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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念成劫,两心成囚 穿心崖崖主 ...
第一节:暮临穿心,藤开幽径现红妆
通往天子岩的山道蜿蜒如蛇,五人踏着暮色前行,夷尘和柔远舟并肩走在最前面,夷澈和林溪紧随其后,阿崖则断后。越往深处走,山势越显险峻,路旁石峰拔地而起,峰与峰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天坑,坑口雾气缭绕,隐约能听见地下暗河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更添几分诡异。
“前面就是穿心崖了。”柔远舟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缠绕的洞口,“那是通往天子岩的唯一通道。”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洞口藤蔓低垂,赤色绝壁之上,那道豁口宛如巨斧劈开一般;洞口旁一棵老栾树正逢花期,鹅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洞侧的千年银杏树冠如伞盖,在崖边投下大片浓荫。
夷尘接过话头:“听闻崖主是位苗疆美人,精通蛊术,若是被她看上的男子,都会沉迷在她的幻境中难以自拔,你们可要小心!”他目光扫过几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我们几人里能被崖主看上的,肯定是才貌双绝的远舟哥!”夷澈用剑拨开路边杂草,一本正经地说。
柔远舟微笑着摇了摇头,夷澈又补了一句:“崖主要真看上远舟哥了,不会立刻要跟他成亲吧?”
“不可。”柔远舟和夷尘异口同声,两人心照不宣。
“就是,师兄是云阆未来掌门,怎可留在这荒郊之地,儿女情长。”林溪语气急促。阿崖轻笑一声:“我们来此本就不是为了情缘。不过,若真有此等奇遇,我倒想见识见识那苗疆的蛊术。”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好奇。
说话间,众人已走近洞口。地上铺满了栾树的落花,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洞口岩壁上垂下几株野猕猴桃藤,毛茸茸的青褐色果子成串悬着,像一盏盏没点亮的小灯笼。野蔷薇攀在洞门两侧,粉白的花瓣半开半合,香气袭人。
林溪抬头望着那棵银杏,树干粗得需数人合抱,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深深褶皱。他轻声说:“这树怕是有千年了吧。”柔远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千年银杏,千年守望。”他的声音低缓,像是怕惊扰了这棵古树的沉眠。
银杏树下的石桌上搁着一只土陶油灯、几只粗瓷碗,还有一坛刚开封的酒酿,坛口红布掀起一角,酒香从坛口溢出来,混在山风里。桌旁摆放着几张石凳,凳面上铺着苗家蜡染的蓝花布垫。
夷尘闻着酒香,走到石桌旁,拿起酒坛正要凑到嘴边,一阵悦耳的歌声从洞内深处传来,歌声清亮,带着几分野性,是一首苗家山歌,调子悠长,尾音上扬。
夷尘沿着歌声的方向望去,只见洞口岩壁上的天然凹槽里,搁着几只大小不一的酒坛。一阵凉风从洞内吹出,风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那香气像深山里无人采摘的野栀子,又像苗家女子鬓边簪的七里香。林溪闻到这香气,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歌声停止,洞内传来清泠泠的笑声,又带着几分慵懒。那笑声却让石桌旁的夷尘手一顿,洞内又传来一句极轻的话,像梦里的呢喃:“幻宵同梦,心念皆君。”一道红影从洞中走出。
崖主一袭红衣,裙摆曳地,腰肢款款,她赤足踏在冰冷的石笋上,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清响,在洞壁间来回弹跳,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她凤眼含笑,眉梢微挑,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夷尘身上,眼波一转。
“巴族少君,云阆剑仙——”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凤眼在夷尘脸上流转片刻,方才悠悠开口,“穿心崖,许久未曾迎来这般人物了。我名念君,这‘君’嘛,便是你。”衣袖轻拂过夷尘的面颊,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
夷尘微微侧首,避开了那缕香风。他目光沉静如水,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开口道:“崖主这‘念君’,莫不是念的是每一位路过的君吧?”
