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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星渊初启,双刀破荒 夷尘闯星渊 ...

  •   第一节:星门初启,双刀狩魂破荒原

      夷尘和阿崖出了客栈,沿着青石长街往山中疾行。晨光落在覆雪的山道上,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夷尘步履如飞,阿崖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密林,又绕过两道山涧,直到前方山势陡起、石阶隐入云雾深处,夷尘才放缓脚步。他立在石阶前仰头望了望没入云雾的山巅,抬手拂去肩头落雪:“前面就是星渊了。”
      阿崖顺着石阶向上望去,只见云雾翻涌,隐约有冷风从山巅倾泻而下,带着说不清的肃杀之意。他低声道:“今日有幸,能一睹这传说中的星渊真容。”
      夷尘没有作答,抬脚踏上了石阶。石面覆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在寂静山谷里格外清晰。
      阿崖不敢怠慢,紧紧跟在夷尘身后,目光不住扫向山路两侧。石阶两旁长着不少不知名的矮树,枝丫虬结,覆着霜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银光。再往上行,山间雾气越来越浓,风声渐停,好似天地都在此处屏住了呼吸。
      石阶尽头,一座石碑孑然矗立,碑身上刻着关于星渊的碑文,字迹苍劲,却因岁月侵蚀略显斑驳。碑文记载星渊共十层,与老巴头所言一致。
      夷尘在碑前驻足片刻,转身望向阿崖:“进入星渊之后,务必小心。”
      阿崖郑重点头,应道:“明白。”
      夷尘抬手掐了个诀,指尖凝出一道赤色光印,轻轻按在碑面之上。
      石阶发出裂帛般的震颤,狂暴的空间之力如潮水奔涌而来,将二人卷入涡流。眼前光影扭曲,天地倒悬,失重感吞没了所有知觉。等眩晕稍稍退去,脚下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二人已经站在了星渊第一层。
      四周一片昏暗,头顶岩壁缝隙嵌着几颗幽蓝晶石,散着微弱冷光。上方是望不见尽头的虚空,无数幽蓝碎星悬在深处;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荒原,遍地散落着碎石,石面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暗金纹路。
      阿崖伸手抚过身侧碎石的纹路,低声喃喃道:“这里便是众星陨落之地……”话音未落,虚空中漾开一圈圈淡蓝涟漪。守渊人的身影从涟漪后缓缓凝实:他身披锈迹斑驳的上古战袍,周身缠绕着流动的幽蓝星辉。足下荒原的碎石,竟隐隐随着他的气息微微颤动。
      他手中长戈斜抵地面,戈刃凝着千年不化的寒芒。眸光扫过阿崖与夷尘,声音似从万古之前遥遥传来:“入星渊者,以力证途。若是连第一层都踏不过,便葬身于此,做星渊的养料罢。”话音落下,他举起长戈,周身星辉暴涨,化作百丈高的幽蓝光幕,从四面八方压来。
      阿崖只觉喉间一甜,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楚。他强撑着抬手,狩魂刃“铮”然出鞘,银白刃身映着漫天星辉,冷冽刀鸣震开了身侧几缕窜来的星力余波。
      与此同时,夷尘腰间的虎魄双刀已然出鞘。赤红刀锋落在幽蓝光幕上,亮得像两团跳动的火焰:“我正面牵制,你寻他破绽。”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身形已如赤色闪电般掠出。双刀划出两道半弧刀芒,带着灼热的白虎巫力,直劈守渊人的面门。
      守渊人长戈横转,身前光幕瞬间凝如铁壁。“当”的一声巨响,赤色刀芒撞在光幕上,炸开漫天火星,气浪掀得地面碎石四处飞溅。夷尘只觉虎口发麻,刀势竟被卸去大半。他心中暗惊,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双刀顺着光幕一旋,借着反弹力道回身,刀锋贴着光幕斜掠而过,带起一串刺目火花,在光幕上留下两道浅浅灼痕。
      守渊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冷哼,手腕一抖,长戈上幽蓝星芒大盛。戈尖迸出三道碗口粗的星芒,如同三颗坠落的流星,分别攻向夷尘的心口、咽喉与眉心。星芒尚未近身,凛冽劲风已经刮得夷尘鬓发飞扬。就在这时,阿崖身影如鬼魅般贴地掠出,狩魂刃横斩出一道弧线——只听“锵锵锵”三声脆响,三道星芒尽数撞在刃身上,炸开细碎的淡蓝光点,如同萤火散落在荒原之上。
