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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朋友圈 过了两天, ...

  •   过了两天,韩臣辰又约她吃饭。

      这次是一家东北菜馆,开在学校东门外那条商业街上,门面不大,招牌是新的,深蓝底白字,写着“关东食肆”。韩臣辰说这家是沈阳那边过来的,在当地开了十几年,今年才在江原开分店,现在挺有名,饭点要排队。他说他提前订了位。

      乔卿羽到的时候,韩臣辰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她那天化了全妆。不是平时那种只涂个隔离画个眉毛的妆,是粉底、遮瑕、眼线、睫毛膏、腮红、口红,一样没落。她在镜子前坐了四十分钟,化完还换了两件衣服。她跟自己说,只是出去吃个饭,不用这么讲究。但她还是讲究了。

      乔卿羽坐下来。韩臣辰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化妆了?”

      她说:“嗯。”

      “好看。”他说完就翻菜单了,像这两个字只是随口带出来的。乔卿羽看着他翻菜单的手指,骨节分明,跟那天在出租车上扣着她的时候一样。

      韩臣辰点了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白肉、一份酱大骨。点完之后把菜单合上,往旁边一放,开始说话。

      他说他上次去延吉,吃了一家冷面,荞麦的,汤是冰碴子,酸甜口,配一片牛肉半个蛋。他说那家店藏在一条巷子里,招牌都没有,是他一个朋友带他去的。他说延吉那个地方,满街都是双语招牌,冷面、狗肉、米酒,他喝了三碗米酒,甜的,没度数,喝完还是有点晕。他说他还去了图们,站在江边能看到对岸,那边房子矮,人少,他站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

      乔卿羽听着,点了点头。她想起他说过“我还是最喜欢待在家里”。她想起他说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跑到外地去读书”。她想起他说过澳洲的房租。她发现韩臣辰说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去得挺随便,像去楼下便利店一样。延吉、图们、澳门、西北、厦门。她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条件,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她没问。

      韩臣辰说到一半,停下来,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时候,像在等她说点什么。乔卿羽跟他对上目光,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不是他说的话不真实,是他这个人坐在她对面这件事不真实。他们确定关系才五天。五天前他还在说“行。那就确定”。五天前她还在寝室里对着三张照片想“这个确定是什么”。现在韩臣辰坐在她对面,吃锅包肉,说延吉的冷面,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他挺喜欢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乔卿羽又开始骗自己了。她想,也许是她多想了。也许韩臣辰就是话多,就是喜欢说,就是去的地方多。她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夹菜。锅包肉炸得挺脆,外面裹的糖醋汁,酸甜口,跟她在吉林吃的不太一样。她嚼了两下,咽了。

      吃到一半,乔卿羽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菜拍了一张。锅包肉、地三鲜、酱大骨,摆了大半张桌子,热气往上冒。然后她把手机转向韩臣辰。

      “抬头。”

      韩臣辰抬起头。她按了快门。他坐在卡座里,手边是半杯茶,背景是窗,窗外是商业街,人来人往。照片里他看着镜头,表情很自然,没有笑,也没有躲。乔卿羽把手机收回来,看了看那张照片。拍得挺好。他这个人,上镜。

      “发我。”韩臣辰说。

      “不发。”

      “为什么?”

      “我留着。”

      韩臣辰看了她一眼,没再要。乔卿羽低下头,打开朋友圈,选了那张照片,还有刚才拍的那张菜。她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什么字也没配,直接发了。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开始震。乔卿羽拿起来看。评论区已经有好几条了。孟灵发了一个“?”。李诗盈发了一个“哦豁”。金梦雅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问:“这是官宣?”还有一个她不太熟的同学,问:“这是谁啊?”她把评论划了一遍,没有回任何一条。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韩臣辰看到了她的动作。“发了什么?”

      “照片。”

      “什么照片?”

      “你的。”

      韩臣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乔卿羽知道他在看她的朋友圈。她等着。他看完,把手机放下了,什么也没说。

      乔卿羽等了一会儿,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发我?”

      韩臣辰抬起头。“什么?”

      “你朋友圈。”乔卿羽说,“我发了你。你什么时候发我。”

      韩臣辰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很平,很自然。“我朋友圈发的都是风景照。”他说。

      乔卿羽看着他。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楚。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沉到底了,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它在下面。

      “风景照。”她重复了一遍。

      “嗯。我很少发人。”

      “很少,不是不发。”

      “基本不发。”

      “那我呢?”

      “你什么?”

      “我算不算那个‘基本’里的例外?”

