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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拈酸 唉唉,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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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沈孚的传讯到了:“今日还回来么?”
谭舒这才想起,自己丢了差事,还没同他说。忙回了一句“回的,这就回”,便同祢常道了别。沿岸往回走时,只见月光皎洁,连林深处枝叶掩映的地方也泛着淡淡的光。
归去来里还亮着灯,想必是老沈又在加班了。谭舒循着灯光进了书房,发现人果然在那,将椅子拖到沈孚案旁坐下,抱着手臂往桌上一趴,闷闷道:“老沈,我被炒了。”
沈孚搁下笔,问他怎么回事。他叹了口气,将照着旧文书办差、结果办出了乱子的事说了,说到那份拿来当范本的废稿,又把脸埋进臂弯里。沈孚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案上分好的文书,半晌才问:“你卖给我的摸鱼大法,不会也有问题吧?”
“怎么可能!”谭舒一下抬起头,“这回是旧文书有问题,我照着它批,才批错了,跟摸鱼大法有什么关系。”
“哦。”沈孚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谭舒趴在旁边等了等,见他竟真没有别的话了,又道: “老沈,你好冷漠。我都被炒了,你就只关心你的摸鱼大法。”说完越想越沮丧,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东西命比我好。我都没班上了,它居然还有。”沈孚不理他,他又伸手拨了拨案上的文书,拨开一份,底下还有一份, “这些也是今晚要做的?”
沈孚总算是应了一声。他更不乐意了:“我替你省下这么多工夫,你就拿来干这个?”当初他费心优化,为的就是早些做完早些歇,良心好价只要九点九功德,结果只卖出去一份,还偏偏落到这么个人手里。谭舒连人带凳子往边上挪了挪:“我才不与工贼为伍。”
沈孚头都没抬:“那你今晚还住工贼的家吗?”
谭舒又挪了回去。
他在旁坐着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去睡。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嘱咐:“明早不必给我留早饭了。”
次日,谭舒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被子一半卷在腰间,一半拖在床下,他横躺着,脸埋在枕头底下。好容易翻了个身,又被日光晃得闭上眼,摸回枕头盖住了脸。
躺了一会儿,他才想起还有正事。来了这地方,实在是想念手机,好在自己的计算机组成刚复习一轮,便设计了一个手机的草稿拿去花桥找江畔月帮忙,怎料这人竟无半点兴趣,听完只说手工费不优惠,他只好蔫蔫回去,借了几本法器书自己看。
现如今,那部捣鼓了半个月的手机就在案上,他从枕头底下露出眼睛,实在不想起来,便伸出一只手,将东西连同几本讲法器、阵符的书一道叫了过来。书落在被上,他仍侧躺着,摸过手机,接着试。
真照着原来的手机做,里头那些零件,他一个也造不出来,好在天庭有法力,不必样样照搬。他趴在枕上对着书摆弄了一阵。试着试着,原先垫在脸下的枕头被推到了一旁,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盘着腿,低头在铺了满床的书和图纸里翻找。
屏幕忽然亮了。谭舒的手停在上头,看着那行刚显出来的字,慢慢坐直了身子。
Hello World!
他捧起来看了片刻,想喊老沈来见证历史性的一刻,话到嘴边才想起人家还在当值,只好自己又欣赏了一番。
有了屏幕,总该往里做点什么。他想起大学实训做过的愤怒的小鸟,兴冲冲画了只鸟,笔尖停在旁边,半晌没能再往下写。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先去GitHub找了个现成项目,再交给Claude改,报错了便把报错贴回去。自己亲手写了什么?想不起来。
何况这里连编程语言也没有。他将那几本书翻来覆去地看,纸上的鸟旁边添了几处阵符,又被划去,渐渐只剩那只鸟还看得清。朋友以前劝他少让AI代写,他还说等考完研刷力扣就行了。
早知道要穿越就不用ai写代码了……
他撑着头叹了口气。
沈孚回来时,谭舒听见他进门的动静,捧着手机便迎了过去:“老沈,你看,亮了!”他将手机塞进沈孚手里,自己挨在旁边,等着他看。
“这写的什么?”