      阿崖借势欺近守渊人身侧,手腕一翻反手递出狩魂刃,刃尖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响,直刺对方肋下的战甲缝隙。守渊人反应极快,长戈回旋,携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劲风刮得阿崖脸颊生生发疼。他不得不旋身后退,靴底在地面磨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就在守渊人逼退阿崖的间隙,夷尘已再度欺身而上。他双刀交错成十字,赤色刀芒拧成一股丈长匹练,直劈守渊人握戈的右手。直刀带着刚猛无俦的力道劈落,弯刀紧跟着贴住刀背斜削而出,刀锋刁钻,直取对方腕脉。
      守渊人眼神微凝,沉喝一声,长戈猛然下压,“铿”地架住双刀,迸发的巨力震得地面陷下半寸。夷尘足尖点在戈杆上,身形借力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转双刀,刀尖朝下,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直刺守渊人的天灵。
      守渊人避无可避,刚要抬戈格挡,夷尘却突然变招,刀锋斜挑,“当”的一声将长戈挑偏打落,右手弯刀顺势架在了他颈侧。冰冷的刀锋离皮肉不过半寸,赤色巫力甚至燎到了他颈侧的须发。
      守渊人愣了愣,随即低笑一声,身影化作漫天幽蓝光点,消散在风中。虚空深处,一扇由星辉凝成的大门缓缓浮现。门扉上刻满古老星纹,每一道纹路都流动着细碎光芒,仿佛记载着万古以来所有闯关者的痕迹。阿崖抬袖擦去刃身的星屑,和夷尘对视一眼,二人并肩踏入了第二层的光晕之中。

      第二节:九层星陨,白虎啸天裂长空

      夷尘已经记不清这一路摔过多少次了。星索绞过他的肋骨,星焰燎过他的脊背,冰凌刺入肩头后,又融化在滚热的鲜血里。到后来痛觉已经变得迟钝,只剩一团麻木的清醒,推着他不断往前走。阿崖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雾里,血沫顺着唇角溢出,滴落在脚下的星石上。两人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第九层星门打开后,阿崖拖着沉重的脚步,几乎是被夷尘半扶半拽着跨过了星门。夷尘扶着他靠在岩壁上,自己也腿一软跪了下去,单手握着虎魄双刀撑住地面,刀尖没入星石三寸,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喘了几口气,抬眼望向这一层——这里是一片空旷的星台。星台中央立着一根丈高的星柱,柱身没有纹路也没有光泽,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夷尘抹了抹顺着嘴角淌下的血,抬眼望向阿崖,哑着嗓子问:“阿崖,还撑得住吗?”阿崖靠在岩壁上,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下涌上来的腥甜,苦笑一声:“撑得住,就是……腿有点不听使唤了。”
      夷尘轻笑了一声,笑声牵动肋间伤口,又咳出几口血沫。他撑着虎魄双刀站起身,朝阿崖伸出手:“第九层了,我们不能死在这儿。”
      阿崖抬手握住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说了声“走”,借力站起身,两人踉跄着往星柱走去。随着二人不断靠近,星柱表面忽然泛起层层涟漪,如水波般荡开,一道身影自星柱中浮现。这道身影通体由星辉凝成,五官清秀,眉目间却带着一股不属于凡尘的漠然。他注视着两人,周身漫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人声音清冷:“千年了,你是头一个走到这里的。”他抬手,一柄由星力凝成的长剑慢慢浮在掌心里,“廪君的气息,有意思。”
      话音刚落,银白剑光便劈到了跟前。夷尘一把将阿崖往旁边推开,自己横刀去挡——咔嚓一声脆响,虎魄双刀被震得火星四溅,那股巨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他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湿痕。
      “少主!”阿崖眼睛瞬间红了,握着狩魂刃就扑了上去,周身忽然炸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三道分身同时从暗影里窜出来,每人手里都握着泛着银白光晕的短刃,从三个方向直扑守渊人要害,刀刃裹在黑雾里,连半点儿风声都没漏出来。
      守渊人眉梢微挑,反手扫出一道星力,三道分身瞬间碎成了烟尘,可阿崖的真身早借着暗影绕到了他身后,狩魂刃直往他后心的星印扎去。守渊人侧身避开,指尖凝出星力弹在刃身上,阿崖像被重锤砸中似的,整个人直飞出去摔在地上,狩魂刃脱手飞出,大半截都扎进了星石路面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刚抬胳膊就疼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左臂软塌塌地垂着,骨头已然脱臼,只能眼睁睁看着守渊人一步步朝夷尘走去。
