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好戏开场 “你若死了 ...
-
见谢别鹤无碍,皇浦孤渊悬在嗓子眼儿上的气这才落了下来。半刻钟前,皇浦孤渊正与核桃商讨几日后府上设宴一事。
两人谈到中途,皇浦孤渊听核桃说了一嘴,谢别鹤在池塘附近扫了几个时辰的地迟迟未归。
皇浦孤渊立马沉下了眼,脸色极其难看。谢别鹤如今是个傻子,万一不慎掉进池塘,只怕大事不妙。
但凡想到那人有遇险的可能,皇浦孤渊只觉坐立难安,浑身像被针刺了一般。皇浦孤渊没有一丝犹豫,即刻赶来寻人。
终于寻到谢别鹤,皇浦孤渊二话不说,就将人从地上抱起。而掉进池塘里的两个倒霉奴仆,皇浦孤渊瞧也未瞧一眼,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
“核桃,将这两人带下去,让他们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从皇宫内务府来的宫人,怎的如此蠢笨?”
“他们无故摔进河里也就罢了,还把一个傻子都给吓着了。真是没用!”
核桃不断摇头,没眼正视,想着自家主子还真是嘴硬心软。明明主子在乎得谢别鹤要死,却不愿承认。就连吓哭谢别鹤的蠢笨奴仆,主子也不愿轻易放过……
核桃咳嗽一声,赶紧应下,“遵命!”
“主子,你就放心吧!核桃办事,包您满意!”
待两人走远,核桃翘起的嘴角落下,眸色阴冷。
核桃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塘里鼻青脸肿的两人,调侃道:“哟!”
“这不是,皇宫里来的两位大爷吗?这些时日,你们背地里瞎嚼主子舌根,当真以为主子和我不知?”
“怎么,皇宫内务府来的奴仆,身份比人尊贵不是?今儿个,也算你俩倒霉!”
“你说说你们俩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主子心尖尖上的人。这一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们!毕竟……此处可是垣王府,可不是大罗皇宫!”
话语一落,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作响,以及池塘里此起彼伏的“救命”。
……
当晚皇浦孤渊卧房
瞧着地上嘬着手指的谢别鹤,皇浦孤渊侧目而视,颇为无语。想不到这人犯了疯病后,竟能离谱到这般地步,让人难以想象。
若是过往谢别鹤这般,他说什么也不会喜欢上他。他原打定主意要好好报复一番谢别鹤,谁晓得,要报复之人竟成了傻子!
此前想好的数个报仇计划,他根本无处使。一傻子,他如何真正报复?他总归不能欺负一傻子吧?
那样,岂非显得他也是个犯傻的?皇浦孤渊越想越不痛快,强忍住揍人心思,冲谢别鹤招了招手。
“你过来,别吃手指了!本王有更好的东西赏你!”
谢别鹤张开双臂,信手拈来的装疯卖傻。
“不要!主子抱我,阿鹤才过来!”
皇浦孤渊白了谢别鹤一眼,心中直骂谢别鹤还真是个祖宗。谢别鹤虽傻了,潜意识里仍记得如何作践他!
此人不是笑嘻嘻地将热茶泼他一脸,就是使劲儿的卖乖。
可皇浦孤渊想归想,抱人的手却是半点没停下。
将人抱在床榻上时,皇浦孤渊额头上的川字纹放平开来,语调不由放轻。
“喂?谢别鹤,你真傻了?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谢别鹤小脑袋一歪,咧嘴直笑,“不知道。主子,阿鹤困了,想睡觉……”
皇浦孤渊捂头叹气,“行吧。今晚,你就这样睡我身旁。正好,我有事儿要同你说……”
谢别鹤乖巧点头,将被褥一裹,就蜷缩在了皇浦孤渊怀里。见人这般乖顺,皇浦孤渊只觉神清气爽,多年以来郁结于心的闷气仿佛顷刻间消散。
皇浦孤渊不自觉的握紧了谢别鹤的手,周身舒展。
“三日后,是我这个亲王的乔迁之宴。届时会有很多人来,除了当朝皇帝,还有朝臣及其家眷。到时候,你就好好呆在我屋里,哪里也不要去。”
“谢别鹤,你虽仗剑天涯,是个令人敬佩的江湖侠客。可在那些何不食肉糜之人眼里,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反贼。”
“你如今犯了病,又没了武功傍身,若被他们察出身份怕是再无活路。明白吗?你若死了,别鹤楼中的两国混血怎么办?”
