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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此后来日,朝暮共长 小柔一日间 ...
第一节:晨光石桌,墨香糖甜试剑锋
冬去春来,院中老桂花树又抽出新芽,嫩绿缀满枝头。柔远舟的星源已全然恢复,剑光流转间,再不见半分滞涩。
桂花树下多了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两盏清茶,一碟新摘的桂花糕。柔远舟坐在桌旁,身侧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正读着千字文,读得磕磕绊绊。柔远舟便轻声纠正,指尖偶尔点过书页上的字。
夷尘端着新沏的茶从廊下走来,见这一幕,脚步不自觉放轻。他在檐下立了片刻,才缓步走近,将茶盏放在石桌上,顺手揉了揉小娃娃的发顶:“读得这样认真,倒比你阿爹小时候强多了。”
小娃娃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珠一转,脆声道:“小爹说,阿爹小时候读书总打瞌睡,是阿爷拿戒尺敲醒的。”
夷尘一噎,面上难得浮起一丝窘色,轻咳一声:“你小爹倒是记性好,连这陈年旧账都翻出来说。”
柔远舟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替小娃娃理了理衣领:“所以柔一不能学阿爹,读书要专心。”
小娃娃用力点头,奶声奶气:“柔一记住了!”
“小柔一又记住什么了?”夷澈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果子裹着晶亮的糖衣。
小柔一眼睛顿时亮了:“糖葫芦!”随即从石凳上飞身扑进夷澈怀里,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四五岁的孩子。夷澈被撞得往后踉跄半步,却稳稳接住——不等他开口,小柔一已经眼疾手快抢过糖葫芦,脆生生咬了一口,含糊道:“阿叔,带我去后山抓鱼,柔一不想读书。”
夷澈挑眉,把人往怀里颠了颠:“读书读累了就想抓鱼?这借口倒是新鲜。”他转头看向柔远舟和夷尘,“那得问问你小爹。”
柔远舟还没来得及答话,夷尘已经先开了口,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叩:“想去也行,跟我过三招,赢了就准你去。”
小柔一眼睛更亮了,把糖葫芦往夷澈手里一塞,跳下身,拔出背上的小木剑,摆了个云阆剑宗的起手式,奶声奶气地喊:“阿爹说话算话!”
话音刚落,他小身子一旋,木剑带着风直劈夷尘手腕——竟把柔远舟教的北斗剑法学了个七八分像。夷尘笑着侧身避开,剑尖擦着他袖口掠过,带起一阵细风。小柔一脚下不停,顺势拧腰回剑,竟是个漂亮的回风扫叶式。
夷尘眼底笑意更深:“这身手,倒像极了当年的你。”他右手两指并拢,轻巧夹住木剑剑尖,顺势往旁一引。小柔一也不慌乱,借力旋身绕到夷尘身后,剑尖往他腰侧软肉点去,又快又灵。夷尘往后撤了半步:“哟,还偷学了北斗步?”
柔远舟端着茶盏,眼底笑意温软:“像我便好,莫要像你当年那般顽劣。”他抿了口茶,又补了一句,“不过,柔一这偷学的劲儿,倒真是随了你。”
小柔一得意地扬起小脸,木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小爹教的!”他小脚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劈夷尘肩头。这一招倒是出乎夷尘意料,他侧身让过剑锋,抬掌在剑身上轻轻一托,小柔一便借势翻了个身,一脚蹬空。他不慌不忙,当即一掌拍地,借着这股力道后掠到桂花树上,咯咯笑着喊道:“阿爹输了!三招已经过了,阿爹没抓到我!”
夷尘收了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树上的小柔一,眼里笑意漫开:“阿爹愿赌服输。”
他笑着朝树上招了招手:“下来吧,准你去抓鱼。”小柔一欢呼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夷尘怀里,搂着他脖子蹭了蹭:“阿爹最好了!”
夷澈在一旁看得直乐,把糖葫芦递还给小柔一:“你这小滑头,倒是会挑时候耍赖。”小柔一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阿叔也最好了!”
他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搂着夷尘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柔远舟:“小爹也最好了!柔一最喜欢小爹了!”
柔远舟被他这一连串甜话哄得眉眼弯弯:“就你嘴甜。去吧,后山溪水凉,别贪玩太久。”小柔一脆生生应了句“知道啦”,从夷尘怀里挣出来,撒腿就往院门跑,边跑边回头喊:“阿叔快些!”
