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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云阆请罪,山河为聘 夷尘陪柔远 ...
第一节:归山问脉,旧殿重逢话平安
当夜,夷尘为柔远舟沐浴更衣,动作轻柔细致。柔远舟靠在浴桶边沿,氤氲水汽里闭着眼,眉间那抹倦色终于慢慢散开。夷尘替他擦干发梢,将人扶到榻上后低声道:“今夜安心睡吧,明日我再去寻些温补药材。”
柔远舟却伸出手,扣住夷尘的腕子,力道极轻:“你也早些歇着。”他望着夷尘,眼底藏着几句没说出口的话。
夷尘拍了拍他的手背,唇角弯起:“好。”他替柔远舟掖好被角,吹熄了榻边的烛火,只留案头一盏小灯。
夜色渐渐沉落,寨中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夷尘侧身挨着柔远舟躺下,抬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深夜,夷尘被柔远舟的呻吟声惊醒。睁眼只见他蜷缩在身侧,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眉头紧蹙,唇色泛白,呼吸急促。夷尘随即吻住他的唇,渡入一缕巫力,对方唇齿仍在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柔远舟的呼吸才平缓下来。
见柔远舟稍稍安稳,夷尘才松开唇。柔远舟抬眸,喉间动了动,声音沙哑:“又扰你安眠了。”
夷尘在他眉间轻轻一吻:“傻瓜,你睡得安稳,我才能安心。”声音低柔,像是在哄小孩。
柔远舟靠在他的臂弯里安稳睡去,夷尘却没再合眼,一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指尖带着巫力缓缓游走,替他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
窗外月色清冷,寨中万籁俱寂,只有案头那盏小灯还亮着。
日复一日,夷尘白天处理完寨中事务,便炖煮温补汤药;夜里则以巫力为柔远舟温养星源。苏禾宁也常来探望,偶尔会带来几卷泛黄的旧籍,几人一同翻阅到深夜。
烛光下,她细细比对,偶有所得便提笔记录下来,再同夷尘低声商议。就这么过了将近三个月,柔远舟的气色终于好转,虽说仍旧不能动用星源之力,身体却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虚弱。
这一日午后,柔远舟倚在廊下看夷尘晒药,不经意抬了抬手,指尖竟凝出一缕极淡的星辉。他愣了愣,随即低声唤道:“夷尘,你看。”夷尘连忙丢了手中的药筛快步走来,看着那缕微光,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成了。”他抱起柔远舟原地转了一圈,笑声里藏着久违的轻快:“这三个月,总算没白熬。”
夷尘把人放下,仍扶着他的肩,看着那张清瘦了不少的脸,眼底满是心疼:“只是你这身子还得再养养,星源虽能凝起来,根基却还虚着,切不可急于动用。”他抬手替柔远舟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等再过些日子,我陪你回一趟云阆。”
柔远舟握住他的手,低声应道:“好,都听你的。”他声音虽轻,却透着久违的安定。夷尘眼底的笑意更深,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送药的几人看在眼里。几人相视一笑,远远看着那两人相携而立的身影笼在午后暖阳里,格外安宁。等二人转过身,几人才迎上去,阿崖把药碗递到夷尘手里,笑着打趣:“少主,这药是越熬越香,我们隔着老远都闻着味儿了。”
夷尘接过药碗,也不生气,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这么甜,回头寨里新酿的果酒,你就少喝一坛。”
阿崖膝盖一软,连连告饶:“少主饶命,我这张嘴就是欠收拾,您大人有大量,果酒可千万给我留着。”
众人哄然一笑,柔远舟靠在柱边,低头看向指尖那缕早已消散的星芒,抬手按在胸口,只觉得这三个月汤药的苦涩、星源撕裂的剧痛,好像全都值了。
他抬眼望向夷尘,对方也正看着他,低声问:“在想什么?”
柔远舟摇了摇头:“我在想,回云阆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夷尘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丝促狭:“怎么,这就急着回去了?”