“咒语。”他神秘兮兮地说,怕沈孚再问,又说:“以后还可以拿手机打游戏,不过还没做出来。”
说起这个,他又叹了口气:“我好想念克劳德寇德大师,还有季披悌、季米奈、沃克福楼、康楚曦、康楚威……但凡有一位在,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那你认识的大师还挺多。”
谭舒听了扑哧笑了出来,沈孚瞄他一眼,他忍着笑又凑近了些:“对了老沈,花桥有卖奶茶的吗?”
“什么奶茶?”
“就是奶和茶一起煮,加些糖。你们平时不会只有酒可以喝吧?”
第二日,谭舒买了些材料做了双皮奶和杨枝甘露,自己吃过,又装了几份,想拿去酒楼问问收不收。摸鱼大法只卖出去一份,手机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做成,民以食为天,倒不如另辟蹊径,先卖些好吃的。
临近中午,酒楼里尚未坐满,他才进门,便听一轻佻女声道:“如今总该叫我一声神官大人了吧?”循声望去,窗边坐着个藕荷衣衫的美人,正向身旁的姑娘仰脸索笑,得意得毫无遮掩,好似庭前芍药迎风招摇。谭舒一眼望过去,险些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旁边站着的姑娘一身榴红色衣裙,指尖一引,几只空碗便挨次浮起,沿桌边滑来,到了那美人肘旁,却齐齐停住。那人也不避,于是她伸出另一只手,在那截腕子下轻轻一搔,含笑道:“神官大人,劳驾抬抬手。”
藕荷色眼梢斜斜扫过去,巧笑倩兮,慢悠悠提起衣袖:“前面两个字叫得真是好听。”
榴红色将空碗引过,一只只叠好,嘴上应付道:“那你再听一遍。神官大人,别挡着我做事。”
谭舒没忍住笑了一声。
两人都循声望来,藕荷色目光在他脸上一落,眉开眼笑道:“覃殊,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
谭舒先跟着笑了,提着食盒走出两步,才觉出不对。
这人认识我?
她已挥手替谭舒挪开了旁边的凳子,谭舒刚一坐下,榴红色便问:“明瓒,你朋友?”
“是呀。”
她又向谭舒道:“这是班晴,灶神司的。今日在这里帮忙,你要吃什么,问她便是。”
原来叫明瓒。谭舒想着,向班晴打了招呼,又转回来:“方才听见你考上了?恭喜恭喜!”
“借你吉言,总算考上了。”明瓒笑道,“往后得空,还一处吃酒。”
班晴将抹布一叠,含笑睨她:“方才不是说,往后得叫你神官大人么?”
谭舒正愁不知怎样接她的旧话,听见这一句,便向她拱了拱手,毕恭毕敬道:“那这顿得神官大人请。”
明瓒眉梢一扬,朗声笑道:“一声神官大人,就要换一顿酒?”
“那我可得再多叫几声。”
“罢了,快省着些。班晴,替他添副碗筷,算我的。”
班晴引着碗往后头去,谭舒忙说自己不是来吃饭的,明瓒眼波一转,目光已落在食盒上:“莫非是给神官我送吃的来了?”
“我做了两样,正想问问酒楼收不收。”谭舒解开食盒,“你们先替我尝尝?”
明瓒抬指一引,两只小碗便越过盒沿,轻巧地落在面前。一碗白如凝脂,一碗金黄稠润,点着细碎的胭红柚肉。
“双皮奶,杨枝甘露。”谭舒报了名字,明瓒已舀起白的一碗。奶皮下细白莹润,在匙中轻轻一颤。她抿过一口,眉梢扬起,紧接着又舀了一匙。
“这可得叫她来尝。”明瓒拿匙朝后头一点,煞有介事道,“家里数她嘴馋。我从前省着钱买包糕回去,纸包还没解,她人先到了。”
“钱是我出的,吃一口还要编排?”
