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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母亲 第二天,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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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木明去查母亲的案子。
二十多年前的车祸,卷宗早就归档了。他通过宋迟的关系,找到当年经办的老交警。老交警退休了,头发花白,听说他问那起车祸,沉默了很久。
"你是……那孩子的?"老交警问。
"我是她儿子。"夏木明说。
老交警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案子……我记了一辈子。"
他翻出当年的档案,指给夏木明看:"表面上是酒驾逃逸。肇事司机是个赌徒,撞了人跑了,第二天投案自首,判了刑。但我在现场的时候,发现刹车痕迹不对——"他顿了顿,"那辆车的刹车,是被人提前动过手脚的。我写了报告,但上面压下来了,没让查。"
"谁压的?"
老交警没说话,只是把一张纸条推过来。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魏同舟。
"我快退休的时候,有人找到我,让我别多管闲事。"老交警说,"我没敢跟人说。我儿子那时候刚考上大学,我不能——"他叹了口气,"我对不起你妈。"
夏木明把纸条收好,说:"不怪你。"
他走出交警队,站在门口,看着秋天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他回了老宅,翻出大伯的账本——林轩给他的那个旧信封。他之前翻过一遍,没细看。现在,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其中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收据,是手写的,字迹潦草:
"兹收到魏先生所付酬金,用于办理临江事宜。经办人:何九。"
落款日期,正好是母亲车祸前一个月。
"何九"这个名字,他没见过。但"临江事宜"四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木明把收据收好,合上账本,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石榴树,看了很久。
他想起母亲。母亲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她给他做糖水鸡蛋,给他缝书包,在他发烧的夜里守着他,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母亲走的那年,他才六岁。他记得那天下午,有人来学校接他,说他妈妈出事了。他跑到医院,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他没有哭。他一直以为,是那个酒驾的司机害死了母亲。
他恨了那个司机恨了二十年。
现在他才知道,那个司机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真正害死母亲的人,是魏同舟——那个他父亲的好兄弟、明华实业的合伙人、他小时候叫"魏叔叔"的人。
那天傍晚,蓝宇在老宅的厨房里做饭,夏木明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蓝宇炒完菜端出来,看见他坐在门槛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我妈。"夏木明说。
蓝宇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她走的时候,我才六岁。"夏木明说,"我记不清她的脸了。就记得她身上有股味道,洗衣粉的味儿,还有她爱给我做糖水鸡蛋,加很多糖,甜得齁嗓子。"
蓝宇轻声说:"那一定很甜。"
"嗯。"夏木明说,"很甜。"
两个人坐在门槛上,谁都没再说话。秋天的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桂花香。隔壁院子的收音机里放着老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过了很久,蓝宇说:"夏木明,你妈一定很爱你。"
夏木明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少了半截手指的左手,那只他以为早就不会再为任何人颤抖的手,正在轻轻地抖。
"我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夏木明做了个梦。梦里他很小,坐在母亲的腿上,母亲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哼着一首听不清调子的歌。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头是湿的。
他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隔壁客房传来蓝宇均匀的呼吸声,隔着墙,又近又远。
他忽然想,宋伯渊说得对。他这个人,这辈子都在跟人算账。算阿杰的,算大伯的,算魏同舟的。可他从来没算过,他自己亏欠了多少。
他欠母亲的。他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他欠父亲的。他恨了他二十年,到头来,那个人是在用命护他。
他欠宋伯渊的。老头把命都搭进去了,还在替他铺路。
他欠蓝宇的。蓝宇什么都不知道,却一直在替他兜底。
他坐在黑暗里,忽然觉得,他这二十八年,算得清所有人的账,唯独算不清自己。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