柔远舟轻轻摇头:“也不是急,只是想着,能和你一起回去看看,我心里便踏实。”
夷尘将柔远舟揽入怀中:“云阆那边我已经派人传信,说你身子渐好,不日便会归山。他们知晓你平安无恙,定会欢喜。”
柔远舟眼底泛起暖意,低声道:“那便好。”
“公子能凝聚星辉了!”阿崖高声喊着跑开,苏禾宁几人也连忙跟了出去。夷尘望着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云阆得了信,连夜收拾清心阁。阁外青石小径重新修葺一新,两旁新栽的玉兰与桂花在风里颤着新叶,廊下也挂回了柔远舟惯用的青竹帘。上下都在传一句话——大师兄要归山了。
第二节:殿前陈情,山河一诺许终身
又过了大半个月,柔远舟体内的星源已能凝聚成一线细芒,虽尚不足以御风而行,却已能在指尖流转出淡淡的光晕。夷尘每日清晨都陪他在院中调息,看他将那缕星芒从指尖引至掌心,再缓缓散入四肢百骸。
“师兄,咱们明日回云阆了。”林溪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几分雀跃。柔远舟正将指尖那缕星芒收回,闻言抬头:“夷尘说的?”
“嗯,少君昨日吩咐我们收拾行装,说后日一早动身。”林溪快步走近,在石凳上坐下,托着腮看他,“师兄,没有星髓,你的星源也恢复了,少君是怎么做到的?”柔远舟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垂眸道:“他自有他的法子。”
林溪眨了眨眼,识趣地没再追问,只笑着道:“不愧是少君,难怪星髓守护者想与他圆房……”柔远舟闻言,耳根更烫了几分,轻咳一声:“莫要胡说。”
林溪却笑得眉眼弯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好啦,我不打趣你了。师兄,我去帮阿崖收拾行囊,你歇着吧。”说着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只留柔远舟独自坐在院中。
天色刚亮,几人便已收拾妥当。柔远舟站在院中,看着众人往马车上搬运箱笼,阿崖跑前跑后清点物件,嘴里还不停念叨:“千万别落了少君给公子备的暖炉。”
夷尘从他身后走来,将一件薄氅披在他肩上:“晨露重,莫要着凉。”柔远舟拢了拢衣襟,轻轻应了一声,便由夷尘扶着登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晨光斜斜洒入,落在柔远舟眉眼间,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清亮。马车辘辘驶出寨门,柔远舟靠在车壁上,透过半卷的帘幕望着渐远的青峰。山风拂过,裹着草木清冽的气息,柔远舟阖上眼,耳边尽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混杂着几道谈笑声。
一路向西行了两三日,阿崖的声音从车外传了进来:“公子,前面过了那道山坳,就能望见云阆的界碑了!”柔远舟睁开眼,透过半卷车帘望去,云阆峰的轮廓在落日余晖里若隐若现。
马车在云阆山门前停稳。柔远舟掀开车帘,抬眼便望见熟悉的青石阶蜿蜒向上,两侧古木参天,飞檐楼阁隐在暮色之中,如一只敛翅静立的白鹤。山风裹着松涛声扑面而来,夷尘先一步下了马车,回身朝他伸出手。柔远舟搭上他的掌心,借力跃下,靴尖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响。他仰头望着匾额上的“云阆”二字,墨色依旧浓润,只是边角添了几分风霜痕迹。
“大师兄回来了!”山门值守的弟子远远瞧见,忙迎上来对柔远舟行了一礼,又转向夷尘,恭敬道:“少君,掌门已在正殿等候多时了。”夷尘颔首,扶着柔远舟沿阶而上。青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被山风卷得起落不定。
正殿内檀香萦绕,柔远舟踏进门时,熟悉的沉静感便扑面而来。掌门端坐于上首,殿中几位长老正低声交谈,见二人进来,纷纷止住话头。众人对夷尘行过礼后,便齐齐将目光落在了柔远舟身上。
苏施沅上前,指尖搭在柔远舟腕间,凝神诊察片刻,点头道:“星源已经稳固,只是气血仍虚,还需静养些时日。”
柔远舟收回手:“多谢苏长老。”
浦少衍也上前一步,在柔远舟身上轻轻拍了一遍,对着乐归溟和柘容寒笑着说道:“全须全尾儿,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