“谢别鹤,你不要死……你若死了,过往你欠我的情债,我找谁来偿还?”
谢别鹤眼眸一震,呼吸都慢了半拍。他未曾想过,皇浦孤渊竟会这般想……五年前那一日,他是真的想要杀了皇浦孤渊。
难道,皇浦孤渊一点都不在乎吗?天底下,怎会有如此荒谬之人,敢与刺杀过自己的人呆在一处?甚至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但谢别鹤一想,与其说皇浦孤渊这厮荒谬,还不如说他本人更为荒谬。
十一年前成立别鹤楼之初,他便做好了决心,此生绝不动情一刻。可他却因一人,打破誓言……
虽说过后他及时弥补,可动心痕迹犹如耻辱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每每想起,爱上之人竟是拆散他母亲姻缘的皇帝孙子,总是如鲠在喉。这么多年,他尽力克制,不在人前暴露一丝一毫。
没想到几个时辰前,那些不长眼的奴仆背地羞辱皇浦孤渊一事,却让他难得破了一回戒。他毫不顾及身份可能败露,直接出手,将羞辱皇浦孤渊的人给揍了个头破血流。
不过脑子贸然行动、打草惊蛇,绝非他的做派!
莫非,是听闻皇浦孤渊过往的凄惨境遇,他生出爱怜才会如此?
看着屋顶黑漆漆的房梁,谢别鹤的心乱糟糟一团,好似与昏暗融成了一片。
谢别鹤一言不发,反倒给了皇浦孤渊趁虚而入的机会。皇浦孤渊拽过谢别鹤的肩膀,与人强势对视。
只需抬头或低头,两人便能吻住对方。眼前人一如往昔的俊美容貌,蛊得皇浦孤渊一颗心七上八下。
皇浦孤渊再难克制,闭上眼就这么吻了过去。
谢别鹤未曾闪躲,让皇浦孤渊吻了个正着。
五年前的绝望吻别,在两人脑海之中持续上演。与之而来的,还有两人过往朝夕相处的熟悉记忆。
失神之下,谢别鹤来不及推开,已然叫人得逞。唇齿相依之际,本该渐行渐远的两颗心再次碰撞。密密麻麻的情丝渐生,将两人裹挟其中,再难摆脱。
一切尘埃落定时,谢别鹤仰着头,艰难呼气。
怕把人欺负狠了,皇浦孤渊拍拍谢别鹤后背,像哄孩子一般哄人。
谢别鹤攥紧双手,一张脸青一片紫一片。他明明年长皇浦孤渊足足三岁,怎么反被这愣头青给摆了一道!方才之事,最初的确是他被人偷袭陷入下风。
可到最后也不尽数,算作他们彼此心甘情愿……
他怎么被皇浦孤渊蛊惑,做出了那样的荒唐事?这简直好不像他!幸好,皇浦孤渊没再继续下去。
若再不停下,他怕是伪装不成傻子,只能与皇浦孤渊撕破脸皮打一场了。
屋中沉寂了好一会儿,谢别鹤终于能动弹手脚时,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谢别鹤翻了个白眼,这厮占了他的便宜,竟敢这么理直气壮的睡着了!谢别鹤虽恨不得当场弄死皇浦孤渊,但顾虑到三日后的刺杀,只得咬牙作罢。
至于,刚刚涌出的莫名情愫,早已被谢别鹤抛之脑后。谢别鹤混迹江湖多年,他比任何人都还清楚明白狠心绝情的重要性。
对于他们这种刀尖上舔血之人而言,狠心绝情并非坏事,而是锦上添花。
皇浦孤渊,他一定要杀,并不会因刚才的吻有所改变。但吻也吻了,索性就作为他们的第二次吻别好了。
谢别鹤摇摇头,再不多想,倒头就睡。
屋中烧着的龙涎香四处飘散,将两人牢牢包围,好似一场幻梦浮生……
……
垣王乔迁之宴当日
因当朝皇帝亲自来垣王府设宴,声势极其浩大。莫说是垣王府里里外外,连带着垣王府附近的市集也是堵得水泄不通。
这势头堪比一年前的新帝登基,甚而在其之上。但这也不怪大罗人稀奇。
大罗人尽皆知,若今日这场宴席成功,即意味着朝山帝、垣王两兄弟打破隔阂正式破冰。多年以来,朝山帝与垣王两兄弟间的微妙关系,一直都是大罗上下喜闻乐道的谈资。
试问,上赶着的皇族秘辛,谁不愿多说几句?
