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我死了但問題不大》漏盡未遂

33、第 33 章 那个月底，

　　那个月底，集点卡只剩最后一格。

　　露娜自己数过两次，确定没有漏盖。

　　那天没有单，她也没想到谁，只是路过巷口，想起那家的叉烧，脚就自己拐了进去。

　　露娜推开暖帘，手里捏着那张集点卡。

　　店里只有两个客人。

　　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着她熟悉的背影。

　　他旁边，多了一个很小的影子。

　　「老板，叉烧面加蛋——」

　　她的话停住了。

　　那个小小的影子，高度刚好只到甚尔的手肘，脚悬在高脚椅外面，碰不到地。

　　一头黑色的短发翘得乱七八糟，正抱着一只比他脸还大的碗，努力地咬着面。

　　甚尔握着酒杯的手，停了半秒。

　　这家店是他挑的。

　　巷子底，老板嘴紧，没有术师会晃进来。

　　偶尔带惠来这里，他从来不用多想。

　　那天带她来，他也没有多想。

　　后来自己来的时候，没在这里碰过她。

　　直到今天，惠坐在旁边，她推开了暖帘。

　　他没有看她，把视线移开。

　　「……你怎么在这。」

　　「吃面。」露娜举起手里的集点卡，「顺便集点。」

　　她的眼睛，却已经黏在那个孩子身上。

　　「这是……」

　　那个孩子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截面。

　　他有一双很像甚尔的眼睛，深蓝色的，眉毛也是同样的角度。

　　他用力地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表情绷得紧紧的，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露娜也好奇地看着他。

　　小孩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瞪人的表情，不知不觉垮了下来。

　　整个人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连面都忘了咬。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把脸转回去，往甚尔的袖子后面缩了半边。

　　只是视线，还从缝里偷偷瞄。

　　甚尔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出息。」

　　小孩的耳朵红了，把嘴里的面吃进去，闷闷地说：

　　「才没有。」

　　露娜没有理会这场父子对话。

　　她走近一些，弯下腰，和那个孩子的视线平行。

　　「小甚尔欸。」

　　「……」

　　「他的头发怎么翘翘的，跟你不一样欸？」

　　她回头问甚尔。

　　「别问。」

　　「眼睛也是一样的，」她又看回小孩，很认真，「连瞪人的样子都一样。」

　　「……没有瞪。」

　　小孩小声反驳。

　　「哇，比你可爱欸。」露娜说。

　　「喂。」

　　「我说真的。」

　　甚尔决定不接这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平常不跟我。」他说。

　　「那今天呢？」

　　「她今天不能带。」

　　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候。

　　今天中午，前妻打了电话来。

　　「今天你带惠。我有事，没办法顾他。」

　　他说，可以找个人。

　　「你自己来。」

　　电话就挂了。

　　他到了楼下，惠已经背着小包，站在门口等。

　　包是收好的，水也装好了。

　　女人在电话里又交代了几句，说他中午没吃多少，记得带他吃东西。

　　他应了一声。

　　平常，这些事都不用他记。

　　他只管送钱。

　　今天，多了一个得带走的人。

　　「她？」露娜歪头，「他的妈妈吗？」

　　店里静了一下。

　　「不是。他妈不在了。」

　　露娜看着他，过了两秒。

　　「哦。」

　　她没有再问。

　　甚尔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停。

　　他听过这个语气。

　　在一家拉面店里，隔着一碗还没吃完的汤，有人说过「不在这里」。

　　那时候，他没有追问。

　　现在换她。

　　她只是又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

　　「好吃吗？」

　　小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普通。」

　　「他说普通。」

　　露娜转头跟甚尔说，一脸认真。

　　「他懂什么。」

　　「吃完要回家。」

　　小孩闷闷地补了一句。

　　「姐姐在等我。」

　　「哦，有姐姐。」

　　露娜点点头，像是把这个信息很郑重地存起来。

　　「你几岁？」

　　「……两岁半。」

　　「叫什么？」

　　「……惠。」

　　「惠。」

　　她念了一遍，像在记一个新的词。

　　露娜拉开惠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低下头，把小孩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翻过来看。

　　「手好小。」

　　小孩僵住。

　　「这么小，也拿得住筷子欸。」

　　「……」

　　「我可以捏一下吗？」

　　小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他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向唯一的靠山求救。

　　甚尔正低头喝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孩转回来，瞪着她，努力把下巴抬得更高，可是耳朵已经红了。

　　露娜等了三秒。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伸出手，捏住了那张圆圆的脸颊。

　　小孩整个人僵住，表情又羞又恼，像被按住的小猫，硬撑着不要露出开心的表情。

　　「软软的。」

　　露娜说，很满意地又捏了一下。

　　「比我想的还暖。」

　　她顺手揉了揉他翘起来的头发。

　　「头发也是软的。」

　　「他是人。」

　　甚尔看着她像摸小狗一样的动作，说道。

　　「我知道。」

　　她的手还在小孩头上，动作很轻，好奇得像在摸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

　　小孩本来还想挣扎，被她这样摸着，肩膀却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嘴巴微微张着，又开始发呆。