乐归溟笑着摇了摇头,柘容寒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夷尘远远站在一侧,看着浦少衍在柔远舟身上拍了一通,抬手似要制止,却又在半空中顿住,转而背到了身后。
柔远舟被几位长老围在当中,拱手说道:“劳诸位长老挂念,远舟一切安好。”凌祎玄轻咳一声,从人群后缓步走出,目光在柔远舟身上停了一瞬:“回来便好。”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不住欣喜。柔远舟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弯,轻声道:“让师尊忧心了。”
凌祎玄转身落座。殿内灯火渐次亮起,将众人的面容映得柔和分明。柔远舟站在殿中,整个人被这久违的暖意包裹着。
“凌掌门,远舟因我和舍弟受伤,今日我特来请罪。”柔远舟的思绪被夷尘的话打断,抬眼便见夷尘已行至殿中,拱手而立,衣袂在灯火下微微拂动。
随即,夷尘便从乾坤袋中将一箱箱金银珠宝、灵草丹药、珍稀法器逐一取出,整整齐齐码在殿前。
殿内一时静默,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柔远舟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见凌祎玄抬手止住了他。
“此事前因后果,我已尽知。”凌祎玄看着夷尘,“少君不必请罚。远舟之伤,是为护你与令弟周全,此乃义举,绝非过错。云阆立派百年,看重的从来只有‘道义’二字。”
夷尘拱手道:“掌门宽宏,夷尘铭记于心。”殿中气氛随之松缓,柔远舟望着凌祎玄沉静的面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
“这次来,除了请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夷尘抬眸看向凌祎玄,又看向柔远舟。
坐于上首的凌祎玄抬手示意:“少君,请讲。”
夷尘整了整衣袍,单膝跪地:“我此行,是为求娶远舟,望凌掌门成全!”
林溪和赵衡一行人趴在殿门外的廊柱后,屏息凝神偷听殿内的动静。林溪瞪大了眼,压着嗓子道:“我没听错吧?求娶大师兄?”赵衡一把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听完夷尘所言,几位长老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柔远舟听到那“求娶”二字,心头一怔,下意识望向凌祎玄,却见师尊面色未改。
没等凌祎玄开口,柘容寒不疾不徐地问道:“原来方才那些便是少君的聘礼?”
夷尘目光坦然:“非也。”
“哦,那少君可带有聘礼?”柘容寒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夷尘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那些,是赔罪之礼。”他转身牵起柔远舟的手:“我愿以巴族山河为聘,以我夷尘此生为诺,求娶柔远舟为道侣,此生不负。”
几位长老皆为震惊——以巴族山河为聘,这岂止是聘礼,分明是将整个巴族的根基与未来,尽数押在了这一诺之上。
“这聘礼,不愧是巴族少君的手笔。”门外的赵衡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林溪却已听得入神,连呼吸都忘了。
那句“以巴族山河为聘”在柔远舟耳畔久久不散。他抬眼望向夷尘,只见对方满眼诚挚,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这一道身影。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你……”
夷尘笑意愈深:“我知此事唐突,亦知你心性高洁,不愿以俗物相扰。但我此心已定,非你不可。你若应允,我便即刻昭告巴族上下,以最隆重的礼节迎你入门;你若尚需时日思量,我便在云阆山下等候,无论多久,皆无怨言。”
柔远舟垂眸,半晌说不出话来。几位长老相视一眼,眼中神色各异,却无人率先开口。
凌祎玄端坐上首,半晌才道:“此事关乎远舟终身,本座不便替他做主。”他目光转向柔远舟,语气也温和了几分,“远舟,你意下如何?”