朝山帝与垣王两人,一个庶出一个嫡长,身份实乃天差地别。庶出压嫡长一头,反而当上了皇帝,此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凡嫡长子是个正常人,都会不留余地的与庶出子争锋相对,斗得个鱼死网破。如今,两人即将欢聚一堂。莫说是寻常百姓,哪怕是权臣贵族,也是想争个乐子瞧瞧。
众人心照不宣,垣王府表明看似和平安宁,实则暗潮涌动。
皇浦孤渊一身华服,站在府邸大门,对着前来的每位宾客点头微笑。
“垣王殿下,真是恭喜啊!今日是殿下的乔迁之宴,小小贺礼,望殿下海涵!”
“恭贺殿下乔迁之喜!我大罗王朝,有了陛下与垣王殿下两人庇护,真是我等朝臣百姓之大幸!”
“是啊是啊!恭贺殿下!”
“仔细想来,殿下如今二十有一,早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不知,我等何时能看到殿下迎娶王妃呢?”
“哎呀,李太傅李大人!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说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这事哪能由殿下一人做主?陛下作为垣王殿下的亲兄弟,自然是要替殿下好好参谋参谋的!”
“那是!陛下与垣王多年兄弟情谊深重,必定是要替兄长好好看看的。也不知,哪家大人的女儿,能有幸成为垣王妃?”
经此官员一提,参宴的女眷无一例外悄悄侧身,想要窥得几分垣王的喜好。
这些人的目光,犹如尖锐银针一般,将皇浦孤渊包围了个底朝天。皇浦孤渊明明看穿一切,却装作不知。众目睽睽之下,皇浦孤渊眉眼上挑,端得一完美无瑕的得体笑容。
“多谢诸位!借诸位吉言!兴许要不了多久,本王府邸便要多上一位夫人了。”
明明皇浦孤渊心中早已厌恶到了极点,面上却装得无懈可击,任谁瞧了都挑不出半点错处。这就是帝王世家中人的常态……
哪怕皇浦孤渊不愿,他也得踩着染血的路装到最后。反正也是做戏,戏里戏外皆是魑魅魍魉,当个乐子看看就好做不得真。
这场好戏数里外,谢别鹤正坐在花园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脚丫。
此处花园,位处皇浦孤渊主屋之内,无人胆敢随意靠近。哪怕是朝山帝想要进入,也得面上征求皇浦孤渊的同意。故皇浦孤渊才将心上人谢别鹤藏在此处,只为万无一失。
听着一墙之隔的宴席盛况,谢别鹤勾起嘴角,杀人无数的手在秋千绳索来回试探。
晃动秋千停下之际,乌云密布,正值盛头上的烈日被尽数遮挡。
同一时段,数名黑衣刺客出现在了花园中。
“属下等人拜见帮主!但听帮主吩咐!”
“很好!一个时辰后,计划如约进行!今日,别鹤楼上下务必取了垣王与李太傅的命!顺带着,给新登基的朝山帝一份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