念君闻言,掩唇轻笑,笑声在洞中回荡,宛如银铃碎玉:“少君这般伶牙俐齿,倒叫小女子好生欢喜。”她指尖轻捻,一朵殷红的花瓣凭空浮现,缓缓飘向夷尘。
柔远舟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默然不语。
林溪蹙眉,小声嘀咕:“什么‘君是你’……初次见面便说这等话,真是轻浮。”
阿崖倒是笑了,凑上前来低声对夷澈说:“看来少主是被看上了。”
夷尘面上不动声色,手已按上青獠刀柄。阿崖在他身后半步,狩魂之眼无声开启,随即低声道:“少主,她身上没有妖气,但……看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蛊。”柔远舟言简意赅。
念君听见了,也不恼,反而笑出声来:“柔仙长好眼力。既然诸位知道小女子是养蛊的,那也应该知道穿心崖的规矩。”
“什么规矩?”林溪问。
念君伸出三根手指,指尖涂着蔻丹,在幽光里红得像血:“入洞者,先饮我一杯蔷薇酿,——”她顿了顿,凤眼瞟向夷尘,“再接我三招。三招之内,若还能站稳,这洞府任凭来去。”
第二节:杯酒试刀,红影三分惑少君
念君轻轻击掌,几位侍女随即端着盛满美酒的玉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夷尘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只觉一股热辣顺着喉咙滑下,腹中腾起一团温火,其余几人也各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夷尘拇指推开青獠的刀镡,刀刃出鞘三寸,青芒在幽光里一闪:“打架的规矩,本少君喜欢。”
“少君倒是痛快。”念君微微一笑,莲步轻移,看似随意往前踏了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她的身影忽然一分为三——三道红影同时欺近,真假难辨,空气中的花香也浓烈了数倍。
夷尘以青獠刀正手直劈,破甲刀势卷着劲风斩向正前方的红影;墨牙刀反手横拉,锯齿刀刃撕裂空气,将左侧红影逼退。双刀一正一反,攻守兼备,刀风过处,两道红影应声溃散,化作花瓣纷纷落地。
第三道红影却已悄然贴到了他身侧。
“少君好刀法。”念君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声音软得像一句耳语,“这一刀若是砍在我身上,少君可会心疼?”
她的手指故意放慢速度,轻轻划过夷尘握刀的手背,力道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夷尘手腕一震,墨牙刀反手回斩,刀锋过处,红影再度散开——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和刀刃上。可第三道红影却在散开的瞬间,一掌拍进了他的掌中。双掌相交的气劲在两人之间炸开,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念君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第一招。”她的身影重新在三丈外汇聚成形,衣袂飘飘,毫发无伤。她竖起一根手指,眼波流转地看着夷尘,“少君刀法凌厉,小女子越发喜欢了。”
她说到“喜欢”二字时,目光有意无意往柔远舟那边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柔远舟站在林溪身侧,手按剑柄,面色如常,寒溟剑上的流火纹路在幽光里明灭,他握剑的手指,攥得咔咔直响。
第三节:耳语轻佻,刀风难断暗香缠
她没有急着出第二招。红影一荡,她已欺到夷尘身前,近得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夷尘双刀交叉封住门户,刀身相抵,青芒与暗光交错,将她隔在半步之外。
念君歪着头,凤眼从刀刃上方看着他,声音压得不低也不高,刚好能让站在几步外的几个人都听见。
“少君,”她的手指攀上青獠刀的刀背,指尖顺着刀脊缓缓往下滑,动作轻佻又漫不经心,“你这刀法这么凶,以后娶了媳妇,可怎么过日子?”