      韩臣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后他说:“你别想太多。”

      乔卿羽看着他。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你别想太多”和“你太性情了”“你真伟大”“你查我”放在一起,像一套工具。她每问一个问题,他都能从这套工具里拿出一件,把她的问题修一修,修成她的问题。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酸菜。酸菜炖得挺烂,酸味不冲,配白肉刚好。她嚼了两下,咽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别问了,问了也是这个。但她嘴上没有停。

      “我没有想太多。”乔卿羽说,“我就是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发了你,你发不发我。”

      韩臣辰看着她。这次他看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然后他说:“我朋友圈真的都是风景照。不是针对你。”

      “我没说针对我。”

      “那你为什么问?”

      “因为我发了你。你看到了。你什么也没说。”

      韩臣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行。我发。”

      乔卿羽看着他。“什么时候?”

      “过两天。”

      “为什么要过两天?”

      “我挑张照片。”

      “你手机里没有我的照片?”

      韩臣辰没说话。

      乔卿羽看着他。她忽然想起来了。吉林,山顶,观景台。她听到手机拍照的声音,很轻,很短。她的余光扫到他收手机。韩臣辰偷拍了她的侧脸。她当时没有说话,也没有点破。她以为那张照片还在他手机里。现在她问他手机里有没有她的照片,他不说话。

      “你吉林拍的那张呢?”乔卿羽问。

      韩臣辰看着她,愣了一下。那个愣很短,但她看到了。“哪张?”

      “山顶。观景台。你偷拍我那张。”

      韩臣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张拍得不好。”

      “你都没给我看过,你怎么知道不好。”

      “我觉得不好。”

      “那你发不发?”

      韩臣辰没有说话。乔卿羽看着他。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收紧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算了,别问了。但她嘴上没有停。

      “韩臣辰。”她说,“我朋友圈发了你,你朋友圈不发我。你说你朋友圈都是风景照。你说过两天发。我说你吉林拍的那张,你说拍得不好。我就问一句,你到底是不想发,还是觉得我不配上你的朋友圈。”

      韩臣辰说:“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我在问你。”

      韩臣辰看着她。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淡的、被她逼到墙角之后的、不太舒服的东西。他说:“发。我发。行了吧。”

      乔卿羽看着他。她听到“行了吧”三个字。她想起五天前他说“行。那就确定”。同一个“行”,同一个语气。她逼一次,他给一个“行”。她再逼一次,他再给一个“行”。她不知道这些“行”里面,有没有一个是真心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菜。锅包肉凉了,外面的糖醋汁凝住了,咬下去不脆了。她嚼了两下,咽了。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提着奶茶走过去,有人在店门口排队。乔卿羽看着窗外,心里有两个东西在打架。一个说,他要发了,他答应发了,你别再逼了。另一个说,他是被你逼的,他发出来的东西,跟你要来的名分一样,是“行了吧”,不是“我想发”。

      她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她只知道,她刚才在朋友圈发了韩臣辰,评论区有人问是不是官宣,她没有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连他会不会发她都不知道,她怎么回。

      乔卿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照片里韩臣辰坐在卡座里,看着她,表情很自然。她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这个人挺好看的。但她又觉得,这张照片里的他,跟她认识的这个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照片里的他看着镜头,像是在看一个他挺喜欢的人。而她认识的这个他,刚才说了“行了吧”。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她决定不想了。至少今晚不想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大骨,放到韩臣辰碗里。“吃吧。”她说。

      韩臣辰看了她一眼,拿起骨头,啃了。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话少了。她偶尔说一句“这个酸菜不错”,他“嗯”一声。他偶尔说一句“这个酱大骨炖得还行”,她“嗯”一声。像两个人在各自吃饭,只是碰巧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吃完结账,韩臣辰付了钱。两个人走出饭馆,外面天已经黑了。商业街上灯亮着,人比刚才更多了。韩臣辰站在路边,看着乔卿羽。“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我送你。”

      “我说不用。”

      韩臣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行。”

      乔卿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韩臣辰还站在饭馆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她转回头,继续走。她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看着自己发的那条。评论区又多了几条。金梦雅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不是官宣?”她看着这行字,还是没有回。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走。

      她不知道韩臣辰会不会发。她不知道他说的“过两天”是两天还是永远。她只知道,她今晚发了这条朋友圈,韩臣辰没有在评论区说一句话,没有点一个赞,没有发一条自己的。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发,然后说“我朋友圈发的都是风景照”。

      乔卿羽走回宿舍,推开门。李诗盈在,看到她进来,说:“你朋友圈那个,是韩臣辰?”

      她说:“嗯。”

      “你俩在一起了?”

      她说:“嗯。”

      李诗盈看了她一会儿。“他发你了吗?”

      她说:“他说过两天发。”

      李诗盈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乔卿羽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包放下。她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她看着照片里的韩臣辰,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她在想,她今晚化了四十分钟的妆,换了两件衣服,坐在韩臣辰对面,听他说延吉的冷面,图们的江,然后她发了他的照片,他说他朋友圈都是风景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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