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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第三十三章

      毒理学报告三天后出来了。

      方木在活动室接到赵敏的电话时,正在给第九期社刊排版。曾伟捐给美术馆的画已经运到了,苏瑶去美术馆帮忙布展。刘川在书架前整理沈河的遗稿。林一舟坐在角落里写她的新诗。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方教授,顾城的毒理报告出来了。”赵敏的声音有些沉,“死因是叠氮化钠中毒。一种剧毒化学品。口服摄入,剂量很大。死亡时间在当晚八点到九点之间。”

      “叠氮化钠?”方木重复了一遍。他在省厅做顾问的时候接触过这种物质——一种白色晶体,常用于实验室合成,剧毒,误食极少量就会致命。

      “对。问题是,顾城是美术学院的,他接触不到这种化学品。我们查了他的所有记录,他没有购买过,也没有通过任何渠道获取过。他的实验室门禁记录里也没有任何实验室的进出记录。”

      方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叠氮化钠。能接触到这种东西的人——”

      “化学系、生物系、物理系,还有校医院药房。”赵敏说,“我们正在排查。但有一个线索。顾城死前三天,有人用他的校园卡在化学系实验楼的门禁系统上刷了一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监控没有拍到人脸,因为那个时间段化学楼的监控在维修。”

      “他的校园卡?”

      “对。但顾城是美术学院的,他的卡没有权限进入化学系实验楼。那张卡在门禁系统上刷的时候显示的是无效权限。但系统记录下了卡号。是顾城的卡。”

      方木站起来,走到窗前。春天的阳光照在活动室的白板上,照在那些学生们留下的字上。他想起顾城日记里最后那几页被撕掉的内容。那几页写了什么?顾城死前三天去过化学楼吗?他为什么要去那里?谁在用他的卡?

      “赵队长,”方木说,“顾城的遗物里有没有化学系相关的东西?书籍、笔记、任何和叠氮化钠有关的资料?”

      “我们翻了他的宿舍和画室。他的遗物里没有化学类的书籍。但我们在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发现了一条记录。时间是死前两天晚上。内容是——‘孙明说化学系有个老师能搞到药。他说他吃过。说吃完之后什么都安静了。’”

      方木把手机攥紧了。孙明。又是孙明。孙明在监狱里,但他之前和顾城有过接触。他告诉顾城化学系有个老师能搞到药。他告诉顾城“吃完之后什么都安静了”。顾城吃了。然后他死了。

      “孙明在监狱里,”方木说,“但他和顾城之间的联系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在他被抓之前还是之后?”

      “被抓之前。”赵敏说,“我们查了顾城的手机通讯记录。他和孙明在十月到十一月之间有多次通话和短信。孙明被抓之后,他们的联系中断了。但顾城在孙明被抓之后继续和曾伟学画。他的日记里写了。他在孙明被抓之后还在画暗河。”

      方木把手机放下。他重新坐到桌前,翻开顾城日记的复印件。他重新读了一遍。顾城在日记里写——“孙明又来找我。他给我看了沈河笔记本的复印件。那张地图我看了很久。他问我——你的画室在哪一级?”然后孙明说——“第八个箭头不在校园里。在曾伟的画室里。”

      孙明知道第八个箭头。他读过沈河的笔记本。他读过那页被涂改的草稿。他知道第八级台阶。但那时候孙明还没有拿刀。他还在读诗,还在找暗河。他和顾城一样,是一个被沈河的诗吸引的年轻人。但后来孙明拿刀划了林一舟的脸。他被抓了。顾城继续画。顾城找到了曾伟。曾伟教他画暗河。顾城画出了光。然后顾城死了。

      顾城是自杀吗?方木看着那幅画了一半的河。河水从左上角流向右下角,弯弯曲曲的。河水的深处有一个光点。很小,但确实是亮的。顾城画出了那个光点。他画出了光。然后他吃了叠氮化钠。他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向前方,伸向那幅画。他在够什么?够那个光点?还是够别的什么?

      “赵队长,”方木说,“查一下孙明在监狱里最近的通话记录和信件。他有没有和其他人联系过?有没有人去看过他?”

