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晏知纾

8、第 7 章 惊澜・名单初出 秦砚袅初审

　　事态的发展几乎完全贴合我内心推演预想的轨迹。仅仅半天时间过去，A 大研究生院的办公邮箱里，那封由我发出的匿名举报信就被工作人员浏览处理。学校对待保研公示期的举报一向流程严谨，不敢轻易置之不理，很快，负责复核的老师拨通了秦砚袅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秦砚袅正坐在欣悦分公司的工位上，指尖还在整理总部终面需要用到的个人简历。看到屏幕上跳动的 A 大研究生院来电显示，她心头还掠过一丝淡淡的期待，以为是面试相关的提前通知。可听筒那边传来的内容，像一盆冰冷的冰水，当头浇灭了她刚刚升腾起来的全部喜悦。
　　老师语气客观克制，正式告知她学校收到一封匿名群众举报，需要针对她提交的那一份国家级竞赛获奖证明开展专项复核，要求她必须在三天期限之内，整理、递交完整的补充佐证材料，用来核验这份奖项的真实性与申报有效性。
　　接到这一通电话的瞬间，秦砚袅脸上方才还漾开的灿烂笑容，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她呆呆僵坐在工位座椅上，手指死死攥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的血色一点点从脸颊褪去，整张脸褪成一片毫无生机的苍白。周遭办公室键盘敲击、打印机运转的嘈杂声响，在那一刹那仿佛离她无比遥远。
　　我就在不远处的工位，余光将她所有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我放下手里正在处理的数据表格，快步走到她的工位旁，刻意压低音量，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见，脸上装出全然不知情的诧异与关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匿名举报我的保研申报材料，学校现在要复核我的竞赛奖项。”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我从来没有伪造过任何材料，仅仅只是证明文件归档格式上一点小小的纰漏，偏偏就赶上公示这个关键节点，被人揪出来当做把柄举报。”
　　我假意安抚她起伏不定的情绪，陪着她暂时躲到楼梯间的僻静角落，避开办公室众人的视线。我们并肩靠在冰凉的消防通道墙壁上，我装作绞尽脑汁，和她一同复盘大学时代的同学交际圈，把怀疑的矛头重点引向 A 大同专业那几名争夺推免名额的竞争对手，不断向她灌输，这是竞争者为抢夺名额使出的卑劣报复手段。
　　“保研公示期收到匿名举报，本就是每一年推免季屡见不鲜的事情。部分人为了争夺有限的名额，会用尽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手段。” 我微微蹙起眉头，不断加固这套先入为主的猜想，引导她把所有恨意投射到远方的校园对手身上。
　　秦砚袅重重地点头认同我的说法，眼底翻涌着愤怒、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她打心底相信，是同专业的竞争者，不愿看见她顺利拿到保研面试资格，才选择用匿名举报的方式暗中使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段，欣悦内部匿名论坛，我昨夜发布的帖子开始悄然发酵扩散。一开始只是寥寥几条零星回复，随着浏览量不断上涨，讨论的人越来越多。结合 A 大正在开展保研复核这件刚刚在小圈子流传开的消息，公司里不少实习生稍加联想，便轻易锁定，帖子所暗指的对象就是秦砚袅。细碎的窃窃私语，开始在茶水间、午休区这些办公室的角落悄悄流转。没有人高声议论，可只要秦砚袅一走近，原本热闹的交谈便会戛然而止，一道道带着探究、审视意味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
　　来自高校与企业的双重压力，就这样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重重压在了秦砚袅的肩头。一边要应付校方严肃的材料复核，一边还要默默承受职场环境之中若有若无的流言蜚语。
　　巨大的疲惫将她牢牢裹挟，下班之后，她神色黯淡地来到我的公寓，眼底布满挥之不去的无助。
　　“涵薏，我实在想不通，我自始至终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为什么要平白承受这些。”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调沉稳，出言劝慰，告诉她千万不要被外界的流言打倒，我们可以一起整理全套佐证材料，齐心协力熬过这一轮复核难关。
　　她毫无保留地信任我，没有对我生出半分一毫的怀疑。在她的认知里，在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唯有我依旧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是这场风波之中，她唯一能够依靠倾诉的对象。
　　公示前夜我投递出去的那一封邮件，如同掷入平静湖面的石块，一圈圈向外漾开的涟漪正在不停扩大。不久之前还铺展在秦砚袅面前那条光明坦荡的前路，已经悄无声息裂开一道难以修补的缝隙。风暴已然真正降临，可周遭的所有人，都依旧看不透这场风波真正的源头，就近在咫尺。
　　接下来的三天，便是提交全部补充佐证材料的截止期限。复核带来的压力，如同沉甸甸的大山，压得秦砚袅喘不过气。白天在欣悦上班，她要时刻承受同事若即若离的对待；夜晚回到铂悦公寓，就要通宵达旦整理一摞摞厚厚的证明文件。她一遍一遍给当年的竞赛组委会打电话，恳请对方开具官方的情况说明；又联系本科导师，请导师撰写佐证信函；翻找箱底尘封已久的参赛底稿，一页页扫描归档。桩桩件件，都在消耗她本就已经透支的精力。
　　我依旧寸步不离地陪在她的身边，帮她分拣纸质文件，核对原件与扫描件之间的细微出入，陪着她逐字逐句打磨递交给研究生院的情况说明。在外人眼中，我就是本届实习生圈子里面，唯一一个没有选择避而远之，无条件站在秦砚袅这边的挚友。所有人都看得见她如今四面楚歌的处境，所有人也都看得见我的不离不弃。
　　但没有任何人知晓，我才是掀起这一切风波的始作俑者。我冷眼旁观她四处奔走，拼尽全力为自己自证清白，看着她眼底原本明亮的光彩，被日复一日的疲惫一点点消磨殆尽，心底没有生出半分怜悯。我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整场精神猎杀的开端，真正残酷的考验，还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待着她。
　　城市的天气，也仿佛呼应着人心的跌宕，厚重的乌云在高空不断聚集，一场声势猛烈的暴雨，正在城市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