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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车缓路长,共赴昆仑 昆仑山下“ ...
第一节:溪声伴暮,遇山遇水共一程
阿崖应了一声,翻身上了车辕,手中长鞭一扬,清脆的鞭响划破长空,马车缓缓驶出九进堂,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夷尘坐在柔远舟身侧,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渐远的九进堂,直到那抹熟悉的轮廓彻底隐没在视线之中,他才收回目光。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车轮辘辘与暖炉中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柔远舟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沉寂:“我……” 夷尘侧过身来,不等他开口,打断道:“什么都别说,先歇着。” 他伸手将柔远舟肩头的薄毯又往上提了提,“这一路还长,养足精神要紧。” 柔远舟闻言,也不再坚持,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沿途的风景缓缓后退。马车驶出镇子后,道路渐宽,两旁也从密匝的屋舍换成了连绵的田野,时值初秋,稻浪泛着浅浅的金色。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稻禾与泥土的气息,柔远舟微微眯起眼,像是被这光景晃了神。夷尘见他看得出神,便没有出声打扰,只将车窗的帘子又掀开些许,让那秋日的暖阳多照进来几分。马车行了大半日,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色。
柔远舟不知何时已靠在软垫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眉眼间那抹病态的苍白在暖光里淡了几分。夷尘侧过头,看着他,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那边倾了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时,阿崖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少主,前面有处驿站,可要停下歇歇脚?”
夷尘回过神来,坐直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不必,继续赶路。”阿崖应了声,轻鞭落下,车轮再次辘辘向前滚动起来。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橘色也被夜幕吞没,马车行至一处山坳时停了下来。
阿崖跳下车辕,轻声道:“少主,前头有片溪水,不如在此歇息片刻,让马儿也饮口水。”
夷尘低声叮嘱:“轻些,莫吵醒他。”阿崖会意,轻手轻脚解下马具,和林溪牵着马往溪边去了。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响,被潺潺溪水盖过,倒也不会扰了车内人。
夷尘这才起身,动作极轻地掀开车帘,拿着酒囊踏下车辕。山风裹着溪水的凉意扑面而来,他仰头饮了一口,烈酒入喉,辛辣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倒将这一路的倦意驱散了几分。他倚在车辕边,看着暮色在水面上碎成粼粼的光点,想起水镜之门中,柔远舟那句 “遇山打猎,遇水捕鱼,只有你我二人” 的话,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遇山打猎,遇水捕鱼……倒真是应了这句话。”他自言自语完,又饮了一口酒。
他回头望了一眼车厢,帘子纹丝未动,里头的人睡得安稳。他这才在溪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随手拾起一枚石子,在指间转了转,又轻轻抛入水中。石子入水,荡开一圈圈涟漪,又很快被溪流抚平。
片刻后,他起身回到车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水囊,灌了清水,又折回溪边摘了几片干净的苇叶,覆在囊口,将水囊浸在溪水里冰了片刻,才拧紧塞子放回车上。
马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夷尘连忙走到车帘前,低声问:“醒了?” 帘子被掀开一角,柔远舟半撑着身子,睡眼惺忪地望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嗯…… 到哪儿了?”