夷尘刀身一震,将她手指弹开,冷声道:“不劳费心。”心里却莫名烦躁,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瞟向柔远舟的方向。
“怎么能不费心呢,”念君右腿如鞭,横扫夷尘下盘。夷尘足尖点地,身形如蝶般向后飘退,旋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拍出一掌。念君借势贴近,手肘轻抵夷尘胸口,直接按在了他握刀的手上。她的手掌温热柔软,覆在夷尘因战斗而紧绷的手背上,像一团温火贴着冷铁。她踮起脚尖,凑近夷尘耳边,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少君这样的男子,小女子这穿心崖,正好缺个男主人。”
“放肆。”夷尘低喝一声,虎魄双刀同时发力——青獠前刺,墨牙横斩,十字血煞两道刀气交错斩出,将念君逼退数步。他能感觉到柔远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冰冷的视线让他更加不自在。
念君旋身落地,裙摆如红云翻卷,姿态轻盈得像一片花瓣。她毫发无伤,反而笑出了声。银铃般的笑声在洞府中回荡,带着三分愉悦、七分戏谑。身形如鬼魅般绕夷尘转动,掌法诡谲多变,每一击都携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非花非麝,难以名状。
夷尘凝神屏息,双刀舞作一团光影,密不透风。念君借势贴近,红唇几欲触及其耳畔:“少君好厉害的功夫,不知……”尾音拖得极长,半晌才接上后半句:“是否也这般厉害?”随即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夷尘被念君的话激得耳根一热,眼睛不自觉地瞟向柔远舟,见他面色平静如水,只是寒溟剑鞘上的暗纹,在幽光里微微发亮。
夷尘心中更是烦躁。他猛地侧身避开念君的贴近,刀锋一转,直取她咽喉。
念君身形如烟散开,在幽光里飘忽不定,夷尘这一刀凌厉劈来,却只斩中了空处,带起一阵疾风。她早已轻盈退至三丈开外,足尖点地,如落地般无声;红袖轻拂,带起淡淡香风,她指尖拈着一缕青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少君,怎可一心二用?”
夷尘渐渐觉得体力不支,胸口气血翻涌得越来越厉害,握刀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念君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笑容,随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刹那间,夷尘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直直晕倒坠地。念君身形一闪欺身而上,拦腰将他接住。
柔远舟见夷尘晕倒,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忽然一阵眩晕袭来,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扶住额头,眼前景象渐渐模糊,开口唤道:“夷尘……”与此同时,夷澈、林溪和阿崖也只觉脑袋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相继栽倒在地。
念君搂住夷尘,看向柔远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仙长莫急,待我跟少君洞房之后,再来好好招待你这位贵客。”她搂着夷尘转身走向洞府深处,红裙曳地,银铃脆响,身影渐行渐远。
第四节:烛影摇红,幻境深时假亦真
再次醒来时,夷尘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揉着仍有些昏沉的额头,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布置得格外华丽的洞房,四周墙壁上挂满了鲜红的绸缎,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花香。
他垂首一看,发现自己竟身着一件喜庆的红色喜服,而柔远舟则正坐在桌旁,同样穿着喜服,只是他的脸上笼罩着一丝不属于他的媚态,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自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夷尘满心困惑,他明明记得自己尚在穿心岩外,为何此刻会置身于此?
柔远舟见他醒来,唇角轻扬,漾开一抹妩媚笑意:“夷尘,你醒了?”夷尘翻身站起,柔远舟一手执酒壶,一手握酒杯迎上前来,开口问道:“看我美吗?”说完便在夷尘面前轻盈地转了一圈。
夷尘心中一紧,这样的话绝不是柔远舟平日里会说出口的。他暗自猜测,这一定是念君种下的蛊,眼前的柔远舟不过是个幻影。
“你不是他。”夷尘冷冷地说。
“不是他?”柔远舟眉梢微挑,笑意里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谁?念君吗?”
夷尘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他想起先前和念君对招时,柔远舟那异于寻常的平静,原本就要说出“不是”,可这两个字还没出口,柔远舟已经欺身上前,将酒杯递到他唇边。夷尘下意识偏过头躲开,却见柔远舟指尖轻抬,径自将那杯酒饮下,随即俯身凑近:“不许想她。”他的语气半是命令,半是撒娇,溢出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我这儿,你只能想我。”
柔远舟又倒满一杯,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夷尘,我心悦你已久,你可曾知晓?”