      夷尘撑着双刀勉强站起来,左臂的伤口早已经崩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砸在星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望着越走越近的守渊人,嘴角反而扯出一点笑来,哑着嗓子道:“不过如此。”他把双刀横在身前,刀身亮起一层赤红的光纹——守渊人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挡得住我?”他手中的星剑高高举起,银白的光凝得像实质一般,“我这一剑下去,直接碎了你的血脉命魂,叫你连轮回都入不了。”
      剑光落下的刹那,夷尘周身爆发出赤红巫力,一声虎啸震得整片星渊都发颤,他脖子上浮起赤金色虎纹,一头通体雪白、额间嵌着暗金纹路的白虎虚影在他身后显形,仰头一声咆哮,震得周围星力都泛起了涟漪,连空气都嗡嗡作响。
      白虎虚影的咆哮声撕裂了整片星域,赤红色的巫力翻涌而出,将夷尘整个人裹在其中。守渊人终于敛起漫不经心,正色道:“倒是小瞧了你。”夷尘已化作一道赤金残影扑出,双刀交错,赤红巫力在刃口凝成两道弧光,直劈守渊人咽喉。
      守渊人横剑格挡,星力撞上巫力,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脚下的星石寸寸皲裂,碎石四溅开去。守渊人被震得后退半步,巫力凝成的弧光在他肩头撕开一道血口,赤红色巫力顺着伤口往里钻,最终凝成了一把青獠虚影,半截刀尖从守渊人肩后透了出来。守渊人望着肩头透出的赤红刀尖,由星力凝结而成的身子开始一点点碎成光点。他看向夷尘,眼中头一次生出了情绪:“廪君的力量……果然……”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散作了漫天星辉。
      夷尘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双刀也落在了地上。他胸口被星剑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止不住往外涌,眼前一阵阵发黑。阿崖把狩魂刃从星石里拔出来,踉跄着走到他身边。星辉散尽,整片星域归于沉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你的影割术竟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夷尘声音沙哑,满是难以置信。阿崖低低咳了一声,血沫顺着嘴角淌下来:“情急之下,就突破了。”
      夷尘抬起阿崖的手臂,只听咔嚓一声,就把脱臼的关节接了回去。阿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直冒,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前方虚空之中,一扇泛着温润白光的门慢慢浮了出来。二人咬着牙互相搀扶着起身,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一步一挪地朝那扇门挪去,身后的星石路上,留下两道蜿蜒的血痕。

      第三节:渊尽谷幽,银狐一念问归途

      第十层星门打开时,门内涌出一股极淡的草木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潮意。夷尘脚步一顿,抬眼望去,门内竟是一片苍翠山谷,溪水潺潺,草木葱茏,和先前死寂的星渊判若两个世界。山谷尽头立着一排木屋,屋里传出嬉闹的笑声,像是有人在打闹。
      听到动静,木屋门被推开,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先探出半个脑袋,瞧见两人浑身是血的模样,连忙回头朝屋里唤道:“姑娘,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木屋里便传出一阵脚步声,屋门彻底敞开,一个样貌温婉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身着素净麻衣,腰间别着一支青竹笛,目光在夷尘和阿崖身上缓缓扫过:“这血的味道……是廪君的巫力。”她语气平淡,这话却让夷尘心头一紧。
      女子缓步走近,看向夷尘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夷尘撑着刀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这里……可是星渊第十层?”两个孩童从屋里抬出一把竹椅,放在廊下。女子在竹椅上坐下:“是,这里就是星渊第十层,也是星髓所在之地。”
      阿崖喜色浮上眉梢,晃着夷尘的胳膊激动说道:“少主,星髓,我们找到了!”