夷尘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道:“一处山坳,前头有片溪水,马也歇了脚。你若是还困,便再睡会儿,等天亮再赶路。”
柔远舟揉了揉眼,低声道:“不困了,睡了这一路,骨头都乏了。” 说着,他掀开车帘,探身出来,脚踩在车辕上,夷尘伸手扶了他一把,柔远舟顺势跳下车,落地时脚下一软,险些踉跄,夷尘眼疾手快地搂住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形。
柔远舟低低笑了一声,道:“现在都快成废人了。”
夷尘垂眸看他,唇角微弯,拉着柔远舟的手,抵在自己心口道:“在我夷尘这儿,你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柔远舟耳根泛起薄红,随即偏过头去:“少拿这话哄我。”
夷尘也不争辩,只轻轻笑了一声,牵着他的手往溪边走去。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隐入山脊,溪水声在夜色里愈发清晰,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柔远舟靠着夷尘的肩头,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谁也没再开口,只听着水声潺潺,偶尔有风穿过林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林溪拿来一件外袍,轻轻披在柔远舟肩上,低声道:“夜里凉,别冻着了。”
柔远舟轻轻 “嗯” 了一声,夷尘将外袍拢了拢,又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再坐一会儿,等星子出来,便回车上歇着。” 柔远舟没应声,只是将头靠得更近了些。
第二节:古镇暮色,千山俯首不服周
经过半月的辗转,几人终于到达昆仑脚下的古镇。镇子不大,青石板的街道被岁月磨得温润,两旁的老屋檐角挂着红灯笼,在暮色里透出一点暖意。
林溪勒住马,目光扫过街巷,阿崖转头对着车内:“少主,到昆仑脚下了。”
夷尘掀开车帘,望着那一片灯火:“先寻一处客栈歇下,明日一早再上山。”
林溪应了一声,驱马前行。阿崖指着前头一间挂着 “不服周” 幌子的二层小楼:“少主,不服周。” 夷尘掀开车帘,顺着阿崖所指望去,那幌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字迹遒劲,倒有几分江湖气。
“千山皆俯首,唯我不服周。”柔远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夷尘侧目看向他,目光在灯火与夜色间柔和了几分:“就住这家。”林溪和阿崖应声下马,将马车牵到客栈门前。
店小二连忙迎出来,见几人风尘仆仆,笑着招呼:“客官里边请。”
客栈内灯火昏黄,几桌客人正在低声交谈,柜台后头一个老头正拨着算盘,闻声抬头。看着虽是老者,五官却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完全不像寻常店家。
他抬眼扫过几人,看到夷尘抱着柔远舟时,上下打量了几息,目光在夷尘腰间那对虎魄双刀上停了一瞬,随即操着一口地道的巴族口音问道:“客官住店?”
林溪点头:“要两间上房。”阿崖听见老头的口音愣了一瞬,只觉得眼前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偏一时想不起来。
“好嘞,两间上房。”老头应了一声,拨算盘的手却没停,目光又往夷尘面上瞥了瞥,才慢悠悠开口,“楼上左转,天字两间,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也备好了。”
他话音一顿,又补了一句:“后山有温泉,若客官有兴致,夜深人静时去泡上一泡,解乏得很。”
夷尘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抱着柔远舟往楼上走,吩咐道:“你俩准备些吃食,送到我房里来。”林溪应声,和阿崖一同往柜台走去。老头拨着算盘,目光却一直追着夷尘的背影。楼梯是旧木做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却透着一股沉稳的踏实感。
柔远舟伏在夷尘肩头,轻声道:“那老头不像寻常店家,倒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夷尘脚步未停:“听口音是巴族人。”他推开房门,将柔远舟放到榻上盖好被子,“找个时机探探他的底。”
柔远舟望着他:“你也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夷尘没有回答,只将榻边的油灯拨亮了些,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沉凝。
“巴族本就多出奇人异士,这家客栈的掌柜若真是巴族遗老,恐怕不只是开间客栈这么简单。”夷尘放下灯挑。
柔远舟轻轻咳了一声:“若真是如此,那幌子上的字,便不只是江湖气,更是一句旧誓了。”
夷尘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风裹着山间草木气息涌了进来,远处隐约传来山上冰雪融化的水声。
夷尘沉默片刻,低声道:“巴族旧誓,大多和护物守土有关。若这客栈真是旧誓所系,那后山温泉恐怕也不是寻常去处。”
他回身看向柔远舟:“先别想这些了,舟车劳顿,你先歇着。等吃食送来,用过饭再做打算。”
柔远舟点了点头,忽然一阵钻心的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他脸色发白,眉头一皱,下意识攥紧了被角。夷尘快步走回榻边:“赶路忘了提醒你服药,是我疏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递到柔远舟唇边。