      赵敏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方木站起来,走出活动室。他要去监狱。他要见孙明。孙明知道化学系那个老师的名字。孙明知道那是什么药。孙明告诉顾城“吃完之后什么都安静了”。孙明在监狱里。但那些话还在。那些话从监狱里传出来,传到了顾城的耳朵里。顾城吃了药。他安静了。他死了。

      方木坐公交车去了监狱。路上他给苏瑶发了一条信息:顾城的毒理报告出来了。叠氮化钠。孙明之前告诉过顾城化学系有个老师能搞到药。我去监狱见孙明。

      苏瑶回得很快:我跟你一起去。

      方木回:不用。我自己去。你盯着美术馆那边。曾伟的画今天布展。

      苏瑶回了一个字:好。

      监狱在城北,一栋灰色的建筑,高墙和铁丝网在春天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冷硬。方木在会见室等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孙明被带进来。他穿着囚服,头发剪得很短,人瘦了很多,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他在方木对面坐下来,戴着手铐的手放在桌面上。

      “方老师。”他的声音比上次沙哑,但很稳。

      “孙明,”方木开门见山,“顾城死了。你知道吗?”

      孙明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顾城……死了?”

      “三天前。叠氮化钠中毒。”

      孙明低下头。他盯着自己手上的手铐,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木。“是我跟他说过那个药。在我被抓之前。他问我怎么才能让自己安静下来。我跟他说——化学系有个老师能搞到药。我说我吃过。说吃完之后什么都安静了。”

      “那个老师是谁?”

      “郑远。化学系副教授。他私下卖药给学生。抗抑郁的药,镇静剂,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在网上找到他的。他收钱,给药。不发处方,不留记录。”孙明说,“顾城问我,我就告诉他了。我当时不知道他会去买。我以为他只是问问。”

      方木看着孙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悔恨,有恐惧,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一种方木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孙明,你在监狱里,你怎么知道顾城死了?”

      “我不知道。”孙明说,“我今天早上做了一个梦。梦见顾城在画室里画画。他画了一条河。河很深。他站在河边,往水里走。我喊他,他不回头。我醒了之后,眼皮一直在跳。我知道出事了。”

      方木沉默了几秒。“孙明,你为什么要告诉顾城那个药?”

      孙明低下头。他的肩膀在抖。“因为顾城跟我说,他画不出光。他说他画了几个月,什么都画不出来。他说他想放弃。我跟他说——别放弃。我把我吃过的药告诉他。我以为那药能让他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就能画出来。我不知道那药会死人。”

      方木看着孙明。这个年轻人坐在监狱的会见室里,戴着手铐,低着头。他曾经拿刀划了一个女孩的脸。他被关进来了。他在监狱里读沈河的诗。他在监狱里写诗。他以为他在帮顾城。他告诉顾城一种药的名字。顾城吃了。顾城死了。

      “孙明,”方木说,“你在监狱里还和外面的人有联系吗?”

      “没有。除了我爸妈。他们每个月来看我一次。”

      “顾城死之前,你们有联系吗?”

      “没有。我被抓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任何人。”

      方木站起来。他准备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孙明叫住了他。

      “方老师。”

      方木转过身。

      “顾城的画……他画出来了吗?”

      方木看着孙明的眼睛。“他画出了光。画了一半。但光出来了。”

      孙明低下头。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方木走出会见室,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信息:那个老师叫郑远。化学系副教授。私下卖药给学生。查他。

      赵敏回:收到。马上查。

      方木走出监狱,站在春天的阳光里。监狱的高墙投下长长的影子,把门口的台阶切成明暗两半。方木站在影子里,看着远处马路上的车流。郑远。化学系副教授。私下卖药给学生。顾城从他那里买了叠氮化钠。顾城吃了。顾城死了。

      但郑远卖给顾城的真的是叠氮化钠吗?还是顾城从别的地方弄到的?顾城是美术学院的,他不认识化学系的人。他通过孙明知道了郑远的名字。他去找了郑远。郑远给了他药。那药是叠氮化钠吗?郑远知道那是剧毒吗?

      方木掏出手机,给苏瑶发了一条信息:孙明告诉我的。化学系郑远。查一下他的背景。和沈河、和那张地图有没有关系。

      苏瑶回:郑远?我查一下。

      方木把手机收起来。他走回公交车站,坐在站台的椅子上等车。春天的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方木坐在那里,脑子里翻动着顾城日记里的那些话。顾城画出了光。然后他死了。他死之前吃了药。那药是孙明告诉他的。孙明是从郑远那里知道的。郑远在化学系。化学系和物理系隔着一条路。物理楼有陈建国。化学系有郑远。沈河的地图上没有化学系。但沈河画了物理楼。化学系和物理系之间隔着什么?

