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破产 沈孚,我能 ...
-
一排小瓶摆在案上,谭舒挨个拨正,心里踏实了许多。
昨日翻《法术基础》时,他看见法力丸能补充法力,便记住了。一早到财运亨,先找祢常问了地方,赶在当值前跑去长生殿买了一袋。
没想到啊,正好赶上殿里的限时促销,买十颗打九折,买二十颗再打九折,满一百功德还可以优惠十功德,优惠仅剩两时辰,反正一直要用,不如多囤点,于是谭舒高高兴兴囤了十二瓶。
据掌柜仙人说,普通仙员就算是挥霍着用,这些用半年都绰绰有余了。眼下功德余额见底,不过这些吃完之前,俸禄肯定早该发下来了,到时候再买就是了。反正花桥上的食肆都是法力支付,没有功德又不耽误自己吃饭。
祢常看着他把最后一瓶放好:“你买这么多?”
“嘻嘻,赶上限时特价了。算下来比分开买优惠了五十多功德呢!”
“……哦。”
谭舒笑着将袋口收起来,往案下塞。昨天买饭还得掂量法力,今天连余粮都有了。
他照着手册调出昨日没办完的几十份祈愿,才处理完几条,面前便多了一条催缴。
易安居。
这不是他家吗?
他往下读,读到应缴数目,笑慢慢收了。
什么东西这么贵?
再往前看。
房贷?!!!!!
催缴里附着账目。他找出余额,和应缴的数并在一起,看了两遍,又把今天买东西的那笔翻出来。
他把这笔加回余额,够了。
再减掉,不够。
谭舒低头,案上的瓶子还排得整整齐齐。
似乎不该买这么多……
他又看了一遍期限,偏过头。
“祢常姐。”
“嗯?”
“你想买法力丸吗?”
“多少功德一瓶?”
谭舒算了一下,虽然自己是低价进货的,但祢常姐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好同事,不能坑。于是他按照成本价报了个数。
“……要不还是算了。你这比我直接去买还贵了三功德。”
“你买这么便宜?”
事已至此,只能去把法力丸退掉了。
半个时辰后,欲哭无泪的谭舒瘫在桌子上:“祢常姐。”
祢常应了一声,没抬头。
“还不上房贷会怎样?”
她这才看过来。
“你还不上?”
“是这样的。”
他刚才挤到长生殿柜台前,早上的限时促销已经结束了。
换成了全场八折。
他还没缓过来,掌柜又指了指旁边的牌子。
一经售出,概不退款。
完全就是霸王条款嘛,谭舒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没关系的,在最后期限之前还上就行。”
“今天就是。”
“啊?”
“是这样。”
过了片刻,谭舒试探道:“你有没有多余的功德?”
“没有。”
“借一点点就行。”
“真没有,我是月光。”祢常耸耸肩,“不过你不是跟雨神很熟,怎么不找他?”
谭舒张了张嘴,没立刻接话。
昨天才在人家面前拍着胸脯,说以后发达了一定罩着他。
这也太快了。
他把瓶子收进袋里,只留了一瓶在手边,继续看那份祈愿。看了几行,目光又滑回催缴的数目上。
到了下午,他还是找了沈孚。
沈兄?
那边应了。
谭舒斟酌了一下,先问:“你手头宽裕吗?”
“何事?”
“能不能借我一点功德?”
话送出去,他赶紧又补了数目和一句“以后还你”。
“不借。”
谭舒盯着那两个字,把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咽了回去。
倒也正常。
他揉了揉脸,将账目挪到一旁,只能先做昨天剩下的工作了。
下班后,谭舒飞回易安居。
他把手按在门侧玉盘上,门没开。
换只手再按,还是没开。
昨天进去时那么容易,他不死心地往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催缴的消息还在,期限已经过了。
谭舒站了一会儿,退到栏边。
袋里的小瓶轻轻碰在一起。
花钱的时候,怎么没顺便把房贷也弹出来呢。
他问祢常有没有不花钱的住处。
“你真进不去了?”
“嗯。”
“那你今晚住哪里?”
“我就在问这个啊。”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谭舒往回望了望,忽然想起一个地方:“财运亨呢?我不乱动东西,明早还能第一个上班。”
“不行。”
他叹了口气,又问:“有没有收学徒的?管住就行。”
“有些铺子管。你去花桥问问?”