      夷尘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前辈既然守在这里,想必不会轻易让我们带走星髓。”
      女子唇角扬起,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你倒是通透。”
      她起身走到夷尘身前:“到了我这儿,不用打打杀杀,只要拿出一点诚意就可以带走星髓。”她说着,用手指比画了个“一点”的手势。
      夷尘沉默片刻,哑声问:“前辈想要什么?夷某有的,都可以给。”
      女子转身坐回竹椅:“哦?当真?”
      夷尘上前一步:“当真。”
      女子笑意更深了几分:“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可愿意?”
      山谷里的风忽然静了,溪水声也变得遥远。夷尘的手紧紧攥着刀柄,久久没有开口。
      不等夷尘回答,阿崖抢先接话:“你把星髓给我们,我替他留下!”女子目光转向阿崖,笑意淡了几分:“你替他留下?你身上没有廪君的巫力,我要你何用?”
      她指尖轻叩竹椅扶手,目光又落回夷尘身上:“我要的,是能让我彻底幻化成人形的廪君巫力。千年来,我自星渊而生,困于此地,始终不能彻底褪去兽身。”她说着,抬手拂过自己的侧脸,指尖划过之处,隐约可见几缕细密的银白绒毛在日光下微微闪烁。
      她放下手,绒毛隐去,又恢复了那张温婉人面:“你身上流着廪君的血,巫力纯正,只需一晚,以你之身助我凝形,我便将星髓双手奉上。”
      夷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又转头看向阿崖:“如果我们就这么回去,远舟会怪我吗?”他低声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迟疑。
      阿崖怔了怔,随即摇头:“少主,公子绝不会怪您,他只会说,活着回来就好。”说着,他上前一步,握住夷尘的手腕。
      夷尘拱手向那女子深深一揖:“前辈,恕夷某不能答应。”他直起身,目光清正,“若以身相抵,那与背弃何异?”他稍顿了顿,“远舟既以真心待我,我便不能负他。”
      女子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笑意却未减半分:“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她缓缓起身,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可你们也清楚,星髓若拿不到,回去又能如何?”
      夷尘抬眸直视那女子:“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前辈若执意以我为筹码,那这桩交易,恕夷某只能作罢。”他说完,转身便要带着阿崖离去。女子却在他身后怒喝一声:“愚蠢。”
      她这一声怒喝,像石子投入深潭,震得满谷回响。“我等了千年,想走?”她话音未落,谷中忽然卷起一阵阴风,竹叶簌簌作响,天色也暗了几分。女子身形一晃,已拦在二人身前:“你们以为,这星渊谷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她抬手一挥,袖间涌出一缕银白雾气,直逼夷尘面门。
      阿崖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手中狩魂刃横斩,将那雾气劈散大半:“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妖物!”阿崖使出狩魂之眼,双瞳泛起猩红微光,那女子身形在阿崖的视野中微微扭曲,露出几分非人的轮廓——她周身渐次浮现出银白绒毛,面容在猩红微光下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内里森森白牙,竟是一张狐脸。
      恰在阿崖使出狩魂之眼的刹那,那女子彻底褪回了真身——一只通体银白的九尾狐,尾尖缀着星辉般的细碎光点,伏在谷中的巨石上。她仰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随即退到潭边,回望夷尘一眼:“若你改了主意,大可来此寻我。”
      说罢便转身化作一道银光,没入谷底深潭之中。潭水翻涌片刻后,重新归于平静。夷尘与阿崖对视一眼,阿崖收起狩魂之眼,低声道:“她走了,星髓恐怕也跟着她沉到潭底了。”
      与此同时,脚下的山谷开始微微震颤,草木、溪流、木屋都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点点淡去。星渊正在崩解,夷尘和阿崖从半空坠落,落在星渊石碑旁。二人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扶住石碑才稳住身形。
      夷尘望着那石碑,沉默片刻:“回去吧,远舟还在等我。”说罢转身,衣袂翻飞间已经迈步离去。两人沿着来时的石径默默往前走,不多时便走到了小镇入口。
      暮色四合,街角的灯笼次第亮起,人声渐渐喧嚣起来,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夷尘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星渊的方向,阿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山如黛,暮霭沉沉,此前的一番生死对峙,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第四节:星野断药,巫渡痛深两相知

      见二人归来,掌柜连忙迎上前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二位都伤得不轻,我已经备好热汤与伤药,让小二送上去。”
      “前辈,可否借后堂,让我二人洗漱一下?”夷尘抬眼望了望楼上,抱拳致意。
