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黑暗中拥抱我》向西村不向西

12、装修 房子一

　　房子一定下来，苏念就扎进了装修里。
　　每天一下班，她就直奔工地，跟工人抠每一个细节，跟设计师磨每一处风格。一天下来，脚累得像断了，心里却欢喜——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家。
　　陆景深有时也陪她去。他不懂装修，却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她跟工人谈活儿，他就拎着一瓶水在旁边等；她跟设计师掰扯风格，他就坐在一边听，偶尔插一两句嘴。
　　有一回她挑窗帘，看中一块很薄的白纱。
　　陆景深捏了捏纱料，皱起眉：“这个，是不是太透了？”
　　“要的就是透啊。”苏念说，“早上太阳一出来，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多好。晚上我们把纱帘一拉，开着灯，看外面的夜景，多浪漫。”
　　陆景深看着她，眼神软下来，没再反对：“好，听你的。”
　　又一回，她问他客厅刷什么墙色。他想了想：“白的吧，干净。”
　　苏念摇头：“太白了，单调。我想刷成浅灰。”
　　“为什么？”
　　“浅灰有格调。”她笑，“而且配你的深色西装，好看。”
　　陆景深笑了：“合着你这是在给我装修呢。”
　　“对啊。”苏念仰起脸，“这是我们的家。”
　　陆景深看着她，没有接话。可他那双眼睛里，浮起一种她读不懂的神情——像是欢喜，又像是忧虑，两种东西绞在一起。苏念看在眼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安，又重了一分。
　　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每一个角落：阳台要放两张藤椅和一张小茶几，晚上好喝茶看景；书房那面墙要打一整排书柜，一半放她的医学和销售的书，一半……她说到一半顿住了，笑了笑，改口说“一半放你那些专业书”。陆景深“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伸手替她把垂到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他眼底那层阴云，却怎么也散不去。
　　装修整整进行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苏念眼看着这套二手房一点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墙从惨白刷成浅灰，地砖换成温润的原木地板，厚窗帘换成了轻薄的白纱帘。每变一处，她心里就多踏实一分。她隐隐觉得，这道理放在人身上也通——一套住过别人的房子都能改头换面，那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是不是也能被她焐过来？她不敢把这念头说出口，只在心里一遍遍地盼。
　　交房那天，苏念推开大门。
　　客厅又大又亮：浅灰的墙，白色的沙发，原木地板。落地窗前摆着两张藤椅，中间一张小茶几。她往窗前一站，整座南城的灯火又一次尽在眼底。
　　她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眼泪都快下来了。
　　“景深，”她转过身，声音发颤，“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陆景深站在门口，看着她笑了笑：“嗯。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苏念扑过去抱住他：“谢谢你，陪我买房，陪我装修。谢谢你让我有个家。”
　　陆景深搂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掌很暖，声音却还带着那层化不开的忧虑：“傻丫头。这是你自己的家。”
　　苏念在他怀里，轻轻地怔了一下。
　　他说的是“你的家”，不是“我们的家”。
　　她没有作声。她心里明白，把一套住过别人的房子改成自己的家，容易；可要把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变成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男人，难。
　　搬家那天，陆景深也来了。
　　一个医疗公司的副总，穿着笔挺的西装，蹲在地上搬纸箱。苏念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好笑又心酸：“景深，你别搬了，叫工人来。”
　　“没事。”他直起腰，额角见了汗，“我也出把力。”
　　苏念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端着架子的男人，灰头土脸地替她搬箱子。她鼻子一酸，眼眶热了。她从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家，还有一个肯为她弯腰搬箱子的男人。可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她一点底都没有。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新家里吃搬家饭。
　　苏念做了一桌子菜。吃罢，他们搬了两把藤椅到阳台上，开了一瓶红酒，对着满城灯火慢慢喝。
　　南城的夜，灯一盏接一盏亮着。苏念靠在陆景深怀里，觉得自己活了这三十年，头一回这样踏实地觉着幸福。
　　“景深，”她说，“我从前从来没想过，我能靠自己赚来的钱，买自己的房子。”
　　“哦？”
　　“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就是个普通家庭主妇，围着周子峰转到头就算了。”她顿了顿，抬头看他，“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房子，自己的事业。我还有你。”
　　陆景深低头看她，轻轻“嗯”了一声。他伸手揽着她的肩，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那谨慎里头，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克制——好像他比她更珍视眼前这一切，也比她更清楚，这一切有多么不牢靠。
　　苏念没察觉这些。她靠着他，望着窗外的灯河，忽然想起两年多以前，第一次在半山居801见到他的那一夜。那时候她头发蓬乱，眼圈发黑，嘴唇起皮，活像个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女人；而他端着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像个高高在上的王。那时候她在他面前，渺小得像只丑小鸭。
　　如今她站到了他身边。她终于可以和他并肩看同一片夜景了。
　　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杯壁相触的那一声很轻，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陆景深偏过头看她，眼里映着满城的灯火，那点她始终读不懂的忧虑，就藏在灯火后面，一闪，又隐了下去。
　　红酒见了底，夜风从纱帘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秋凉。苏念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她知道，身边这个男人眼底那层始终散不去的忧虑在告诉她——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那么简单。可她不愿意去想了。今晚的灯很好，酒很暖，怀里的人是真的。
　　她只想，让这一夜，长一点，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