柔远舟只觉如芒在背。他抬眸迎上夷尘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定:“我……愿随夷尘归巴族。”
凌祎玄目光微动,片刻后颔首道:“既是你心甘情愿,本座便不再多言。”他看着夷尘,语气沉缓,“只望少君记得今日所言,莫负远舟,莫负云阆。”
夷尘当即抬手起誓:“我夷尘在此立誓,此生唯远舟一人,若有违此誓,愿受天雷焚身,魂飞魄散,永堕轮回。”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柔远舟上前一步,握住夷尘的手:“不必立如此重誓,我信你。”他指尖微凉,触到夷尘温热的掌心,反被对方紧紧握住。
夷尘低声道:“誓言虽重,不及你半分。”柔远舟耳根微热,垂下眼帘,却未抽回手。殿中气氛渐缓,几位长老也露出释然之色。
凌祎玄轻咳一声,开口道:“你二人既已定心意,本座便择吉日为你们行定契之礼,再择吉期完婚。云阆与巴族,自此结为秦晋之好。”
夷尘眸中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多谢掌门成全。”
柔远舟也微微颔首:“多谢师尊。”
几位长老一起低声商议定契事宜,殿中气氛比先前松快了不少。
第三节:月满定契,玉牌合掌定终身
定契之礼设在七日后,恰逢云阆山月满之辰。消息传开,云阆上下便忙碌起来——弟子们采撷灵花、擦拭殿宇,连山间的灵鹤都系上了红绸,振翅时带起细碎光点。
柔远舟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忙碌的人影,心头竟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一个人定下终身。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夷尘的温度,便轻轻合拢手指,将那点温热攥进心底。他原以为此生不过是山间孤云,随风聚散,无根无凭——却没料到自己也会被人这样郑重地捧在掌心。正出神时,一件外袍忽然落在肩头,带着熟悉的暖意。
“在想什么?连灵鹤飞过都没察觉。”夷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柔远舟微微侧首:“这七日过得竟比百年还慢。”
夷尘绕到他身前,看着他微垂的眼睫:“原来你也在盼着那一日。”他抬手拂开柔远舟鬓边被风吹散的一缕发丝。柔远舟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映着天边将落的霞色:“既盼那一日,也盼此后的每一日。”
夷尘眸中笑意更深,却没再多言,只与他并肩立在廊下,一同望着远处山峦间浮起的薄雾。
暮色渐沉,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云阆山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温热的星子,缀在渐暗的山色里。
山风拂过衣袂,带起细碎声响。夷尘忽然开口:“我已经让阿崖通知寨中,迎亲队伍三日后启程,刚好赶上月满之辰抵达云阆。”
柔远舟侧首看他:“你总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夷尘轻笑一声:“终身大事,自然要事事周全,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柔远舟心头微动,没接话,只将肩头的外袍又拢了拢。
迎亲队伍一早便到了云阆山门。沿途山道上缀满红绸与灵灯,云阆弟子早早候在阶前,见队伍靠近,齐声唱礼。
清心阁内,几位师姐正为柔远舟整理衣冠。镜中映出一袭巴族特有的玄红礼袍,衣襟与袖口绣着西兰卡普的纹样,繁复庄重,衬得他眉目愈发清隽。师姐替他系好玉带,腰间玉坠随动作轻晃,映着晨光泛出温润色泽。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穿上这身喜服的一天。镜中人眉目清朗,神色却带着几分不真切。他低声道:“原来穿上这身,竟是这样的光景。”
夷尘身着同款玄红礼袍走进来。见柔远舟转过身,他愣了半晌,随即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看。”他走近几步,替柔远舟理了理衣领,指尖顺着衣领滑落,从腰间玉坠轻轻拂至肩头。
柔远舟抬眼看他:“你也是。”两人相视片刻。
“走吧,去赴我们的约。”
柔远舟颔首。礼乐声起,两人并肩走出清心阁,向正殿行去,沿途云阆弟子垂首行礼。柔远舟侧目望了一眼身侧之人——夷尘也正望向他,仿佛这一路山长水远,早已在他眼中铺成坦途。他心头一松,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步伐也随之稳了几分。
正殿前,红毯铺展,两侧灵灯高悬,映得满堂生辉。两人行至殿前,柘容寒已候在阶上,凌祎玄坐在主位,目光温和地看着二人。他抬手示意,礼乐渐停,满殿寂静。