      掌柜看出他的意思:“自然自然,二位请便。”他侧身让路,又唤来小二低声吩咐了几句。二人便在小二的引领下绕过前堂,直奔后堂。
      夷尘和阿崖在后堂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才回到前厅。夷尘迫不及待地直奔天字一号房。推门而入时,柔远舟正倚在窗边,手中捏着骨哨,闻声便抬起头来,见夷尘回来,快步迎上来,紧紧抱住了他,力道大得让夷尘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夷尘并没有推开。他抬手轻抚柔远舟的后背,低声道:“我回来了。”
      柔远舟松开他,目光在他脸上仔细端详片刻:“你脸色不太好。”夷尘摇头:“无碍,只是有些乏了。”柔远舟帮他褪下外衣,看到他身上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是我拖累了你。”夷尘握住他的手:“莫说这样的话,你这身伤本就是替我和阿澈受的。”
      柔远舟喉间微动,将夷尘拉到床边坐下,又取了伤药细细涂抹在他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又专注。烛火轻轻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而交叠,忽而分开。
      药膏的凉意渗入伤口,夷尘却只觉心头一暖。他望着柔远舟低垂的眉眼:“远舟,对不起,星髓没能带回来。”
      柔远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只低声道:“你回来就好。”夷尘喉间一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伸手抱住柔远舟:“你的伤,我会再想办法。”
      柔远舟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嗯,只是你也要答应我,别再为我冒险了。”
      夷尘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缓:“好,我答应你。”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得两人的眉眼都柔和下来。片刻后,林溪推门而入,手中端着食盘,见二人相依而坐,脚步顿了顿,随即笑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夷尘松开柔远舟,轻咳一声:“进来吧。”林溪把粥放在桌上,笑意更深:“先喝碗热粥暖暖身子,掌柜还备了姜汤,说是用来驱寒的。”
      夷尘点点头,起身把粥碗端到柔远舟面前,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先喝一口。”柔远舟低头含住勺,温热的米香在舌尖慢慢化开。他抬眼看向夷尘,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你也吃。”说着抬手接过碗,又舀了一勺递回去。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林溪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也不催促,等两人放下碗,才上前收了食盘,低声道:“师兄,少君,你们先歇着,我去看看阿崖的药煎得如何了。”
      夷尘点头:“辛苦你了。”林溪摆摆手,转身带上门,屋内便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将尽未尽,屋外风声渐起,吹得窗纸微微作响。夷尘侧身躺下,将柔远舟拢进臂弯里,低声道:“明日启程回巴王寨,先把你的伤养好。”柔远舟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嗯,都听你的。”
      夷尘没再说话,只将下巴抵在他发顶,听着窗外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烛芯终于燃尽,屋内暗了下来,唯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次日清晨,几人收拾好行装,跟掌柜道了别,便驾着马车踏上了归途。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晨光透过车帘洒进来,在柔远舟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一路走得并不快,夷尘特意让阿崖放缓了车速,怕颠着柔远舟。车内偶尔传来几句低语,阿崖和林溪在前头赶车,听着车内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手中的鞭子也甩得轻快了些。
      行至一处茶棚时,阿崖跳下车,掀帘探进半个身子:“少主,下来歇歇脚,喝口热茶再走。”夷尘应了一声,先一步下车,回身把柔远舟扶了下来。茶棚十分简陋,几张木桌歪歪斜斜地摆在棚下,棚角挂着一面褪色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摊主见有客来,忙提壶迎上,麻利地擦净桌面,又摆上几只粗瓷碗,笑道:“客官赶路辛苦,小店有刚沏好的粗茶,虽比不得城里的精细,却胜在解渴暖身。”
      夷尘点点头,将柔远舟安置在靠里的位置坐下,自己挨着他坐下。摊主利落地给两只茶碗斟满茶水,热气袅袅升起。夷尘端起碗,先吹了吹热气,才递到柔远舟手边。几人稍作歇息,便又继续赶路。
      行至第五天傍晚,一行人已经抵达星野草原。远远望去,起伏的草色在暮光里泛着暗金色光泽,风从草尖滚过,掀得草叶翻起一层层细密的浪。阿崖勒住缰绳,回头说道:“少主,前面就是星野草原,过了这片草地,再翻几座山,就能望见巴王寨了。”夷尘掀开车帘,望向天际尽头隐约的山影,神色添了几分松快。