      方木想起沈河的诗——“所有的河流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化学系和物理系之间隔着一条路。那条路叫“学府路”。沈河的地图上没有画那条路。但化学系的暗河流进了物理楼的暗河。陈建国的暗河流进了郑远的暗河。两条河在地下交汇了。

      公交车来了。方木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驶过绿藤市的街道,春天的梧桐树在窗外掠过。方木靠在座位上,看着那些树影从车窗上流过。他想起顾城画的那幅画。河水从左上角流向右下角。弯弯曲曲的。河水很深。但在河水的最深处,有一个光点。顾城画出了那个光点。他画出了光。然后他死了。

      方木回到绿藤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走进活动室,苏瑶不在,刘川在。刘川看见方木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书。“查到什么了?”

      “顾城从化学系一个叫郑远的老师那里买了叠氮化钠。孙明告诉他的。孙明之前在郑远那里买过药。”

      刘川皱起眉头。“郑远。化学系。沈河的地图上没有化学系。”

      “但化学系和物理系之间有一条路。沈河画了物理楼。也许他走过化学系。只是没有画上去。”

      刘川走到书架前,翻出沈河笔记本的复印件。他翻到地图那一页,仔细看。物理楼的箭头旁边有一条细线,很淡,之前没有注意到。那条线从物理楼延伸出去,指向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标注名字。但线条的末端有一个很小的点。点旁边没有字。

      “这条线,”刘川指给方木看,“从物理楼延伸出去。指向化学系的方向。沈河画了这条线,但没有写名字。也许他本来想画化学系的箭头。但他没有画完。”

      方木看着那条细线。它从物理楼的箭头延伸出去,指向地图的边缘。线条很淡,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又像是被擦掉了一半。沈河画了物理楼。他也许想过画化学系。但他没有画完。或者他画了,但被他自己涂掉了。

      “刘川,”方木说,“你觉得沈河为什么不画化学系的箭头?”

      刘川想了想。“也许他不知道化学系有什么。也许他知道,但觉得不重要。也许他画了,但后来删掉了。他的笔记本里有好几页被撕掉了。也许那些被撕掉的页里画了化学系。”

      方木把笔记本合上。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书脊上的名字。沈河。张磊。周远。陆征远。孟晚。江辰。李静。宋晚。周世安。曾伟。顾城。那些名字在书架上安静地排列着。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暗河。每一条暗河都流进了同一个地方。

      “刘川,”方木说,“郑远的事,赵敏在查。如果他和顾城的死有关,他会受到惩罚。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顾城为什么要死。他画出了光。他画出了方向。他为什么还要吃药?”

      刘川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画出了光,但光不够亮。也许他画出了方向,但他走不到尽头。也许他累了。”

      方木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写着第九期的征稿主题——“写你看见的光”。那是苏瑶取的。她让每个学生写自己看见的光。那些光也许很小,也许很暗,但它们是光。方木拿起马克笔,在白板最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顾城画出了光。他没有走完。但他的画留下了。第九期,我们把他的画印出来。”

      他放下笔,退后一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板上。那些字在光里安静地排列着。方木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他想起顾城日记里最后一句话——“我画出了第一张能看的画。还是不够暗。但河水的方向对了。曾伟说——‘方向对了就行。暗会自己涨上来的。’我笑了。这是我几个月来第一次笑。”

      顾城笑了。他画出了方向。他画出了光。然后他吃了药。他死了。他把光留在了画布上。那幅画还在美术楼的画室里。一只手伸向前方。够着那个光点。

      方木把马克笔放下。他走出活动室,站在走廊里。春天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樱花和新叶的气息。他掏出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信息:郑远查到了吗?