　　露娜想了想。

　　「摸了你很久。」

　　她抓起小孩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也让你摸吧，比较公平。」

　　小孩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整个人又僵住了。

　　「我的也很软哦。」

　　她说得很骄傲，眉眼都带着得意。

　　小孩的手指动了动，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软。」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对吧？」

　　甚尔低头看着酒杯。

　　杯里还剩多少，他一点也没留意。

　　露娜直直地看着惠的眼睛，忽然说：

　　「好可爱。」

　　然后，她凑过去，在那个软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啾。」

　　小孩整个人宕机。

　　那张脸从耳根红到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动也不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甚尔手里的酒杯，停在嘴边。

　　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露娜偏过头，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僵住的人。

　　「怎么了？」

　　「……没事。」

　　甚尔说。

　　声音有点哑。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再看她。

　　她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个还在冒烟的小孩。

　　过了一会儿，甚尔的视线，还是移了回去。

　　看着她把惠的脸捏成一团。

　　看着那孩子一脸屈辱，却没有真的躲开，甚至有点享受的模样。

　　这个画面放在这间店里，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的手停在杯子上，没有再端起来。

　　---

　　老板把叉烧面端上桌。

　　露娜这才放过惠，接过筷子。

　　她吃面的速度，和她说话的速度成反比。

　　一口接一口，话一句都没有。

　　惠偷偷瞄她，被她抓到，就飞快转开。

　　一会儿，又偷偷瞄。

　　又被抓到。

　　「吃你自己的。」甚尔说。

　　「……有在吃。」

　　露娜吃到最后，把碗里最大的一片叉烧夹起来，放进惠的碗里。

　　「给你。」

　　小孩低头看着那片叉烧，又抬头看她。

　　「……为什么？」

　　「你很可爱。」

　　她说得理所当然。

　　老板这时把一个小纸盒推到她面前。

　　「集满了，送你的叉烧。」

　　露娜眼睛一亮，把盒子小心地收进包里。

　　站起来的时候，还很郑重地向老板点了点头。

　　「下次见，惠。」

　　惠握着筷子，沉默了两秒。

　　「……嗯。」

　　「你也是。」

　　她转头对甚尔说。

　　「……嗯。」

　　一模一样的答法。

　　一模一样的停顿。

　　老板在吧台后面，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暖帘晃了晃，门外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店里安静下来。

　　惠盯着那片叉烧看了很久，才夹起来，很慢很慢地咬了一口。

　　「那个姐姐是谁？」

　　「工作上认识的。」

　　「……」

　　惠看着暖帘，又看了看他。

　　「你这种人，怎么会认识仙女。」

　　甚尔差点把酒喷出来。

　　「……仙女？」

　　「她头发是白的，眼睛是红的。」

　　「那是——」

　　「很漂亮。」

　　甚尔放下杯子，看着这个快三岁的孩子，决定认真反驳。

　　「仙女？她上个礼拜为了一碗泡面，跟我争了十分钟。」

　　「……」

　　「她连路都不会认，同一个路口可以走三次。」

　　「……」

　　「之前出任务，她把整个出口打塌了。」

　　「……骗人。」

　　「你自己问她。」

　　「仙女不会打塌出口。」

　　「她会。」

　　惠不说话了。

　　低头，又咬了一口叉烧。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爸爸刚刚在笑。」

　　「没有。」

　　「有。讲她的时候，有笑。」

　　「……吃你的面。」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甚尔带着惠走出巷子。

　　惠跟在旁边，走几步，就要小跑一下。

　　到了公寓楼下，他自己走向楼梯。

　　甚尔没有上去。

　　他平常送钱，也是在这里。

　　有时候有人下来拿。

　　有时候，他把信封放进信箱，就走了。

　　惠爬到一半，楼上的门开了。

　　一个比他稍微高一点的小女孩探出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惠！」

　　她跑到楼梯口，牵住他的手，回头朝屋里喊：

　　「惠回来了！」

　　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知道了。带他去洗手。」

　　惠没有立刻进去。

　　他回过头。

　　「你不进来吗？」

　　「不了。」

　　惠点了一下头，像是习惯了。

　　甚尔看见他的衣领翻了。

　　刚才一路上，都没有注意。

　　「过来。」

　　惠又走下两阶。

　　他伸手，把那一角拉正。

　　动作很快。

　　「去吧。」

　　小女孩还在上面等。

　　惠转身，跑了回去。

　　门关上，甚尔便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他又经过那条巷子。

　　暖帘已经收起，灯还亮着。

　　他想起惠碗里那片叉烧。

　　那孩子平常爱吃什么，他还真没问过。

　　甚尔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插回口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