柔远舟张口含住药丸,就着夷尘递来的温水咽下,那股钻心的痛楚才渐渐平复。他靠在夷尘肩头,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渐渐匀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低声道:“这一路多亏了禾宁这药丸,否则我怕是撑不到这里。”
夷尘将瓷瓶收回怀中:“嗯,禾宁在药理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这时,林溪和阿崖端着食盘上楼,两碗热粥、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药酒。夷尘起身将柔远舟扶靠在床头,接过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柔远舟伸手去接粥碗:“我自己来。”
夷尘却把手偏到一旁:“你的手还在抖。”柔远舟便不再推拒,低头就着勺沿喝了一口。这粥是山菌熬的,入口绵厚,带着一丝柴火气,暖意顺着喉头一路沉到了胃里。
林溪和阿崖已轻声退了出去,门扉合拢时,阿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林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离开。
柔远舟喝了几口,才觉得那股寒意被压下去几分。他抬眼看向夷尘:“这粥里,有巴族常用的紫苏叶。”
夷尘舀粥的手微微一顿:“看来这掌柜的似乎对我们格外上心。”
柔远舟低头又喝了一口:“紫苏叶性温,可解表散寒,但寻常客栈不会用它入粥。这掌柜若不是懂医理,便是刻意在试探我们的来路。”
夷尘将粥碗搁在案上:“试探也好,照拂也罢,既已住下,便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第三节:炭火轻吻,更深不语各心知
夜色渐深,窗外山风穿过林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柔远舟用过粥后,精神略好了些,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夷尘把药酒温在炭炉边,自己坐在榻边矮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柔远舟的脸。
柔远舟没睁眼,却像是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你看什么?”
夷尘唇角微弯:“真好看。”三个字说得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在柔远舟心口漾开一圈涟漪。他依旧闭着眼,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油嘴滑舌。”
夷尘也不反驳,只轻笑一声,将温好的药酒倒了一盏,递到柔远舟手边:“再喝一口,驱驱寒气。”
柔远舟睁开眼接过酒杯,那抹薄红还没完全褪去,低头抿了一口,酒液入口辛辣,暖意却顺着喉间直抵四肢百骸。他倾身把空盏放回案上时,发丝扫过夷尘的脸颊,带起一缕淡淡的清香。
夷尘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跳猛地快了几分,却见柔远舟已重新靠回床头,闭目如常,夷尘不自觉地凑近了些,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山风掠过花瓣,半分也没惊动这夜色。哪料到他的唇刚离开,柔远舟就睁开了眼,眸中映着炭盆的微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夷尘耳根一热,别开脸去,低声道:“一时没忍住。”
柔远舟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
夷尘应了一声,伸手把炭火拨得更旺了些:“你睡吧,我守着你。”柔远舟没再开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夷尘守着炭盆,听窗外风声和林间夜鸟的低鸣交织成一片。
第四节:夜半对饮,星渊旧事叩寒窗
夷尘等柔远舟熟睡后,才轻轻起身,推门而出。阿崖正倚在廊柱下,见夷尘出来:“少主,那掌柜的,我总觉得眼熟。”
夷尘侧目看向阿崖:“眼熟?你在哪里见过?”
阿崖皱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一时想不起来。”
夷尘低声问:“你竟看不出他什么来路?”
阿崖压低嗓音:“看不出。”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探探那掌柜的底细。”
夷尘说着便走下楼去。客栈大堂只有柜台后一盏油灯还亮着,掌柜的正低头拨着算盘,见有人靠近也没抬头,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客官还没歇息?可是要添些热水?”
夷尘负手走近,没有答话,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不服周?”掌柜的停下拨算盘的手,从柜台里拿出一壶酒,走到夷尘面前,示意他去那边坐下。
掌柜的把酒壶搁在桌上,自己也落了座。夷尘这才看清他的面容——这不是巴族祠堂里的那位向王天子吗?
夷尘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向王,晚辈失礼。”向王天子抬手虚扶:“世间已无向王,只有这山野客栈的掌柜,老巴头。”
夷尘心中一动,却未再多问,只依言落座。老巴头替他斟了一盏酒,酒色清亮,带着一股山野草木的醇香。夷尘双手接过酒盏,却没急着饮,只垂目看着盏中清亮的酒液:“可是打我踏进这客栈起,您便认出我了?”