班晴净了手回来,睨她一眼,端起金黄那碗尝了一口。
明瓒眼里尽是促狭:“怎么不说了?”
“吃你的。”
明瓒转头对谭舒道:“这么好的方子,何必只赚点手工钱?不如自己开个小铺。”
“没功德啊。”
“我有啊。”明瓒靠到班晴肩上,用余光瞄她,“晴姐姐,你来帮我们做,店也替我们看着,成不成?”
班晴抬手把她的头推开:“少来这套,你刚说谁做?”
“当然是你啊。给你三倍工钱,不,四倍,怎么样?”
班晴无语道:“神官大人如今真是财大气粗啊。”
明瓒立刻坐直:“好了,她答应了。”又转向谭舒,“方子和原料你去弄,功德不够找我。
“至于我嘛,我负责宣传。”
谭舒一愣:“这怎么宣传?”
明瓒神秘兮兮道:“无知的覃仙员啊,神官我认识梦神大人啊。”
梦神?还能用梦打广告吗?
班晴却道:“等会儿。你才考上,就打算请梦神大人帮你卖这个?会不会太假公济私了?”
明瓒看向一边,满不在乎道:“那有什么,先请她尝尝。万一她也喜欢呢?”
谭舒听了忙将食盒打开:“还有好几份。”
班晴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倒真是一点不耽搁——为什么那碗份量那么多?”
谭舒忙给她又取了那碗:“给你给你。”
明瓒笑得花枝乱颤,伏在桌边,好不容易止住笑要接话,忽然望向谭舒身后:“雨神大人!”
谭舒回头,沈孚竟笑着朝这边走近了。明瓒坐直了身子,抬手引来空凳:“雨神大人,请。我叫明瓒,这几天才进文心阁。”
沈孚拢袖坐下,向她略一颔首:“原来是文神大人,恭喜。”
明瓒听得满面春风,提壶替他斟茶:“还得是雨神大人这一声叫得好听。”
“哟,我今日那几声都白叫了?”班晴拿起自己的空杯,“神官大人,你够双标的。”
“你哪句后头没带一句使唤我的?”明瓒把壶推到她面前。
沈孚莞尔:“她是叫你做事,我是来讨茶喝,自然比她讨巧些。”
他说着提起茶壶,替班晴斟满,又给谭舒添了些。
班晴端起杯,朝明瓒一扬:“瞧瞧人家雨神。”
沈孚问:“诸位方才在说什么,这样热闹?也说给我听听。”
谭舒坐在旁边听着,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这个老沈,平时对着自己冷着一张脸,还以为是多高冷的人呢,如今见到好看的神仙,倒有这么多话。
他凑过去:“我们要开奶茶店了。到时候赚了钱,我也有分成的。”
沈孚点点头:“那便好。”
明瓒接道:“等店开了,雨神大人可一定来试试。”
“有茶喝,又能同几位说说话,这样的好去处自然要来。”
“往后雨神司若有用得着文心阁的地方,直接给我传讯便是。”明瓒笑道,“来喝茶既不见外,有事可也别同我客气。”
“那我今日倒占了便宜,”沈孚笑道,“以后要多多仰仗了。你们点过菜了么?我还没用饭,若也没吃,正好一道。”
“正好,我来作东!”明瓒抬手引来碗筷,先替沈孚摆好,又招呼谭舒,“覃殊,你也坐住。班晴,替我们挑几样好菜来。”
班晴听得直笑:“雨神大人一来,你倒什么都会自己做了。”
她指尖一勾,邻桌的空碗便叠起,往后头去了。几只菜盘随后飞来,明瓒忙将茶壶挪开,给它们腾出地方,趁着班晴近前,伸手揽住她的腰。
“你也来坐。”她仰脸笑道,“也不差这一天,往后我养你。”
“去你的!”班晴往她额上一点,“方才还要我看店做糖水,这会儿倒成养我了!”