      这时柔远舟星源撕裂的痛感又隐隐泛了上来,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侧过头,把脸埋进夷尘肩窝,低声道:“药。”夷尘连忙从暗格中取出药瓶,里面已经空了。他眉头一紧,朝阿崖喊道:“阿崖,药呢?”阿崖闻声勒马停下,回身应道:“少主,瓶里的药丸本就不多,昨日就已经用尽了。”
      夷尘握着空瓶的手微微收紧,低头看向怀中的柔远舟,对方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仍咬着唇不肯出声。他把空瓶收回袖中,沉声道:“最近的镇子还有多远?”阿崖略一沉吟:“回少主,再往前约莫半日路程,有个叫青石镇的小地方,镇上兴许能……有。”
      林溪和阿崖围拢过来,林溪蹲下身探了探柔远舟的额温,眉头皱起:“少君,这药怕是不能断,得尽快寻到。”
      柔远舟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攥住夷尘的衣襟,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忍一忍……便过去了。”夷尘低头望去,怀中人因为强忍痛楚,已经面色苍白。林溪见状,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用水浸湿了递过来:“先含一块湿帕子,或许能压一压疼痛。”夷尘没有接,只把柔远舟更紧地揽进怀里,嗓音压得极低:“不必,疼就咬我。”说罢,手已经轻轻覆在了柔远舟的唇边。
      柔远舟摇了摇头,手攥得更紧,指尖几乎要抠破夷尘的衣料;夷尘自己竟也微微颤抖起来——他从未见过柔远舟痛成这样,一时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他慌忙托起柔远舟的下颌,狠狠吻了下去。唇齿间都带着几分发颤,像是要把所有的慌乱都压进这个吻里。
      柔远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低低的闷哼,像是找到了依托,痛意竟真的消退了几分。攥着衣襟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攀上了夷尘的肩背。而夷尘的衣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与此同时,一股温润的巫力悄然注入柔远舟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星源撕裂的剧痛被一点一点抚平。柔远舟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发颤的呼吸也终于归于平稳。他左手掌心的赤色虎纹印记微微发亮,像是回应了那股巫力,随即又缓缓黯淡下去。
      林溪和阿崖见此情景,默契地退了出去,轻轻放下帐帘,重新驾起马车。车轮碾过草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暮色渐沉,星野草原的风裹着凉意灌进车帘。林溪坐在车辕上,想着师兄正在忍受非人的痛苦,终于忍不住把憋了几天的疑惑问了出来:“阿崖,你和少君明明都寻到星髓了,怎么没带回来?”
      阿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半晌才开口:“星髓是寻到了,但要带走,得付出代价。”
      林溪心头一沉,侧目看向阿崖的侧脸。暮色里,那轮廓显得格外凝重。“什么样的代价,难住了你……”
      阿崖一声低吼打断了他:“别问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林溪被这吼声震得一愣,却仍不肯罢休,声音拔高了几分:“为什么不能问?师兄的命都快搭进去了,我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阿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紧攥着缰绳。草原的风从耳畔掠过,掀动了他鬓边的碎发。“你以为少主愿意吗?星髓的代价,是少主得跟人家圆房。”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可林溪还是听得真切,整个人僵在车辕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道:“圆……圆房?”
      车内,柔远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夷尘的唇却迟迟没有离开,像是怕一松开,那阵痛楚就会卷土重来。外面两人的争吵声隐隐传进来,夷尘的吻,不由得又深了几分。像是刻意要把那些话挡在柔远舟耳外,可那句“圆房”还是飘进了柔远舟耳中。他轻轻推开夷尘的肩,低声问道:“阿崖说的……可是真的?”
      夷尘看着柔远舟,眼里满是心疼。他抬手抚过柔远舟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了他一个更深的吻,唇齿间裹着不容抗拒的温柔。柔远舟被他吻得身子发软,等那吻终于结束,他的唇瓣已经泛出淡淡的红晕。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脸埋进了夷尘的颈窝。
      夷尘收紧手臂,把柔远舟整个人都拢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人揉进自己骨血里。他贴着柔远舟的耳廓,声音低哑得近乎气音:“即使没有星髓,我也不会让你有事。”柔远舟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马车外,林溪和阿崖都不再说话。夜色一寸寸漫上来,草原尽头只剩一线暗金色的余晖,车轮转动的声响在沉默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尖上。阿崖轻声问:“少主,还要绕去前面的小镇吗?”