      赵敏回得很快:正在查。他的银行流水有问题。最近三个月有多笔来源不明的收入。我们正在申请搜查令。

      方木回:顾城的画室。那幅画。别让人动。

      赵敏回:已经封了。画还在画架上。

      方木把手机收起来。他走下楼梯,走出文学院附楼。春天的校园很热闹。学生们在樱花树下拍照,有人在草坪上坐着看书。方木穿过那些人,走向图书馆。他在铜牌前停了一下。铜牌旁边又多了几枝樱花。粉白色的花瓣落在“沈河”两个字上。方木蹲下来,把花瓣轻轻拂开。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校门,走进绿藤市的街道。春天的阳光很暖。方木走在路上,心里想着顾城。顾城画出了光。他笑了。然后他死了。他死之前吃了药。那药是从郑远那里来的。郑远在化学系。化学系和物理系之间隔着一条路。那条路叫学府路。沈河走过那条路。他也许看见过化学系的灯。他也许知道化学系里也有暗河。但他没有画那个箭头。他把那条河留给了后来的人。顾城找到了它。顾城画了它。顾城死了。

      方木回到公寓。他打开灯,走到软木板墙前。他把顾城的日记复印件钉在墙上,把那幅画了一半的画的照片钉在旁边。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整面墙。墙上又多了一层纸页。顾城的画。顾城的日记。曾伟的纸条。郑远的名字。那些纸页在墙上安静地排列着。每一张都记录了一条暗河。每一条暗河都流进了同一个地方。

      方木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拿起那本旧《暗河》,翻开到最后一页。他看着那首《第七级》,然后翻到长诗的最后一页。沈河写的最后一行是——“那里有一扇门,门后面是春天。”方木在下面写的那几行字还在。他又拿起笔,在那几行字下面添了一行新的:

      “顾城画出了光。他画出了方向。他画出了第九期。”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窗外的风停了。公寓里很安静。方木闭上眼睛。他听见了河水的声音。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从那些纸页里传来,从沈河的诗里传来,从曾伟的画里传来,从顾城的日记里传来。它在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你留下来了。你把那些字翻出来了。你把那张地图走完了。你找到了第八级。你找到了顾城。你把那条暗河翻到了阳光下。现在河水在流。它流过所有人。它流进了曾伟的画里。它流进了顾城的画里。它流进了春天。

      方木睁开眼。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暗河文学社·第九期·卷首语”。然后他开始打字。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方木的屏幕亮着。那些字从屏幕里流出来,汇入那条看不见的河。那条河从沈河开始,流过了所有人,现在还在流。它会一直流下去。流过冬天,流过春天,流过每一个站在台阶上的人。流过曾伟的画室。流过顾城的画。流过化学系。流过第九级台阶。

      方木写完最后一个字,停下来。他看着屏幕上的字。那些字像一条一条的台阶,从第一级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坐在台阶上,面朝河水的方向。河水在流。他也在流。所有人都在流。顾城也在流。他画了暗河。他画了光。他把画留在了画布上。那幅画还在美术楼里。一只手伸向前方。够着那个光点。

      方木把文档保存。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春天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方木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星星。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卧室。

      明天,第九期的稿子要汇总。明天,郑远的搜查令要下来。明天,活动室要开新一期的征稿会。明天,铜牌旁边会有人放新的花。明天,河水会继续流。

      方木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那条光带像一条河,流过房间,流过他的身体,流向窗外那条更大的河。方木闭上眼睛。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名字。他蹲下来看。那些名字变了。这一次,他看见了新的名字——“顾城”。旁边是一幅画。画上是一条暗河。但在河水的最深处,有一个光点。那个光点在发光。方木站起来。河对岸站着很多人。沈河站在最前面。曾伟站在他旁边。顾城站在曾伟旁边。沈河指着顾城说——“他画出了光。”曾伟指着顾城说——“他画出了第八级。”顾城看着方木。他笑了一下。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笑。然后沈河转过身,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曾伟跟着他。顾城跟着他。其他人也跟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春天的阳光里。

      方木站在河边,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河底的石头。那些石头上又出现了新的字。这一次,他看见了。那是一个还没有被刻上去的名字。石头是空白的。但方木知道,那个名字总有一天会刻上去。也许是某个正在读沈河的诗、正在画暗河的人。也许是某个他还不认识的人。也许是下一个春天里走进来的某个人。

      方木伸手去摸那块石头。水很凉。石头很暖。他站在河边,手里握着那块石头。河水在他脚边流过。带着所有开口的人,流向春天。流向曾伟的画室。流向顾城的画。流向第九级台阶。流向所有未说之事被说出来的地方。流向所有被画出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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