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晏知纾

5、第 4 章 流光六月・试炼初启 保研复核压

　　六月的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盛夏的热浪牢牢包裹住整座城市，白日的气温节节攀升，就连傍晚吹来的风，都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闷湿。欣悦分公司新人培训正式转入实操阶段，大量真实业务案例、模拟任务压到每一位实习生肩头。同一时间段，A大保研初审复核工作紧锣密鼓推进到尾声。升学与职场两座沉甸甸大山，重重压在秦砚袅的肩上，她的作息被撕扯得愈发紧绷。
　　每天清晨在铂悦公寓大堂碰面的时候，我时常能够看见她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很多个深夜，我躺在床上，隔着薄薄的楼板，可以听见楼上传来回走动的细碎脚步声。我心里清楚，她又熬到了后半夜，或是在反复打磨保研的个人陈述，或是一遍一遍演练欣悦总部公关岗位的面试预案。无数不眠之夜，一点点消耗掉她原本充沛的精力。
　　“最近总是失眠，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全是复核、评审、面试，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放松。”某个上班路上，秦砚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满是疲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昨天导师私下和我通气，同专业一名竞争对手临时增补了一项重量级竞赛成果，综测加分一下子追了上来。我原本稳固的优势，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行道树上的蝉鸣聒噪不休，热浪扑面而来，吹乱她鬓边的碎发。我放慢脚下的步伐，认真倾听她内心的焦虑，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神色。
　　“材料复核仅仅只是初审关卡，后续还有一轮正式公示审查，不必过早被对手的变动打乱心态。你文书打磨得足够完善，面试表达更是你的长板，这些临场新增的加分项，是没有办法轻易替代你的综合优势。”我语气平和地宽慰她。
　　秦砚袅轻轻点头，可紧锁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不安依旧萦绕不散。
　　回到公司，实操培训任务接踵而至。所有新人打散分组，开展模拟公关项目，模拟应对企业突发舆情危机、撰写公关声明、现场危机应答等真实的工作场景。我与秦砚袅被划分到不同小组。秦砚袅是自己小组的核心发言人，全权负责公关文稿撰写，以及现场模拟应答展示。而我们小组偏向后台支撑，主要承担数据整理、风险等级统计、舆情复盘，没有上台展示的机会。
　　模拟演练正式开展，会议室灯光明亮，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台上。秦砚袅站在投影幕布之前，面对预设尖锐舆论危机，思路清晰，语言富有感染力，每一处应答都精准拿捏公关分寸，进退有度。演练结束，培训导师当场给出全场最高分，毫不掩饰内心的欣赏。
　　“秦砚袅的临场应变能力，已经达到集团公关部正式员工的水准，总部想要挖你，眼光确实独到。”
　　话音落下，同组实习生纷纷上前向她道贺，恭维赞叹此起彼伏。我站在人群外围，手攥黑色封皮笔记本，笔尖沙沙滑动，安静记录演练全部要点。我们小组交出的数据报告逻辑严谨详实，但终究只是幕后材料，缺少曝光舞台，演练综合评分仅仅处在中等区间，几乎没有任何人留意到我们小组的付出。
　　午休时段，办公室空调送出微凉的风，茶水间少有其他人，秦砚袅特意绕过来寻找我。她摊开笔记本，页面密密麻麻写满修改痕迹，是演练结束之后她复盘写下的修正方案。
　　“刚刚上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紧张，有一处危机应答，事后回想，措辞依旧不够严谨，很容易留下被舆论抓住的漏洞。”她指尖点着本子上面涂改过的段落。
　　“整体完成度已经很高，临场本就很难做到十全十美。”我低头浏览满是批注的文稿，客观评价。
　　“你总是包容我的不足。”秦砚袅浅浅笑起来，眼神柔和，“我看过你们小组上交的数据报告，整体逻辑框架干净利落，细节校验做得十分严谨。缺少你们这类详实的数据底座，再华丽的公关方案，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她的夸奖听上去真诚恳切，没有半分客套敷衍。可我的内心无比通透现实：台前发声的人永远收获鲜花掌声，在幕后默默处理数据的人，注定容易被旁人忽略。这份认知，如同一根细小的尖刺，悄悄扎进我的心底。
　　就在这段时间，欣悦集团大小姐沈珲旎短暂结束海外学业回国休整，专程来到M市分公司视察本届新人培养情况。沈珲旎 2004年12月27日出生，在 F 国顶尖学府攻读金融学，外界口中年少成名的天才少女。
　　她跟着人力总监坐在培训教室后排旁听新人模拟演练，一身简约素色正装，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观察，神情淡漠，不动声色打量每一位实习生。
　　整场演练结束之后，沈珲旎单独留下秦砚袅，两个人站在会议室角落，针对刚刚公关模拟方案交流一小段时间。这件小事很快在实习生圈子悄悄传开，流言辗转传播，人人都说秦砚袅已经被沈家大小姐记住，倘若日后进入总部，前途不可估量。
　　当天夜里，秦砚袅下楼来到我的公寓，手里拎着两杯冰奶茶，玻璃杯外壁凝结一层细密水珠。她把一杯推到我的面前，向我复述白天和沈珲旎交流的全过程。
　　“沈珲旎年纪很小，但看待商业舆情眼光格外犀利，抛出好几个十分尖锐的假设问题，有几个角度我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到，我的回答算不上完美。”她抿一口奶茶，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我安静倾听，一字一句，把沈珲旎与秦砚袅这次接触完整记在心里。我清楚，这条信息未来可以作为转移嫌疑的绝佳伏笔。一旦后续风波爆发，众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集团高层之间存在利益纠葛，这就能够为我制造第二层红鲱鱼假象。
　　工作之外，秦砚袅依旧耗费大量精力打磨全套保研申报材料。修改过数版的个人陈述，她会一遍又一遍发给我校对阅读。我借着帮她勘误语病、调整行文节奏的名义，反复通读全文，标记文书之中所有可以被断章取义、被曲解的语句。表面上我帮她修正文字疏漏，后台设备里面，我悄悄保存下文档每一个迭代版本，留存全部原始记录。
　　闲暇空隙，我们偶尔也会闲聊各自的大学时光。秦砚袅娓娓讲述A大丰富多彩的学术论坛、辩论赛、名家讲座，讲述和导师面对面交流学术观点的种种经历。她的大学，是舞台、表达、思想碰撞，永远热闹鲜活。而我回忆G大岁月，脑海浮现的却是实验室冰冷的仪器设备、无穷无尽的公式、反复调试的实验参数。绝大多数时间，只有仪器运转低沉嗡鸣与我相伴，安静又枯燥。
　　两种截然不同的青春，对比格外鲜明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