夷尘心中一震,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对柔远舟暗藏情愫,此刻听到这句“心悦你已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柔远舟顺势又贴了上来,他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柔远舟正要将酒递到嘴边,夷尘抬手夺过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清甜,却压不住他心头那团乱麻。柔远舟撂下酒壶,指尖已悄然抚上夷尘的脸颊,那力道轻柔得近乎蛊惑。夷尘双手紧紧攥着酒杯。
红烛摇曳的光晕里,柔远舟的喜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脖颈。他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划过夷尘的下颌线——那动作本是女子才有的娇俏,落在他身上却分外勾人。
“夷尘,”他的嗓音比往日更低沉,尾音刻意拖出几分慵懒韵味,“你瞧这身喜服,倒衬得你比平日里更俊朗了。”
他明知眼前人不过是幻影,可那眉眼、那声音,就连指尖的温度都真实得令人心悸。夷尘喉结微动,目光落在柔远舟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红晕上,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究竟是蛊毒幻象还是真实。“你不是他……”他咬着牙,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柔远舟却笑了,笑声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他突然倾身,将夷尘逼到床柱边,夷尘只能双手撑着才不致倒下。柔远舟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里裹着淡淡的酒气:“我不是吗?”他的鼻尖几乎蹭到夷尘的脸颊,吐息间还混着一丝浅淡花香,“你看我的眼睛——”他抬手指着自己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媚意如潮水般漫开来,“这里面,是不是只有你?”
夷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的唇上。那唇泛着如酒渍般的光泽,比平日更加丰润。他知道柔远舟向来面无表情,言谈间带着几分疏离,可此刻,对方的手指正轻柔地摩挲着自己的耳垂,那般温柔。
“你……”夷尘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克制,“别……碰我。”
“碰你又如何?”柔远舟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衣领,“你瞧,你的心跳得多急切。”他将掌心贴于夷尘胸前,感受那处剧烈的搏动,唇角漾开一抹浅笑,“你不喜欢我?”
这一问,将夷尘的理智一寸寸碾碎。柔远舟的手正沿着他的衣襟缓缓下移,指腹施加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令他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说啊,”柔远舟的唇贴在他的耳边,“你是不是藏了很多话没说?”他轻轻咬了咬夷尘的耳垂,“还是说,你早就想这样了?”
夷尘心里翻涌的躁动更加难以遏制,他的呼吸彻底乱了。柔远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像一把钩子,勾得他心痒难耐。
“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反倒更像是默许。
当柔远舟的唇轻轻擦过夷尘的唇角时,他所有的抵抗瞬间便化作一声低吟。酒杯“哐当”一声滑落在地,失重的身体向后一倒,跌入了锦被之中。柔远舟的吻带着征服欲与柔情,舌尖灵巧探入他的唇齿间。夷尘的手自然而然扣住柔远舟的后颈,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那是柔远舟独有的温度,真实得让他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夷尘,”吻到一半,柔远舟微微退开,眼神迷离,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夷尘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动,“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夷尘看着他眼中的水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明知不该沉沦,可柔远舟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戳中了他藏在心底的渴望。他想起这五年来,无数个夜晚幻想过此时的情景,想起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此刻都被蛊毒放大,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冲动。
“远舟……”他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柔远舟的眼眸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再度俯身吻了上去,这一次,倾注了更为炽热的情感与绵长的缠绵。夷尘已然完全卸下防备,甘愿沉沦在这虚幻的柔情之中——纵使明日梦醒一切都将化为泡影,至少此刻,他渴望紧握这份专属于他们的“真实”。
红烛已燃去半截,光影交织间,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崖内一片寂静,只有洞内的花香,伴着两人的呼吸,弥漫在空气里。
夷尘将柔远舟揽入怀中,回味着方才那一吻的余韵,指尖轻抚他的后颈,低声呢喃:“同根两心知,相望默如渊。”二人相拥,沉沉睡去。
第五节:梦碎晨光,罗帷揭破各黯然
次日天明,夷尘仍浸在昨夜的温存余韵里,睡梦中翻身便将身侧之人紧紧揽入怀中,“阿郎,昨晚可还满意?”念君慵懒带笑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惊得他猛地松开手——抬眼只见念君正眉眼含笑望着自己,昨夜的柔情蜜意霎时如潮水退去,独留一片空落落的茫然。“你……”夷尘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堵了团棉絮。
夷尘惊得从床上滚落,慌忙抓过衣物夺门而出,背死死抵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脑中一片混沌。昨夜的红烛、柔远舟的温度,还有那句“你是我生命中的光”,此刻全化作利刃,一寸寸剜过心口。他抬手抚过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柔远舟的气息,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念君。他闭上眼,抬手给了自己狠狠一耳光。
待夷尘勉强理好紊乱的思绪,抬眼便见柔远舟、夷澈、林溪、阿崖四人正迎面走来。柔远舟扫过他手里攥着的衣物,又瞥见他脖颈间留着的暗红色唇印,愕然开口道:“夷尘,你……”目光在那处唇印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别过头去。
“昨晚……是个意外。”夷尘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心虚,下意识抬手遮住脖颈,望着柔远舟,心中百感交集。
念君也跟着走了出来,倚在门框上,指尖轻捻一缕青丝,笑意盈盈道:“阿郎昨晚很尽兴。”说罢,她娇柔妩媚地走到柔远舟身前,开口问道:“不知柔仙长可还称意?”