      “不用了。”不等夷尘开口,柔远舟的声音就从车内传了出来,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平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直接回巴王寨吧。”夷尘看着怀里的人,只见柔远舟脸上泛起一层潮红,分明是方才那个余热未尽的吻染上的。
      柔远舟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有你就够了。”
      夷尘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随即更加收紧了手臂,下颌抵在柔远舟的发顶,半晌才哑声道:“好,我们回巴王寨。”
      阿崖应了一声,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调转了方向。夜色愈发浓稠,草原上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车帘缝隙灌进来,柔远舟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把脸又往夷尘怀里埋了埋。

      第五节:巴山归寨,禾宁问脉定心弦

      又行了近十日,巴王寨终于在暮色中露出了轮廓。寨门两侧燃着松明火把,火光映在寨墙上,宛如一条蜿蜒的金线。寨墙上影影绰绰地立着几道身影,虎烈远远望见夷尘的马车,便高声喊道:“少君回来了!”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火把的光涌出,照亮了车前一片青石路。
      马车在九进堂前停稳,夷尘率先跃下,回身将柔远舟扶了下来。寨中已有仆从迎上前来,牵马引路。虎烈大步迎上,目光在柔远舟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见他虽面色微倦,但气色尚好,便松了口气,咧嘴笑道:“公子气色不错,看来路上没受什么罪。”
      夷尘淡淡“嗯”了一声,随即抬手将柔远舟抱起:“禾宁回剑宗了吗?”
      虎烈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摇头道:“还没。禾宁姑娘前几日传了信回去,说等公子回来。”
      “快去请她过来。”夷尘话音刚落,虎烈便应声转身,大步朝寨西的客院走去。柔远舟看向夷尘,火光映在夷尘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不必紧张,已经好很多了。”
      夷尘唇角微勾,低声道:“我知道。”他抱着柔远舟朝卧房走去。屋内早已备好热水与干净衣物,烛火在案上静静燃着。
      苏禾宁站在廊下,手中握着一卷刚从剑宗传来的信笺,见虎烈快步而来,便迎上前两步:“少君回来了?”
      “回来了,正请你过去呢。”虎烈咧嘴一笑,侧身让路。苏禾宁将信笺收进袖中,点了点头,随虎烈穿过回廊,朝夷尘的卧房走去。
      屋内烛火摇曳,柔远舟正坐在榻边,见苏禾宁进来,便微微直起身。苏禾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快步上前,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关切:“路上可还顺利?伤势可有大碍?”说话间,她已伸手搭上柔远舟的腕脉。
      “如何?”夷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苏禾宁搭脉的手上,神色虽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禾宁凝神片刻,指尖微用力,随即松开,神色舒缓道:“脉象平稳,气血已渐归正,只是还有些亏虚,需静养调理。”她收回手,抬眼看向柔远舟。
      “已无大碍,劳你挂心。”柔远舟轻声应道,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信笺一角,“剑宗那边,可有消息了?”苏禾宁顺着他的目光,取出信笺展开递过:“师父来信,说剑宗已收到你平安的消息,让你不必急着回山,安心在寨中养伤便是。”
      苏禾宁起身,将信笺收好。唇角浮起一丝浅笑:“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们好好歇息。”说完,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溪月见苏禾宁回来便迎上前来:“公子伤势如何?”
      苏禾宁将信笺放回案上,轻声道:“脉象虽稳,但没有星髓的气息,师兄的体内有少君的巫力,应是少君以自身修为替他勉强压住。”
      溪月眉头微蹙:“那少君自己的身子可还撑得住?”
      苏禾宁沉默片刻:“少君修为深厚,一时无碍。”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我明日去翻翻旧卷,看能否寻到温养星源的法子。”
      溪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若能寻得温养之法,公子恢复便有望了。”转身便去加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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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柔远舟和夷尘的故事,到这里就圆满落幕了。感谢一路追更到这里的你们, 故事虽然完结了,但他们的余生还在继续。 未来如果有机会,可能还会带着他们的衍生(比如我为这部书写的歌)去其他平台和大家见面。江湖路远,感谢相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