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晏知纾

6、第 5 章 隙缝・可乘之弊 秦砚袅竞赛

　　秦砚袅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惋惜，闲暇闲聊时，她不止一次劝我，如果愿意选择考研深造，理科方向未来的发展空间会更加广阔，凭我的专业功底，完全有机会冲击顶尖院校。我只是淡淡摇头，平静回复她，每个人的人生选择各不相同。我并没有向她袒露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放弃考研，并不代表我不向往更高的学术平台，只是我并不拥有她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升学求职双线并行，两手稳稳攥住旁人梦寐以求的机遇。我一旦踏上考研这条路，就要独自扛住全部风险，失败的代价，我承担不起。
　　六月中下旬，M 市迎来持续不断的高温天气。白日户外热浪灼人，写字楼办公室的空调开到最大档位，可只要踏出玻璃大门，滚滚热气便会瞬间将人包裹。秦砚袅的情绪起伏，也跟着燥热的天气变得愈发敏感多变。A 大那边传来的每一条零碎消息，都能轻易牵动她全部心神，有时收到导师一句肯定的回复，她便会眉眼舒展，难掩喜色；一旦听闻竞争对手的新动态，又会迅速陷入低落压抑，久久无法释怀。
　　在我的面前，她卸下了所有对外伪装出来的从容，开心、焦虑、惶恐不安，毫无保留地尽数倾泻。在她的认知里，这座偌大的陌生城市，唯有我不会嫉妒她身上的光芒，是发自内心盼望她一切顺遂的朋友。可她不会明白，每一次我耐心倾听她的烦恼与恐惧，都是在把她性格、处境上的弱点，一点点收纳进自己的认知，在心底反复权衡，寻找可以撬动局面的突破口。
　　一天深夜，时间已经临近凌晨，沉闷的夜色笼罩整栋铂悦公寓。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打破了屋内的安静。我打开房门，秦砚袅站在门外，眼眶微微泛红，神色绷得很紧，脸上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慌乱。A 大复核小组在她提交的一套国家级竞赛获奖证明材料之中，排查出一处归档格式上的微小瑕疵，正式发来书面通知，要求她在限期之内尽快递交完整的补充说明材料，解释证明文件格式不规范的缘由。
　　仅仅只是归档排版层面的疏漏，竞赛奖项本身真实有效，可在保研公示这个生死攸关的节点，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
　　“仅仅只是格式上面的小问题，可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大做文章，我的保研名额就岌岌可危。”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身体绷得笔直，眼底布满挥之不去的惊惧，指尖还紧紧攥着打印出来的通知邮件。
　　我侧身把她请进屋内，倒出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递到她手中，耐着性子陪她坐到电脑桌前，连夜赶写补充说明。屏幕冷白色的微光映亮两张脸庞，我们逐字逐句反复斟酌措辞，来回删减修改，竭力规避一切有可能产生歧义的表述，不给复核小组留下过度解读的空间。键盘敲击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回荡，窗外城市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们一直忙碌到凌晨两点多钟。
　　补充材料终于定稿保存，秦砚袅长长松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疲惫地倚靠在椅背上，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涵薏，如果不是有你陪着我，独自面对这一切，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撑过去。”
　　我望着她倦怠憔悴的脸庞，嘴上轻声安抚，告诉她事情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的内心一片沉静，没有半分共情带来的心疼。那份带有格式瑕疵的竞赛证明，电子版、纸质扫描件，我早已借着帮她整理材料的机会完整备份保存。我心里十分清楚，这份本身无伤大雅的归档疏漏，只要加以包装、放大解读，就会变成一把能够刺向她的锋利刀刃。
　　流光漫过整个六月，热闹光鲜仅仅浮于表象。盛夏燥热的外壳之下，野心、竞争、长久积压的不甘，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持续发酵。秦砚袅依旧满怀热忱地憧憬保研公示的到来，畅想着踏入欣悦集团总部开启崭新的职业生涯。她以为前路铺满鲜花坦途，却浑然不觉，我早已不动声色布下层层陷阱，静静等待引爆风波的时机。
　　我依旧扮演着那个温柔可靠的挚友，陪伴她熬过这段焦灼难熬的等待期。真正的风暴尚且没有正式降临，但是所有引爆风暴所需要的筹码，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日子继续向前推进，距离 A 大保研初审公示，只剩下最后一天。
　　整座城市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盛夏闷热的气压沉沉压在人的胸口，就连夜晚吹过的晚风，都失去了往日的通透，裹着沉甸甸的焦躁。秦砚袅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整个人如同一根被拉扯至极限的弓弦，外界一点点微小的扰动，都有可能让她彻底断裂。那几天她几乎茶饭不思，三餐常常随便啃几口面包草草应付。上班工作的间隙，她会一遍一遍刷新 A 大研究生院的官方网页，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反复核对公示预告的发布时间。明明清楚早上九点才会更新公示内容，可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不分昼夜反复刷新页面。
　　与此同时，欣悦集团总部公关部的终面通知正式下发到她手上，面试时间恰好定在保研初审公示结束后的第三天。升学、求职，两件足以改写一生命运走向的大事一前一后重重相撞，双重的巨大压力，完完全全压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之上。
　　下班之后，橘红色的晚霞一点点褪成灰蓝色，暮色漫进铂悦公寓的玻璃窗。结束一天疲惫的工作，秦砚袅照常来到我的公寓，怀里抱着厚重的笔记本电脑，重重陷进客厅布艺沙发。电脑屏幕同时打开两个页面：一边是 A 大保研申报系统主页，各项申报材料条目整齐罗列；另一边，是数十版反复修改完毕的总部公关终面提纲，文档内密密麻麻标记着重点、预设问题与应答思路。她抬手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倦意，肩膀绷得紧紧的。
　　“明天上午九点，初审名单就会正式对外公示。今晚我恐怕是别想睡着了。” 秦砚袅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来回轻点，光标在页面上来回晃动，泄露出她内心难以平复的慌乱，“只要名单上面出现我的名字，就代表初审顺利通过。可一旦初审落榜，我就必须立刻调转全部精力，全身心投入欣悦总部的终面，不能有半分松懈。”
　　我坐在沙发边沿，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之上，表面陪着她浏览页面，脑海之中飞速梳理我已经筹划许久的整套布局。今夜就是整套计划启动的关键节点，一旦错过公示前夜这个时间窗口，后续想要制造同等的冲击效果，就要付出数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