老巴头端起自己那盏酒,慢悠悠抿了一口:“你身上带着廪君的气息,一进门,我就闻到了。”
夷尘端起酒盏,敬了老巴头一盏,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带着一丝山野的凛冽与草木的甘醇。他放下酒盏:“前辈好灵的鼻子。”
老巴头笑了笑:“同你随行的那位,伤得不轻。”
夷尘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却未否认:“前辈慧眼。”
老巴头又替他斟了一盏,夷尘接过酒盏:“他是北斗星官的后人,伤了星源。”
“北斗星官的后人……”老巴头重复了一遍,“星源受损,你们来此,是为星髓?”
夷尘没有隐瞒:“不错,听闻只有星髓可以修复星源。”
老巴头放下酒盏,似在斟酌什么:“想要得到星髓,得先过层层考验。那星髓藏在昆仑深处的星渊之中,由星渊的守渊人镇守,层级越高,修为越高,守渊人也越强。你们要闯的,不只是守渊人这几关。”
夷尘眼中一亮:“前辈所言,可是那星渊之中另有玄机?”
老巴头抬手又替夷尘斟满一盏酒,酒液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星渊共九层,每层皆有一道星门,门后镇守者并非寻常修士,而是历代陨落的星官残魂所化。他们生前执掌星轨,死后亦以残魂镇守星门,非有能者不得入。”
夷尘握着酒杯,身子往前凑近了些:“那第九层之后,便是星髓所在?”
老巴头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第九层之后,还有一道天关,那关内是一头星兽,只听闻那星兽镇守星髓已有千年,没有人走到第九层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所以星兽是何模样,至今无人知晓。”
夷尘饮下杯中酒,把酒杯放在桌上:“那星兽,可是与星官残魂一般,亦是上古遗物?”
老巴头看了一眼窗外那轮被云层半掩的月亮:“星兽并非遗物,而是星渊自生的灵物。星渊深处,星髓汇聚之地,天地灵气凝而不散,千年万年,便养出了那一头星兽。”
“她不认主,不奉令,只守着星髓,如同守着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本源。”老巴头收回目光,声音沉了几分,“少君不妨去闯一闯,老头子知晓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起身走向柜台:“时候不早了,少君早些歇息吧。后山的温泉对星源受损之人有益,可暂缓伤势,带他去泡泡。”
夷尘起身抱拳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老巴头摆了摆手,又回到那盏油灯前,拨弄着算盘不再言语。夷尘转身上了楼。
阿崖见夷尘上来,忙迎上前几步,低声道:“少君,可探出些什么?”
夷尘拍了下阿崖的头,低声道:“眼熟?我看还是罚你跪祠堂罚得少了。”
阿崖这才想起来:“哦……是向王天子!”
夷尘示意阿崖小声些,阿崖立刻捂住嘴,压低声音道:“少主,那向王天子不是百年前就已经陨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夷尘望着楼下那盏昏暗的油灯:“星渊之地本就超脱常理,向王天子当年陨落,未必便是真死。”
夷尘说着,推门而入,阿崖紧随其后,却被夷尘关在了门外。阿崖在门外挠了挠头,嘀咕着 :“现在都不让我进去了”,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怏怏回自己房间去了。
林溪见阿崖的模样,便知是被夷尘挡在了门外。也不多问,只将一盏温茶递到阿崖手里:“师兄现在受伤,少君难免紧张,你莫往心里去。”
阿崖接过茶盏,闷声道:“我晓得。”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少主明日莫不是要前往星渊?”
阿崖没等林溪回答:“溪哥,若明日少主真要动身去星渊,你留下照顾公子,我跟着少主去。”
林溪眉头微蹙,低声道:“星渊凶险得很,你一个人跟着,怕是护不住少君周全。”
阿崖咧嘴一笑:“溪哥你放心,少君真要去,我总得跟在他身边,也能有个照应。”
林溪见他执意要去,便不再多劝,只叮嘱道:“真要去了,切记不可莽撞,凡事都听少君吩咐。”
阿崖应了一声,把盏中温茶一饮而尽,随后二人便各自歇下了。
第五节:晨别客栈,此去星渊各悬心
次日天刚蒙蒙亮,夷尘便已起身,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玉佩。
柔远舟被街市的喧闹声惊醒时,晨光正透过窗棂洒在床前。他撑起身子,胸口隐隐作痛,抬眼便见夷尘立在窗前,盯着手里的玉佩出神。
柔远舟低声道:“昨夜你去见掌柜的了?”
