的有事。

　　「好吧。」

　　再过几天，她推开事务所的门，孔时雨刚抬起头，还没开口，她先说了：

　　「他很忙。」

　　那语气很平，像是在替他回答。

　　孔时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她拿起单子转身离开，在心里把某个人骂了一遍。

　　---

　　单子是城西一所旧学校的资料室，二级咒灵，不麻烦。

　　露娜一个人走进去，十分钟就出来了。

　　外面太阳很大。

　　她站在校门口，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

　　没有人问她「吃了没」，也没有人嫌她动静过大。

　　她不知道哪里不对。

　　可他说过，他有远的单。

　　所以她没有问。

　　她走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明太子芝士的。

　　走出来，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两个。

　　她看着手里的饭团，站了一会儿，撕开一个咬了一口。

　　另一个，她放进口袋。

　　口袋里的那个，没有人要。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路对面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手里拿着一本小笔记。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写了几个字，转身走了。

　　她没有多想。

　　那天晚上，她还是把口袋里那个吃了。

　　凉了，芝士都硬了，味道还是一样。

　　---

　　三天后，她在另一个案子的现场，被人叫住。

　　「请问，城西旧学校那只咒灵，是你处理的吗？」

　　是个戴眼镜的男人，黑色西装，脸上带着睡不够的疲倦，胸前同样挂着证件。

　　「我是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

　　他说，「窗回报了，说有人没有登记，一个人处理掉了二级。」

　　「登记什么？」

　　「咒术高专。」他递出一张名片。

　　「东京和京都各一所，专门培养咒术师。校长想见你一面。」

　　露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你有兴趣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把名片收进口袋。

　　「我要先问一个人。」

　　---

　　她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才拿出手机。

　　她打字很慢，手机的电也常常是空的。

　　这一次，刚好还有一半。

　　「高专的人来找我，说我可以去。你觉得呢？」

　　按下送出。

　　屏幕亮着，没有任何回应。

　　她盯着它，直到屏幕自己暗了下去。

　　---

　　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是一封短信，很短，没有寒暄，像她说话的样子。

　　他认得那个语气。

　　那句话他收到了，在一间小旅馆里，看了三遍。

　　让她去。

　　他把「去吧」两个字打出来，看着屏幕。

　　那个组织已经不在了，她哪里都一样安全。

　　可高专，至少有人会把她当人看。

　　何况那是高专，禅院的手没那么容易伸进去。

　　高专能给她的一切，他都给不了：朋友、正当的身份、有人等她回去的地方。

　　他有的只是一身脏活，还有一堆没说出口的事。

　　让她去，对她比较好。

　　这个理由，他觉得站得住。

　　可是「去吧」这两个字送出去，她就真的会走。

　　亲手送她走的人，会是他。

　　他把两个字删掉。

　　不让她去。

　　他打了两个字，「别去」，看着屏幕，又删了。

　　理由呢？

　　咒术师的地方，是禅院那种人的世界。

　　可那是他的恨，不是她的。

　　她问的是「你觉得呢」。

　　如果他说别去，她多半就真的不去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他一开口，她会当成答案。

　　然后她会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可他连一个星期，都没有办法好好面对她。

　　他在躲她，却要她为了他留下。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很可笑。

　　说随便。

　　「随你。」他很会说这两个字。

　　对孔时雨、对前妻、对每一个问他「你要不要」的人。

　　他这辈子说过不知多少次。

　　她大概不会多想。

　　她会照字面收下，「哦」一声，然后自己去决定，像她一贯的样子。

　　可她问的是「你觉得呢」。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句「随你」。

　　他知道自己给的是一个空的答案。

　　而她会拿着这个空的答案走进那个他没去过的地方。

　　他发现自己接受不了这个。

　　可接受不了，又不代表他能说别的。

　　不如不回。

　　不回不是答案。

　　但不回不用说谎，不用承认，也不用收回。

　　他把三个选项一个一个算过。

　　每一个都要付代价：

　　别去，付的是真心。

　　去吧，付的是她。

　　随便，付的是她那一点点的期待。

　　只有沉默，暂时什么都不必付出。

　　他这辈子头一回，算出来的答案，自己都不想面对。

　　屏幕暗了下去，最后映在上面的，还是她那句话。

　　他把手机关机，扔到床的另一头。

　　「让她去，对她比较好。」

　　他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这次，不像第一次那么像真的。

　　---

　　一个多月后，露娜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拿出来。

　　边角已经被她折出了一道痕。

　　她先去了事务所。

　　孔时雨正在翻一叠单子，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头也没抬。

　　「今天没有。」

　　「我不是来接单的。」

　　他抬起头。

　　露娜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名片，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我要去高专。」