柘容寒朗声道:“巴族夷尘,云阆柔远舟,今日缔结同心之契。天地为证,山川为盟——自此之后,祸福同担,荣辱与共。”
话音落下,两侧弟子齐声应和,声浪如潮,回荡在云阆山间。柔远舟与夷尘相对而立,柘容寒将两枚刻着彼此名讳的玉牌分别递到二人手中,玉面温润,触手生凉。
二人双手交叠,将玉牌合在掌心,同时低声道:“谨以此刻为誓,不负此约。”
满殿灵灯无风自动,礼乐再起,如潮水般漫过正殿。柔远舟与夷尘相视一笑,指尖交握,玉牌在掌心相贴,温润如初生的晨光。
二人并肩转身,接过弟子递来的茶。柔远舟先递向凌祎玄,躬身道:“师尊,请用茶。”
凌祎玄接过,浅啜一口:“从今往后,你二人便是同路人。山高水长,彼此照拂。”他放下茶盏。柔远舟眼眶微热,垂首应了声“是”。
夷尘亦躬身接过茶盏,双手奉上:“掌门放心,此生定不负他。”凌祎玄把茶盏搁下,抬手虚扶,示意二人起身。
柔远舟与夷尘并肩走出正殿,登上迎亲的马车。苏施沅作为长辈,领着一众云阆弟子组成的送亲队伍,随迎亲队伍向巴王寨出发。
马车辚辚驶出山门,垂着红绸的车帘随风轻扬。柔远舟侧首看向夷尘,车内光线柔和,映得对方眉眼温润——世间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一方车厢之外。
第四节:九进堂前,同心一拜入巴族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如一条赤色长龙,穿过山道,绕过溪谷,向着巴王寨迤逦而行。沿途百姓闻声驻足,见是云阆与巴族联姻的车队,便交头接耳,满是艳羡与祝福。还有孩童追着车队跑了几步,被大人一把拽回,笑着嗔怪两句。柔远舟隔着帘缝瞧见这光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巴王寨在数十里外便设下了迎亲阵仗。寨门两侧高悬红绸,族中长老率众立在道旁,鼓乐齐鸣,声震四野。车队停稳在九进堂前,巴族弟子分列道路两侧,齐声高呼“恭迎新人”。
夷尘先一步下车,回身向柔远舟伸出手,将人扶了下来。夷澈领着巴族德高望重的长老,以及其余四部的头面人物,都立于两侧等候。
九进堂前铺着长长的红毯。喜婆迎上前给柔远舟盖上红盖头,夷尘蹲下身,将人背起。四周欢呼声四起,巴族弟子击掌相庆,鼓乐声愈发喧腾。
九进堂内,夷婆婆端坐主位,见夷尘背着柔远舟跨过门槛,眼中笑意更浓。夷尘将人放下,转身接过喜婆递来的同心结,把一端送到柔远舟手中。两人各执一端,红绸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乐声渐歇,堂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柔远舟隔着红盖头,隐约瞧见夷尘垂眸望来的目光,心头一暖。
巴公高声唱喏:“一拜天地!”两人依礼叩拜。
“二拜高堂!”二人转向夷婆婆,深深俯身一拜。夷婆婆眼角湿润,连连点头,口中不住念着“好,好”。
新人对拜时,柔远舟与夷尘相对而立,隔着红绸躬身对拜,额头几乎相触。随着巴公一声“礼成”,满堂喝彩如潮水般涌来。
夷尘牵起同心结的另一端,引着柔远舟穿过人群,往九进堂后的喜房走去。沿途巴族弟子笑着让开通路,二人步入喜房。
喜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融融的。夷尘引柔远舟在床沿坐下,才松开手。他退后半步,看着红盖头下隐约的轮廓,喉结滚动,随即拿起桌上缠着红绸的秤杆,挑开那方红盖头。柔远舟抬眸望来,眼底映着两簇跳动的烛火,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夷尘的目光落在他眉眼之间,半晌才低声道:“今日起,你就是我夷尘的人了。”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柔远舟耳根微红,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轻轻“嗯”了一声。
夷尘端起合卺酒,在他身侧坐下,将其中一杯递过去。两人手臂相交,各自饮尽。酒液微辣,顺着喉间滑入,只觉暖意融融。
夷尘放下酒杯:“走,去让他们瞧瞧巴族的新主人。”
柔远舟明白他话中深意,眼底漾开笑意,点了点头。夷尘牵起他的手推开喜房门,外头早已候着两排执灯弟子。红灯笼顺着廊檐一路挂到九进堂前,将整座巴王寨照得亮如白昼。二人穿过灯火通明的长廊,回到九进堂。
众人见二人并肩而来,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恭贺少君!恭贺公子!”
夷尘领着柔远舟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堂下:“今日起,远舟便是我巴族之人,与我同掌族务,共承族运。往后他之言,即我之言;他之令,即我之令。若有违者,斩。”
话音落下,堂下众人齐声应诺:“谨遵少君之命!”