夷尘闻声,将玉佩挂回腰间,走到床前坐下:“嗯,那掌柜就是向王天子。”柔远舟满脸惊讶:“向王天子?百年前陨落的那位?” 夷尘扶着柔远舟挪了挪身子:“正是。我们进来时,他便认出了我们。”
柔远舟还想再问,却被夷尘按住了手背:“待会儿让林溪带你去后山的温泉泡泡,掌柜的说对你的伤有益。”
柔远舟微微一怔,看着夷尘:“你要独自去星渊?”
夷尘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安心养伤,等我回来。”
柔远舟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星渊凶险,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
夷尘反手握住柔远舟的手:“信我,我既然敢去,就有把握回来。”说完他俯身在柔远舟额间印下一吻,起身将虎魄双刀系在腰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柔远舟,目光里带着安抚的笑意,随即推门而出,却见阿崖已经等在门外。
见夷尘出来,阿崖咧嘴一笑:“少主,我随你同去。”
这时林溪也自房间走出:“少君,让阿崖同你去吧,师兄我会照顾好。”
夷尘看了阿崖一眼,又望向林溪,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他刚走出几步,又回头对林溪嘱咐:“后山温泉,你带远舟去泡一泡,莫要让他沾了凉风。”
林溪拱手应下:“少君放心,师兄这边有我呢。”
夷尘这才转身下楼,和掌柜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带着阿崖出了客栈,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巷尽头。
林溪目送二人远去,转身回到房中,柔远舟已经披衣坐起,正望着窗外渐散的晨雾出神。林溪见他神色怔忡,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温声开口:“师兄放宽心,有阿崖跟着呢,不会有事。”
柔远舟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我这心里总像压着一块石头。”林溪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师兄,那要不要我帮你把这块石头卸下来?”
柔远舟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倒会宽慰人。”林溪也笑了,随即语气认真起来:“师兄,你可知四部头领在九进堂议事,都议了什么吗?”
柔远舟抬眼看他,目光微动:“议了什么?”
林溪低声道:“一共就两件事,一件是澈哥儿的身世。”他起身顿了顿,“这第二件嘛……”
“是什么?”柔远舟追问道。
林溪却卖了个关子,先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子合紧,才回身清了清嗓子,学着夷尘的语气:“第二件,云阆剑宗柔远舟,是我夷尘心尖儿上的人,往后谁要是为难他,便是与我夷尘为敌。”
柔远舟怔了半天:“他……他当真在议事上这么说?”
林溪点头,神色格外认真:“千真万确,四部头领都在场,少君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柔远舟嘴角微微扬起,低头把水杯搁在案上:“他这人,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林溪见他神色松动,笑着劝道:“所以师兄,你只管安心养伤,少君那边有阿崖跟着,出不了岔子。”
柔远舟终是轻轻笑出了声,那笑意虽淡,却像晨雾散尽后透下来的第一缕日光。
林溪见他露出笑意,心头也跟着松快几分:“师兄,你先歇会儿,我去让店家备些热粥,再给你煎一剂安神的药。”
柔远舟点了点头,林溪便转身出了门。柔远舟倚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透的天色上,心中那点郁气,竟也随着晨光一点点化开。他想着夷尘在九进堂说的那番话,嘴角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又伸手从怀中摸出那枚骨哨,看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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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车缓路长,共赴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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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柔远舟和夷尘的故事,到这里就圆满落幕了。感谢一路追更到这里的你们, 故事虽然完结了,但他们的余生还在继续。 未来如果有机会,可能还会带着他们的衍生(比如我为这部书写的歌)去其他平台和大家见面。江湖路远,感谢相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