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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归乡 飞机落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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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临江正下着小雨。
夏木明走出航站楼,冷空气夹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湿润的土腥味。他在廊桥口站了两秒,像在曼谷机场那样,调整了一下呼吸。
蓝宇拖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打了个喷嚏:"嚯,这么冷。早知道多带件外套。"
"你带了。"夏木明说。
"带了?"
"箱子里。"夏木明顿了顿,"我让宋迟给你放了件厚的。"
蓝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夏老板,你还会关心人呢?"
夏木明没接话,转身往出口走。
宋迟已经在出口等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低调,不起眼。车上,宋迟翻开平板,汇报情况:"明华实业,现在是魏同舟当家。他占了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第二大股东。公司这些年经营一般,去年开始找战略投资,谈了几家,都没谈拢。"
夏木明看着窗外,没说话。
"还有,"宋迟顿了顿,"您家的老宅,还在。产权在您名下,当年您大伯没办过户,一直空着。我让人定期去打扫,东西都在。"
夏木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先去老宅。"他说。
车穿过临江的街道。二十多年了,这座城市变了很多——高楼多了,路宽了,街边的梧桐树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样歪歪扭扭地长着,叶子被雨打得发亮。
夏木明看着窗外,忽然指了一下:"那边。"
蓝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家面馆,招牌旧得发白,写着"老王面馆"四个字。
"以前,"夏木明说,"我妈带我吃过。"
蓝宇没接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多看了那家面馆两眼。
车拐进一条老巷,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铁门锈了,门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墙头爬满了枯藤。宋迟下了车,掏出钥匙,费了点劲才把锁打开。
"这锁该换了。"宋迟说。
"不用。"夏木明说,"别换。"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缝里长着草。墙角那棵石榴树还在,比记忆里高了很多,枝丫乱糟糟地伸展着,像没人管的孩子。屋檐下挂着一盏旧灯,灯罩积了厚厚的灰。
夏木明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六岁那年,母亲在院子里晾衣服,他在石榴树下挖泥巴。母亲晾完衣服,蹲下来,用手帕擦他脸上的泥,笑着说:"小木,你以后长大了,要做什么呀?"
他说:"我要开飞机!"
母亲笑得更厉害了,把他抱起来,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好,那妈妈等着坐你开的飞机。"
后来飞机没开成。母亲死了,父亲也死了,他被人卖去东南亚,在赌场里数了十年的筹码。
石榴树还在。树下的人,都不在了。
"夏木明。"蓝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进去看看吧。"
夏木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往屋里走。
堂屋的门虚掩着,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宋迟让人定期打扫,却没人掀开过那些白布。夏木明走过去,一张一张掀开——旧沙发,旧茶几,老式电视机,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他在山水画前站住了。
画是假的,不值钱,街边买的。但画框后面,夹着一张照片。
夏木明伸手,把照片抽出来。照片泛黄了,边角卷起。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石榴树下,笑得灿烂。母亲穿着碎花裙子,父亲穿着白衬衫,孩子露着两颗门牙,傻乎乎的。
夏木明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他认出来了——那个傻乎乎的孩子,是他。他三岁那年拍的,母亲带着他和父亲去照相馆,花了五块钱。他记得那天照相馆的师傅逗他笑,他笑不出来,师傅就拿了个拨浪鼓摇,他才咧开嘴。
母亲说:"我家小木笑起来最好看。"
他捏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
"夏木明。"蓝宇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我买了菜,晚上在这儿做饭吃?"
夏木明没回头:"你还会做饭?"
"会啊。"蓝宇说,"我煮面可好吃了。这屋里有厨房吧?"
"有。"
"那行。"蓝宇说,"你慢慢看,我去收拾收拾。"
他转身,拎着袋子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蓝宇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没边,但听得出心情不错。
夏木明站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忽然觉得,这座空了二十年的老宅,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父亲站在母亲身边,笑得有点拘谨。母亲靠着他,头微微歪着,靠着他的肩。
"爸,"夏木明轻声说,"我回来了。"
雨还在下。屋檐的水滴答滴答,落在院子里的青砖上。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