柔远舟站在夷尘身侧,望着堂下黑压压俯首的身影,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暖意。
苏施沅领着一众云阆弟子站在旁侧,将方才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她这才明白,夷尘给远舟的不止是名分。心头存了许久的那点疑虑,到此刻终于彻底散了。她望着夷尘的背影,轻声道:“难怪远舟会中意他。”
各部头领纷纷上前送上贺礼,言辞恳切。夷尘一一接过,颔首致意,礼数周全却不失少君威仪。礼官逐一报上名目,从珍稀药材到古器兵刃,件件都饱含各族诚意。
当礼官念道:“穿心崖送千年寒玉一对,鲛人城送鲛绡百匹、夜明珠一对,盐泽送并蒂莲一对——”堂下顿时一阵哗然。
等礼官报完,苏施沅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匣子,双手奉至夷尘面前:“云阆是山野之地,拿不出稀罕物什,掌门特意命我带来此物,聊表心意。”她打开匣盖,里头静静躺着掌门信物——山河印。
众人见了那方山河印,惊叹不已,议论声此起彼伏。
“山河印乃云阆掌门代代相传的信物,今日竟由苏长老亲手奉上,那云阆未来的掌门,自然还是柔公子。”堂下有人低声议论,目光在柔远舟与苏施沅之间来回流转。
柔远舟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山河印,抬眼望向苏施沅——见她眼中含着笑意与期许,便郑重躬身一礼:“劳烦苏长老转告师尊,远舟定不负所托。”苏施沅微微颔首,退至一旁。礼毕,众人移步宴席,觥筹交错间,巴王寨上下洋溢着喜庆之气。
第五节:红烛帐暖,短刃赠身朝暮长
喜宴从入夜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夷澈端着酒盏凑近,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笑道:“阿哥,远舟哥,今日总算得偿所愿。我这做弟弟的,敬二位兄长。”
柔远舟浅饮一口,算是领了这份心意。夷澈又笑闹了几句,便被旁人拉去灌酒。
林溪和阿崖也端着酒盏凑到新人面前。阿崖咧嘴一笑,举杯道:“少主,公子,我敬你们一杯!愿二位往后岁岁同心,白首不离!”话音爽朗,引得周围弟子纷纷附和举杯。柔远舟含笑点头,浅浅饮了一口。
林溪则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锦囊,双手递到柔远舟面前:“这是云阆旧物,虽不值什么,却是我的一片心意。愿师兄与少君,白首同心,岁岁长安。”柔远舟接过锦囊,郑重收入怀中:“阿溪有心了。”目光温润,语气诚挚,没有半分敷衍。
虎烈端着酒碗大步上前,粗犷的面容上难得带了几分郑重:“少君,公子,我虎烈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一切都在酒里了!”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碗底朝天,豪迈之气令周围弟子纷纷叫好。
夷尘接过酒碗,也仰头饮尽,将碗重重搁在案上,朗声道:“虎烈,这些年你随我出生入死,我夷尘记在心里。”
虎烈重重抱拳,未再多言,退入人群之中。
巴族弟子轮番上前敬酒,夷尘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饮得痛快。柔远舟在旁几次想替他挡酒,都被他不动声色拦下,只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今日高兴。”酒过三巡,夷尘面上染了几分薄红,眸色却愈发清亮。
夷尘举杯朗声道:“今日之喜,非我一人之喜,乃是巴族全族之喜!摆手舞,起——”
一声令下,九进堂前的广场上燃起篝火,鼓点如雨点般密集落下。巴族弟子手挽着手围成数圈,围着篝火踏歌而舞,衣袂翻飞间,火光映亮一张张年轻热烈的面孔。
柔远舟望着那些舞动的身影,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成细碎金辉。他想起初入巴族时满心的陌生与戒备,如今这里竟已成了他的归处。
他被夷尘拽入人群,身旁弟子们热情地牵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同踏起巴族特有的舞步。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难得的少年意气。一曲舞罢,鼓声渐歇,众人仍意犹未尽,笑声与欢呼声交织在夜空中。
夷尘牵着柔远舟的手,穿过人群,往喜房走去。
夜色渐深,长廊上的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修长。柔远舟任由他牵着,看着他微红的侧脸,心头那点暖意又浓了几分。
进了喜房,夷尘反手合上门,将柔远舟轻轻抵在门扉上,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声音带着酒后的低哑:“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人。”
柔远舟耳根发烫:“你醉了。”