夷澈笑着摇头,抬步跟上:“来了来了。”
柔远舟放下茶盏,起身叮嘱:“看着点柔一,别让他往深水里去。”
夷澈应了声,已快步追上小柔一,一把将他捞起架在肩上,朝后山走去。小柔一坐在他肩头,举着木剑指向溪流方向:“阿叔,我要抓那条最肥的!送给老太。”
“好,咱们抓那条最肥的送给老太。”
夷尘走到柔远舟身边,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带着笑意:“当年我可没这么容易认输。”
柔远舟侧过头,眼底映着院门口那一大一小远去的身影,唇角微弯:“如今肯为儿子让上三招,倒也算长进了。”
夷尘低低笑了一声,鼻尖蹭了蹭他耳廓:“那是自然。为人父了,总得学会些新本事。”
柔远舟没接话,只抬手覆上他环在腰间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远处传来小柔一清脆的笑声。
第二节:偷赴云阆,棋局方寸话平生
云深堂内,凌祎玄正在案前铺开一张泛黄的舆图,指尖沿着蜿蜒的溪流缓缓划过。房梁上的阴影里传来“咯咯”的偷笑声,他头也不抬:“下来吧,梁上风大。”
一道身影轻巧落地。小柔一手里攥着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碎屑,笑嘻嘻地凑到案边:“掌门姥爷,你在看什么呀?”他踮起脚尖努力往舆图上凑,桂花糕的碎屑簌簌落在案角。凌祎玄伸手替他拂去衣襟上的碎屑:“你又偷跑出来了?”
小柔一眨巴眨巴眼,把桂花糕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糊道:“阿爹要我练剑,小爹要我读书,我偷偷溜出来透透气嘛。”
凌祎玄闻言笑了:“溜出来透气?一溜大千里?”
小柔一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理直气壮:“掌门姥爷,我这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凌祎玄眉梢微挑:“行万里路,也得先认路。不读书怎么认路啊?”
小柔一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不用认得路。那些鸟兽都认得我呀,它们会给我带路。”
凌祎玄被他这天真又笃定的语气逗得轻笑一声:“你小爹可知道你来了这里?”
小柔一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手指绕着衣角:“小爹……应该不知道吧。”
“那你陪姥爷下完这盘棋,我让你赵师叔送你回去。”
小柔一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好呀好呀!那姥爷快摆棋,我给您当对手!”他爬上对面的蒲团,双腿盘得端正,小手却已经伸向棋盒,抓了一把黑子在掌心搓来搓去。凌祎玄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落子声清脆如珠玉。
小柔一学着他的模样,也郑重地落下一枚黑子,落在边角。
几子落下,凌祎玄便感叹:“这棋路倒是颇有几分你小爹当年的影子,只是还欠些火候。”
小柔一挠挠头,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捏起一枚黑子啪地落下:“那我这样下,是不是就像小爹了?”
凌祎玄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微扬,指尖捻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轻轻转了转:“像,也不像。你小爹当年落子,从不犹豫;而你这一子,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灵性,倒更像你阿爹年少时的性子。”
小柔一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阿爹年少时也这样下棋?”他兴奋地又抓了一把棋子,恨不得把整个棋盒抱进怀里。
凌祎玄伸手按住棋盒,笑道:“你阿爹年少时可不爱下棋。他更爱舞刀弄枪,棋盘上坐不住半刻钟。”
小柔一撇撇嘴,把棋子放回棋盒,托着腮帮子:“那阿爹现在怎么天天坐在书房里看公文呀?”
凌祎玄捻着白子,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你阿爹是巴族少君,五部共主,自然要担起一族的担子。少年时便跟你小爹镇妖厄,护一方平安;如今坐镇中枢,为千万巴族子民谋福祉。”
小柔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盯着棋盘,忽然轻声问:“那姥爷,柔一以后也要担起担子吗?”
凌祎玄指尖的棋子微微一顿。他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担子这东西,不是谁强加给你的,而是你愿意为谁扛起来。”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小柔一的发顶,“你阿爹扛起巴族,是因为他心中有千万子民;你小爹执掌文书,是因为他愿为天下清明尽一份力。而你,小柔一,只需按自己的心意长大——将来你若想习武,便去习武;若想读书,便去读书;若想经商,便去经商。姥爷只盼你这一生,活得自在,不必为谁的期望所累。”
小柔一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随即又咧嘴笑起来:“那我以后想当姥爷这样的棋手!每天都能陪姥爷下棋,还能听姥爷讲好多好多故事!”
凌祎玄朗声一笑,指尖轻点棋盘:“好,那姥爷便等着。”
几位长老这时联袂而来,在门外禀报宗门要事。小柔一见状乖巧地放下棋子,起身对几位长老行了个礼:“柘姥爷好,乐姥爷好,浦姥爷好,苏姥爷好,柔一先告退了。”
“好,好,好!”长老们纷纷抚须含笑,眼中满是慈爱。
凌祎玄吩咐赵衡护送小柔一回去。赵衡应声上前躬身:“是。”
小柔一却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凌祎玄一眼,咧嘴笑道:“姥爷,明天我还能来找您下棋吗?”
凌祎玄含笑点头:“自然可以。姥爷的棋局,永远给你留着一副。”
小柔一这才心满意足地蹦跳着出了门,赵衡紧随其后。凌祎玄目送那小小的身影出了门,柘容寒捋着胡须道:“这孩子越来越像远舟了。”旁边乐归溟笑道:“可不是么,那股子机灵劲儿,活脱脱就是远舟小时候的模样。”
凌祎玄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光:“像远舟好,像远舟好。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他收回目光,和众人讨论起宗门要事。
第三节:暮色炊烟,野菌汤暖烛影深
小柔一回到巴王寨,直奔夷婆婆的院子。院门半掩,他轻手轻脚地溜进去,见夷婆婆正坐在廊下收拾药草,便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老太老太,我今天跟姥爷下棋啦!姥爷说我以后想做什么都行,不用担担子!”