这倒是个办法。
谭舒提起袋子,往珠玑花桥去了。
街上的灯陆续亮起来。他这次没往吃食前凑,沿街问了几家,都碰了钉子。走到一处院门前,见里头还亮着火,便探头往里看。
院子中央立着一座大炉,炉口红亮,几块材料悬在火里缓缓转动。檐下,一个女子坐在长案后,面前的铜匣拆了开来,外壳在下,几层薄片依次悬着。一把小刀正贴着其中一片游走,细屑簌簌落进浅盘。
谭舒绕过炉边堆放的材料,走近些,赔着笑问:“请问这里收学徒吗?”
“不收。”
女子头也没抬,指尖轻轻一拨,铜匣便转了半圈。小刀悬停片刻,换过位置,又接着刻了下去。
谭舒望了一眼院门。最后一家了,出去可真没处去了。他只好往前凑些:“您怎么称呼?”
“江畔月。”
谭舒的目光从她面前扫过。刀自己刻,材料自己转,连碎屑都有人——不对,盘子自己接着。免费干活这条件,恐怕也没多稀罕。
可他好歹还有张脸呢。卖个乖,总该比刀招人喜欢吧。
他顺手理了理衣襟,往灯下挪了半步,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江姐姐,我不要工钱的。您给我找个地方住就行,什么活都可以叫我。”
江畔月终于抬起眼来。
谭舒忙又凑近一点,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我这不缺人。”
她说着,将目光移回铜匣。小刀恰好刻完一道纹路,刀尖一挑,最后一丝铜屑也落进了盘里。
谭舒嘴边还挂着笑,张了张口,眼睛又往那把刀上瞟了一下。
“……打扰了。”
他慢慢直起身,提好袋子,退出门去。
他绕过半条街,又去客栈问了问。人家不收法力,他便转去余庆堂,想贷点功德应急。
钱没贷着,倒查出两笔月底待缴的账单。
……怎么还有?!
谭舒将那两笔账看了又看,终于退了出来,提着袋子慢慢走回花桥。走了一段,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走了一段,看见旁边有处台阶,便挑了个不挡人的地方坐下。
真要在外面坐一夜?
或许找个酒楼也能对付一晚,可也不是长久之计。
失去床榻的第一天,想它。
风从街上穿过,他把衣摆拢进膝间,咬咬牙又给沈孚发了消息。
“沈兄,有没有能用法力付账的住处?”
那边回得很快。
“你又要干什么?”
“……在找地方过夜。”
“你自己家呢?”
“进不去了。”
“为何?”
“房款没还上,被锁了。”
片刻后,那边问:“你在哪里?”
谭舒报了位置,又往边上挪了挪。
等那身青袍出现在眼前,他正托着下巴看街对面的灯,见了人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心里竟突然泛起一丝委屈。
“沈兄。”
沈孚只瞅他手里的袋子。
“你下午借钱,是为了还房款?”
“嗯。”
“钱花哪儿了?”
他只好将袋子递出去。
沈孚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都是?”
“嗯。”
沈孚将袋口合上,还给他。
“干嘛买这么多?”
“买的时候又不知道今天要还房贷……”
“你……”
沈孚说到一半,停住了。
谭舒等了等,没等到后半句,只觉得胸口那股气闷更甚,又问道:“所以有地方能先住一晚吗?我刚才问了几家,都不收学徒。”
街边有人经过,谭舒往旁边让了一步,离沈孚近了些。一整天都不好意思说的话,见了这张脸,忽然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沈孚,我能不能去你家借住几宿?”
求都求了,他索性深吸一口气,又挨得近了些,边觑着沈孚的脸色,边放软声音道:“沈兄,沈哥哥,好哥哥,求你了。”
沈孚如触电般躲开。
谭舒悻悻站在原地,好吧,看来沈兄也不能指望了,那还是去食肆里对付一晚明天再想办法吧,不过食肆不会有强制最低消费吧……
他正琢磨着,沈孚突然开口:“走。”
“啊?”
沈孚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居然答应了,谭舒急忙跟上他。
“多谢沈兄!”
他们落在一处僻静庭院门前,门口有匾,匾上题字:归去来。
归去来?原来雨神也盼着下班啊。
进门先听见细细的水声。几处屋舍以长廊相接,木柱素壁,檐下留着一片空处,月光正落在那里。
谭舒跟着沈孚沿廊走,忽见栏外浮着一带清水,与扶栏齐平,映着半轮月亮。水下却空空的,并无渠槽承托。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那水便在眼前缓缓流过,到了廊角,微微挑起,绕过木柱,又向另一侧舒展开去。
他边走边看,水中的月影也随之转过屋角,忽远忽近,一直浮在身旁。
沈孚推开一扇门。
“你,睡这里。”
谭舒往里看。榻上有被褥,窗是开着的,方才那带清水恰从窗外经过,水光轻轻晃上窗格,细细的声音一直送到榻边。
总算有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