夷尘低笑一声,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醉没醉,你试试便知。”话音落,他吻住柔远舟的唇,带着酒意的温热气息在两人之间交织。柔远舟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颈项,回应了这个吻。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羞涩,反而带着几分主动与坚定。夷尘的吻便更深了几分——一手扣住柔远舟的后脑,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床榻带去。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暖光浮动。柔远舟被放倒在锦被上,发丝散落在枕间,眸中映着烛火,亮如星子。夷尘俯身,轻拂他脸颊:“往后,你便是我巴族的天,是我夷尘的命。”
柔远舟故作镇定:“少君今日怎么话这么多。”夷尘低笑不语,抬手拉下床帐,烛火在帐外朦胧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帐内呼吸交缠,情意如潮水漫过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夜深人静,只有红烛灯芯偶尔轻爆,落下细碎轻响。
仆役一早备好了热水和早膳,却不敢惊动内室。日头爬上窗棂时,柔远舟才悠悠转醒,只觉浑身酸软,腰腹间隐隐发沉。他侧过头,枕边早已空了,只余淡淡余温。
正怔忡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夷尘端着托盘走进来,见他醒了,眉眼间立刻漾开笑意:“醒了?我让厨房熬了粥,趁热喝。”
柔远舟撑起身子,锦被滑落肩头,露出锁骨间几枚浅淡红痕。
“喝完粥,咱们去给阿嬷敬茶。”柔远舟轻轻应了一声,穿好衣物,理好衣襟,又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夷尘站在一旁,唇角噙着笑:“不急,慢慢来。”他上前一步,替柔远舟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那抹红痕,眼底笑意更深,“昨夜是我孟浪了。”
柔远舟耳根一热,别开眼去,低声嘟囔:“你倒知道。”
夷尘低笑,牵过他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往后日子还长,我慢慢赔罪。”柔远舟被他这无赖模样逗得没了脾气。
两人并肩往夷婆婆的院子走去。院中一株老桂花树正开得繁盛,香气沁人心脾。
夷尘推门而入。夷婆婆端坐在堂上,见两人进来,眼底浮起慈和的笑意。仆从递来两盏热茶,夷尘接过,和柔远舟一同跪在蒲团上,双手奉茶:“阿嬷,孙儿今日带远舟来给您敬茶。”
夷婆婆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笑意更深:“好,好。远舟是个好孩子,你二人走到今日也不易。往后日子长,彼此多担待,莫要辜负了这份真心。”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柄精致短刃。刃鞘上嵌着温润玉石,递到柔远舟手中:“这是阿嬷给你定做的。愿它护你身,也护你心。”
柔远舟双手接过,见刃鞘上刻着“舟·夷氏之剑”的字样,指腹轻轻摩挲过刻痕,心头一暖:“多谢阿嬷,远舟谨记。”
夷婆婆含笑点头,又看向夷尘,语重心长:“你既然认定了他,便要好生待他。别仗着少君身份欺负人家。”
夷尘忙正色道:“阿嬷放心,孙儿疼他还来不及,哪舍得欺负。”说着侧头看了柔远舟一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柔远舟被他看得垂下眼睫,唇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二人陪夷婆婆用过午膳,老人家才放他们离去。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柔远舟的星源已恢复到七成,经脉中那股滞涩感也彻底消散。夷尘便日日陪他练剑,从晨光熹微直到暮色四合。院中的老桂花树早已落尽了花,枝头覆着薄霜,两人交手的剑光却一日比一日明亮。
柔远舟剑势愈发凌厉。新创的一招“月落星尘”划破霜风,剑尖稳稳停在夷尘喉前三寸。
夷尘侧身下腰避让,柔远舟顺势欺身而上,将他抵在桂花树干上——剑尖点地,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他呼吸微乱,低声问:“还躲?”
夷尘被抵在树下,也不挣扎,反倒仰起脸,眼底漾开笑意:“不躲,不……”
话没说完,柔远舟已经低头吻住了他。唇齿间带着霜风的凉意,却烧得人心口发烫。夷尘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吻得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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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柔远舟和夷尘的故事,到这里就圆满落幕了。感谢一路追更到这里的你们, 故事虽然完结了,但他们的余生还在继续。 未来如果有机会,可能还会带着他们的衍生(比如我为这部书写的歌)去其他平台和大家见面。江湖路远,感谢相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