明瓒还待分说,堂中又有人唤班晴。她应了一声,绕开明瓒的胳膊,转头招呼客人去了。
沈孚将面前的菜盘往谭舒那边推了推:“吃吧。”
又是两个字。
谭舒拿起筷子。吃就吃,吃完了再说。
沈孚倒是聊得挺欢,他在旁边等了又等,好容易等到散席。出了酒楼,见四下无人,谭舒幽怨道:“老沈,你方才跟她们怎么那么多话?到我这里,就是‘那便好’。”
沈孚转过头来。
谭舒越说越觉得委屈,叹道:“唉唉,原来是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沈孚看了他片刻,轻咳一声:“你明天来上班吧。”
“……啊?”
“雨神司。”
谭舒脚下没停,人已经转过去了:“让我去?”
沈孚点头。
谭舒两眼发光:“做什么?几时到?俸禄多少?”
沈孚一一答了,才说完俸禄,便听见他道:“那你明天记得叫我起床。”
翌日,谭舒跟在沈孚身后进了雨神司,笑得灿烂。
才跨过门槛,便见鱼群从半空游过,密密的鱼身在天光下翻出一层浅碧,绕着琉璃柱舒展开来,像一条悬在厅中的河。
鱼群游到跟前,又贴着他的衣袖分作两股。谭舒这才看清,那鱼通身是水,薄鳍一展,周身细鳞便轻轻荡开,尾巴摆过,又恢复了原样。他跟着转头,看它们在身后重新汇拢,鳞光沿琉璃墙一路晃上梁间。
“这些都是水做的?”
“嗯。”沈孚道,“从各处河里取来的,鱼也照着当地的模样化。”
谭舒赶紧跟上。走出几步,又听见叮咚一响,循声望去,旁边立着一架水漏,几层琉璃盘高低相接,细流正沿盘而下。一尾小鱼从盘间钻过,尾巴将水线带得一偏,待它游远,那细流又自行归位,滴进下方的壶里。
他正想凑近看看,沈孚已停下来向众人介绍,说他往后在此当值。谭舒这才收回目光,正要打招呼,忽见一个湖青锦袍的仙员抬起头来。
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转向沈孚。
船棚,芦苇,下游急报……
想起来了。
好尴尬,谭舒默默将笑收了一点。
“嗨?”
对方忙起身见礼。旁边几位也抬了头,有人正要说话,先同那人交换了个眼神,便将话咽了回去。
沈孚交代过差事,叫谭舒先熟悉几份文书,自己便往里去了。
谭舒坐下,将案上的东西拢了拢。那位湖青锦袍仙员原来叫陆栩,他替谭舒拿来几册旧卷。谭舒忙伸手接过,顺便将他叫住。
“上回的事……”
那人站住了。
谭舒压低声音:“你听见多少?”
“没多少。”
还好。
“只是那病,如今可好了?”
谭舒的手停在书脊上。
旁边一阵翻纸声,不知谁将一叠文书落在了案上,又忙收好。
“好了。”他硬着头皮道。
那人点了点头:“那便好。”
谭舒望着他走开,总觉得这句答得不对,可再叫回来,难道说自己还没好?
他低下头,翻开旧卷。
看了两行,又忍不住抬头。方才搬文书的仙员恰好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碰,对方朝他笑了笑。
谭舒跟着笑了一下。
……不会吧。
到了下值时,他先收拾好案上的东西,等了一会儿,不见沈孚出来,便走到里间门前,往里探头。
沈孚正在看一份文书,闻声抬眼。
“还不走吗?”谭舒问。
“还没处理完。”
“那我等你。”
他说着进去搬了张凳子,召唤了一本书过来。沈孚将案边的灯往他那侧挪了些,仍低头看文书。
谭舒才坐下,忽然想起外头那几位,忙探头去看。
方才还在收拾东西的人,一个也没走。
见他望过来,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说着明日见,陆续往外去了。
谭舒将头缩回来,坐了一会儿,慢慢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沈孚抬眼:“又不与工贼为伍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