这一声“阿郎”落下,在场几人神色各不相同。夷澈皱着眉,目光在念君与柔远舟之间来回徘徊,几番欲言又止。阿崖抱臂而立,目光在念君身上扫过一圈,便又落回夷尘脸上。林溪也抬眼望向柔远舟。
柔远舟面色如常,抱剑拱手道:“多谢崖主的蔷薇酿,柔某昨夜睡得很踏实!”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洞府:“也罢,便算都通过了。”念君轻拂衣袖,“来人。”侍女应声而入,端着精致的玉盘,盘中盛着一盏清酒。念君亲自端起,递到柔远舟面前,笑意未减:“这酒名唤三千酿,以千年银杏所酿,就当是给柔仙长践行了。”念君见他迟疑,便又笑道:“放心,没蛊。”
夷尘抢先一步接过那盏酒,仰头一饮而尽,清苦的酒液入喉,反倒让心头更添了几分苦涩。柔远舟方才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他垂眸不语,指尖却悄然收紧。念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不再多言,只轻轻挥了挥手。
侍女将夷尘的衣物与随身物品一并送来,他连忙扔掉手中的喜服,接过衣物转身回屋匆匆换上。柔远舟眼睛瞥向地上的喜服,那抹红色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他睡得异常安稳,只是醒来时身体有些异样的酸软,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他垂眸压下心头那缕说不清的疑虑,再抬眼时,夷尘已换好常服走出来,目光与他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
见夷尘出来,念君便敛了笑意:“随我来。”几人紧随念君的步伐,穿过一条极窄的通道,最终来到一处神秘洞穴。念君停下脚步:“从这里穿过去就是天子岩了,小女子就不远送了。”
众人抱拳以礼,别过念君,身后传来念君的声音:“阿郎,记得常回来。”
夷澈、林溪和阿崖三人疑惑地看着夷尘,“阿哥,你们昨晚已经……”夷澈好奇地问道。
夷尘满脸懊恼,狠狠踹了夷澈屁股一脚,低声吼道:“都给老子滚开!”三人相视一笑,嬉闹着跑远了。只留下柔远舟与夷尘站在原地。夷尘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绪,转向柔远舟道:“他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昨晚的事……真的只是个误会。”柔远舟点了点头,神色未变,只是握剑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前往天子岩的路上,夷尘和柔远舟始终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微妙。林溪和阿崖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挤眉弄眼,夷澈便识趣地拉着二人加快脚步,
长长的山道上,只剩下一前一后两个沉默的身影。
夷尘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被心头更深的沉默堵了回去。只有风穿过林梢,呜咽作响。
不多时,前方山道豁然开朗,天子岩的轮廓在夕阳下清晰显现:那是一块通体赤红的巨岩,形如俯卧的巨兽,脊背上刻满了古老符文,在落日余晖中隐隐发光。
“这便是天子岩了。”柔远舟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常,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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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念成劫,两心成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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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柔远舟和夷尘的故事,到这里就圆满落幕了。感谢一路追更到这里的你们, 故事虽然完结了,但他们的余生还在继续。 未来如果有机会,可能还会带着他们的衍生(比如我为这部书写的歌)去其他平台和大家见面。江湖路远,感谢相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