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晏知纾

7、第 6 章 公示前夜・暗箭将发 保研公示前

　　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已经在私下悄悄整理好了全部要用的素材。借着之前帮秦砚袅校对保研全套申报文档的机会，我把 U 盘内所有资料完整备份到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硬盘，分门别类建立加密文件夹归档。我反复翻阅无数个版本的个人陈述、成果自述，逐段筛选文本，从中挑出那些语义模糊、脱离上下文就极易被断章取义、能够引发评审怀疑的句子片段，再搭配那一份存在归档格式瑕疵的竞赛证明扫描截图，把全部证据材料打包，单独存放在加密分区，为今晚的行动做好物质层面的全部准备。
　　为彻底抹除可被技术追踪的线索，我专门注册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网络小号。账号没有头像，没有个性签名，没有任何动态记录，账号资料全部填写虚假信息，不存在任何和我个人相关联的痕迹。我提前调试多层跳转代理 IP，经过多段境外节点层层伪装网络来源，每一步操作我都反复测试，确认本机真实地址被完全掩盖，最大限度规避溯源风险，确保即便事后学校或者集团开展网络排查，也无法反向追踪到我所使用的任何一台电子设备。
　　我的计划十分清晰：就在公示前夜，向 A 大研究生院公开的官方举报邮箱投递匿名举报信。信件的措辞是我在这几天碎片化时间里一点点打磨完成的，我刻意避开直接捏造严重学术造假的罪名 —— 这种赤裸裸的诬告痕迹太重，很容易被学校研判为恶意报复，直接搁置不予受理。我只抓住竞赛证明客观真实存在的格式瑕疵，放大材料归档疏漏带来的疑点，以普通知情旁观者的口吻，摆出客观提出疑问的姿态，有理有据地质疑她综测加分的申报有效性，附上截图作为附件佐证。
　　这一封举报信，我并不奢求能够直接一刀切剥夺她的保研资格。我的真实目的，是顺利触发学校的二次复核流程。一旦复核程序正式启动，在敏感的公示期之内，秦砚袅就要被迫接受校方一遍又一遍的材料核查，本已趋于稳妥的推免名额，瞬间就会生出巨大变数。除此之外我还准备了第二套素材，打算悄悄发布到欣悦新人内部匿名论坛。文字表述刻意模糊人物身份，不直接点名，但是结合眼下保研公示的时间背景，熟悉本届实习生圈子内情的人，几乎立刻就能够联想到秦砚袅本人，借此在公司内部悄悄播撒猜忌的种子。
　　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我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神色，依旧不动声色陪着秦砚袅梳理面试的各类预设问题。我主动扮演面试官，抛出各种各样尖锐刁钻的公关危机设问，模拟终面现场紧绷的高压环境。沙发旁落地灯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她微微蹙着眉，顺着我的提问一一作答，应答流程流畅完整，努力强迫自己维持情绪稳定。一轮模拟演练结束之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有你陪着我一遍遍演练，我心里确实安稳很多。换作我一个人，恐怕只会越想越慌乱，整夜都无法合眼。”
　　“你本身底子足够扎实，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完全足够。” 我语气温柔和缓地回复她，眼底却一片冰冷，心中已经在倒计时，等待她离开的时刻。
　　墙上挂钟的指针不停向前跳动，夜色越熬越深，城市窗外的灯火一片片次第熄灭。晚上十一点整，秦砚袅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准备返回楼上自己的公寓休息。连日的焦虑已经耗尽她大半精力，眼下的她迫切需要休息。临走之前她特意叮嘱我，明天早上初审名单一旦刷新出来，她会第一时间过来敲我的房门报喜，言语之间还怀揣着对美好结果的期盼。
　　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门锁咬合发出细微的轻响，整套屋子里面，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周遭彻底归于寂静，窗外只剩下远处零星住户残存的灯火。我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台灯的光圈收拢在电脑屏幕之上。我打开自己的私人笔记本，调出反复打磨完毕的举报邮件正文，逐字逐句通读一遍，再次确认通篇只是客观提出疑点，没有激烈控诉，没有情绪化谩骂，每一条质疑都准备好了截图材料作为附件支撑。随后我再次点开代理软件控制面板，检查多层代理全部处于正常工作状态，确认不存在泄露本机真实 IP 的风险。
　　确认全部无误之后，鼠标移动，轻轻点击发送按钮。屏幕弹窗一闪而过：邮件投递成功。
　　做完这一步，我没有停下动作。紧接着，我切换浏览器标签，登录提前准备好的匿名论坛账号，把编辑完成的帖子内容发布出去。文字藏在感慨实习生竞争压力的外壳之下，不直指人名，却处处留下指向秦砚袅的暗示，引诱围观的实习生自行联想解读。
　　做完全部操作，我有条不紊关闭所有相关网页，深度清理浏览器全部浏览缓存、下载记录，清除后台虚拟机运行留下的临时痕迹，把刚才用到的素材文档重新锁进硬盘加密分区，尽可能抹除一切操作残留。做完这一切，我向后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沉沉的墨色夜空，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拂过我的面颊。
　　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泛白，天尚未彻底大亮，手机消息提示音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弹出秦砚袅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裹挟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涵薏，初审名单出来了，我在名单上！
　　我立刻回复消息，向她表达真挚的祝贺。没过几分钟，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秦砚袅已经匆匆从楼上跑了下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与雀跃，连日积攒的疲惫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淡大半。初审顺利通过，她稳稳拿到了保研面试的入场资格。
　　“太好了！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接下来只要保研面试发挥稳定，推免基本就稳了。欣悦总部的终面，我也有充足的信心可以拿下。”
　　我看着她满脸欢喜的模样，走上前笑着向她道喜。可我的心底十分清楚，那一封匿名举报邮件，早已安安稳稳躺在研究生院工作人员的邮箱之中。二次复核的程序很快就会正式启动，眼前这份短暂的喜悦，注定维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