夷婆婆放下药草,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姥爷说得对。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将来指不定要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小柔一嘿嘿一笑,歪着头问:“老太,您想没想您大孙子?要不要去看看您大孙子?”
“柔一啊,今儿又是偷溜去的吧?”
小柔一吐了吐舌头:“老太,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夷婆婆轻哼一声,从药篓里拣出一片薄荷叶递到他嘴边。
小柔一嚼着薄荷叶,小声嘟囔:“明天我还想去找姥爷,不知道阿爹和小爹会不会生气。”
夷婆婆被他逗得笑出声,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出必告,反必面。下次出门前记得先跟你阿爹和小爹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这才是做人的本分。”
小柔一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点头:“老太教训得是,柔一记住了。”
夷婆婆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又捡了几片甘草塞进他荷包:“去吧。你阿爹方才还念叨你,说你再不回来,那锅野菌汤就要凉透了。”
小柔一眼睛一亮,揣好荷包,脆生生应了句“谢谢老太”,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阿爹,小爹,柔一回来了——”
柔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巴王寨的炊烟正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裹着野菌汤的鲜香钻进他鼻尖。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门,见院中石桌上已摆好三副碗筷,汤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夷尘坐在桌边,闻声抬眼,嘴角噙着笑:“哟,小祖宗可算舍得回来了。”
小柔一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伸手就要去掀汤锅盖子。
“手洗了没?”柔远舟从房里探出头。
小柔一吐了吐舌头,缩回手,一溜烟跑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哗啦啦冲了两下,又胡乱在衣襟上蹭了蹭,这才重新坐回桌边,眼巴巴望着汤锅。夷尘掀开锅盖,白汽腾地涌上来,野菌的鲜香混着葱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小柔一深深吸了一口,口水都快淌下来:“阿爹,这汤闻着比寨子里的酒还香!”
夷尘笑着舀了一碗递给他:“慢点喝,烫。”
小柔一接过碗,吹了吹气,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起来:“鲜!小爹,快尝尝!”
柔远舟坐到夷尘身边,也舀了一碗,低头吹了吹热气,浅尝一口,点头道:“你阿爹知道你爱喝,特意吩咐人多采了些。”说着又往小柔一碗里添了一勺野菌。
小柔一埋头喝得呼噜呼噜响。夷尘看得直摇头,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喝完回自己屋睡。”
小柔一嘴里含着汤,含糊应了一声,又喝了两口,这才抬起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阿爹,我今晚能跟你们一起睡吗?就一晚!”
夷尘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柔远舟:“今晚不行。”
小柔一瘪了瘪嘴,正要撒娇,柔远舟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你阿爹说得对,今晚不行。你都是大孩子了。再说,你小爹我今晚要跟你阿爹有正事要忙。”
小柔一噘着嘴,碗里的汤也不香了,拿筷子戳着碗底那片野菌,闷闷地“哦”了一声。
夷尘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一副苦瓜脸。明儿个带你睡。”
小柔一这才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那说好了,阿爹可不许耍赖!”
夷尘笑着应了声“好”。
夜色渐深,院中虫鸣四起。小柔一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从石凳上站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明儿个可别忘了”。柔远舟招呼仆人送他回屋歇息,自己则拉着夷尘回了屋。
门一合上,夷尘便从背后环住柔远舟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正事?你倒是说说,今晚有什么正事要忙?”
柔远舟被他环着,也不挣,只偏过头,鼻尖蹭过夷尘的鬓角:“五年前的今日,你也是这般模样,将我堵在门边。”
夷尘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摩挲着他的腰侧:“那确实是正事。”
话音未落,柔远舟已转过身来,抬手勾住他的衣领,将人拉近,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那今晚,便把这桩正事,从头到尾,好好办完。”
夷尘眸色一暗,低头吻住他的唇,含糊道:“遵命。”夜色如墨,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
屋内烛影摇红。窗外,阿崖和林溪带着几个小仆在院中悄悄探头。阿崖忙拽住林溪的胳膊,压低声音:“熄了熄了,快走快走,别惊扰了主子。”
林溪却不肯动,反手拉住他:“急什么,再听听。”
阿崖瞪了他一眼:“让少主知道我听他墙根儿,又得罚跪祠堂了。”
林溪嘿嘿一笑:“怕什么,他们这会儿正忙着,哪有工夫管咱们。”
夷尘吹灭了烛火,放下床帐。屋内陷入一片朦胧的暗色,只余窗外虫鸣与屋内细碎的声响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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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此后来日,朝暮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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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柔远舟和夷尘的故事,到这里就圆满落幕了。感谢一路追更到这里的你们, 故事虽然完结了,但他们的余生还在继续。 未来如果有机会,可能还会带着他们的衍生(比如我为这部书写的歌)去其他平台和大家见面。江湖路远,感谢相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