　　孔时雨沉默了一下，把手里的单子放下。

　　「高专的人找过你。」

　　「嗯。」

　　「想好了？」

　　「嗯。」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问「那甚尔呢」，也没有劝她。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桌面。

　　「孤儿院的出身记录、户籍，还有一个名字。」他说。

　　「那间院十年前就倒了，院长过世，没有人能查，也没有人能对质。」

　　「你只要记一件事：你在那里长大。」

　　露娜接过纸袋，低头看了看。

　　「你早就准备好了。」

　　「你不是请我做过吗。」

　　「哦。」

　　她把纸袋收好，站着没有走。

　　「孔时雨。」

　　「嗯？」

　　「如果他问起，」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想措辞，「你跟他说，我去高专了。」

　　孔时雨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不回我也没关系。」她补了一句，「他很忙。」

　　那句话说得平平的，不是赌气，也不是委屈。

　　孔时雨张了张嘴。

　　他在心里，把某个人又骂了一遍。

　　「……我会告诉他。」

　　「谢谢。」

　　她站直了，说得很认真，连语气都变了。

　　孔时雨愣了一下。

　　「谢什么。」

　　「单子、身份、诊所，还有，」她想了想，「你一直都有帮我。」

　　「……那是工作。」

　　「我知道。」她说，「可是我还是想说。」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你没有很强。」

　　孔时雨的眉毛跳了一下。

　　「所以你要小心。有人欺负你的话，」她停了停，像是在想怎么说才准确。

　　「……我可能不在。你自己跑。」

　　孔时雨沉默了三秒。

　　「……我会的。」

　　她点点头，像是放心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饭团，放在他桌上。

　　明太子芝士的。

　　「这个给你。」

　　孔时雨看着那个压得有点扁的饭团，没有说话。

　　等他回过神，门已经关上了。

　　---

　　那家拉面店在巷子底，没有招牌，帘子被油烟熏成了深褐色。

　　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吧台边坐着两个下夜班的工人。

　　她掀开帘子进去，老板抬起头，看见是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把下巴往靠墙的位置抬了抬。

　　那是她跟甚尔平常坐的位置。

　　她坐了进去。

　　对面的椅子是空的。

　　「叉烧面，加蛋。」

　　「好。」

　　汤头熬了一整天，浓酱油豚骨的味道从锅里冒出来，叉烧在另一口锅里慢慢地炖。

　　老板把碗放在她面前，转身去煮下一碗。

　　她低下头，吃了一口。

　　还是一样好吃。

　　「今天他没来？」

　　老板背对着她，随口问了一句。

　　露娜夹着面的筷子停了一秒。

　　「他很忙。」

　　「哦。」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汤喝完，碗底干干净净。

　　结账的时候，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集点卡，在第一格盖了章。

　　上一张，集满了。

　　这一张，空白的格子排成一排。

　　「要吗？」

　　露娜看着那一排格子，过了一会儿。

　　「……要。」

　　她接过来，收进口袋，和那张名片放在一起。

　　以前结账的时候，旁边总会有人懒洋洋地嘴一句。

　　这次没有。

　　她自己掏钱，付了。

　　以前她会理直气壮地说「你付」。

　　这次，没有人可以让她这样说。

　　「我可能，要很久不来。」她说。

　　老板擦着碗，头也没抬。

　　「卡先收着。」

　　「嗯。」

　　她正要起身，一个小碟子放到她面前。

　　两片叉烧，刚切的，还冒着热气。

　　「多出来的。」老板说。

　　她低头看了看，把它吃完了。

　　她掀开帘子走出去。

　　外头天已经暗了，巷子口的路灯亮了一盏，另一盏坏了。

　　她站了一会儿，把口袋里那两张纸按了一下，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