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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不自禁 搬家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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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晚的酒,比苏念想的更上头。
原计划只开一瓶,庆祝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可两杯下去,陆景深也松了,又从酒柜里摸出一瓶。两个人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你一杯,我一杯,谁也没急着去收拾桌上那堆残席。南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风里带着秋夜初起的凉意。苏念喝得脸颊发烫,眼睛亮得像浸了水,整个人软软地窝在陆景深怀里。
“景深。”她用手指绕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绕了一圈,又一圈。
“嗯?”
“你说,我们这样,能持续多久?”
陆景深低头看她。阳台外的路灯透过纱帘透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明明灭灭。
“什么意思?”
“我是说——”苏念顿了顿,把绕纽扣的手指停下来,“我们现在这样在一起,能撑多久?”
她问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从搬进这套房子那天起,这个问题就压在她心口。她有公司,有房子,有了一个愿意陪她挑窗帘、替她搬箱子的男人。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的姓氏后面,还挂着另一个人。
陆景深沉默了一会儿。一辆夜班车从远处马路上碾过去,声音隔着楼层,闷闷地飘上来。
“苏念。”他说,“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名分。”
“我不要名分。”苏念摇头,“名分,我一开始就没敢想。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这样,到底能走多远。”
她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酒意,也有一点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惶恐。
“景深,我知道你有家。我知道我给不了你什么,也知道你给不了我什么。这些,我都认了。”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把我放在哪儿。”
陆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这张脸,这半年里一点点养出了光泽,不再是半山居801那个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样子。她肩背挺直,眼睛里有光,是真的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可他看着这张脸,喉结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念。”他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苏念一怔。
“真的?”
“真的。”陆景深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比刚才更沉,也更肯定,“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他从前也说过,可今晚说得不一样。从前是安抚,今晚像是许诺,又像是在跟自己发誓。苏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这辈子,听过太多空头的话。周子峰说“我养你”,说完转头就把她推出去当法人;她父母当年说“都是为你好”,转头就把她许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信这些了。可此刻这个男人抵着她的额头说“不离开”,她的眼泪还是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深,很长。长到苏念觉得自己喘不上气,长到阳台那盏小夜灯都好像在晃。陆景深的手臂收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从阳台走进客厅,把她轻轻放在那张新买的白色沙发上。
他俯下身,压住她。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他的吻从她的唇,落到她的下巴,落到她的颈侧,一路往下。他的手伸进她的裙摆,苏念的身子抖了一下,像被一道电流从脚底窜到头顶。她闭上眼睛,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的后背,由着他去。
她想,今晚就这样吧。
这半年,他们不是没有亲近过。可每一次,都停在某一道看不见的线前面。他吻她,抱她,手会探到一半,然后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收回去。她不是没有过委屈,只是从来不问——她怕问出来,那个答案她接不住。
今晚酒意上头,她想,也许过了今晚,那道线就不存在了。
可就在这时,陆景深忽然停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她上方,像一座被人按下暂停的钟摆。苏念等了两秒,不见动静,睁开眼。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阳台透进来的一点光。她借着那点光,看见陆景深的脸——那上面没有了刚才的滚烫。他盯着她,瞳孔散开,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那点方才还在燃烧的光,正从他眼底,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怎么了?”苏念轻声问。
陆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撑在她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永远跑不到头的长跑。
“苏念。”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不行。”
“为什么?”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我……”
“不是你。”他打断她,又像是被自己这三个字噎住了。他别过脸,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秋夜其实已经有点凉了。可苏念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额角、他脸颊,滚下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她的锁骨上,烫得惊人。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指节抠着沙发扶手,泛出青白。
“景深……”苏念慌了,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那几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出来。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每个字都像在流血:
“……一到这一步,我脑子里就……”
他停住了,猛地闭上眼,像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又像有扇门在他脑子里“咔”地一声关上了。
“就什么?”苏念追问。
他摇头。他松开她的手腕,翻身仰躺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望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苏念侧过身看他。她忽然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也是在快要碰到那道门的时候,他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脸色发白,一身冷汗。那时候她以为,是他还不够爱她,是他和那个坐轮椅的女人之间的心结还没解开。她甚至偷偷反省过,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彼此说开了,她知道他在乎她;那个叫许婉清的女人,也默认了他们的存在,没有闹,没有逼他。按理说,那道坎该过去了。
可它没有。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他身体最深处。每一次他想靠近她,那根刺就动一下,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苏念看着他痛苦的侧脸,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热,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她甚至不敢追问——她怕那个答案,比她想的还要深。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深坐了起来。
他坐在沙发边沿,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额头,肩膀还在微微起伏。苏念看见他的后颈全是汗,衬衫贴在背上,湿了一大片。
“我走了。”他说。
“这么晚了……”苏念下意识地拉他,“留下来吧。”
他没有回头。他站起身,理了理皱掉的衬衫,又走到玄关去穿鞋。苏念跟过去,站在他身后。他拉开门的时候,回过头来看她。那眼神里全是遗憾和愧疚,浓得化不开。
“对不起。”他说。
只有三个字。
苏念张了张嘴。她不是那种索求无度的女人,也从不觉得那件事非做不可。她刚才那点主动,不过是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再往前走一步——她怕,怕这段看起来越来越暖的关系,底下其实是空的,怕他终究有一天会抽手。她想借着这一夜,把那点不安钉死。
可现在,她连说“没关系”都觉得假。
她咽了咽,最后还是挤出一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没关系。”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苍白。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哄:“会好起来的。”
陆景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点什么,又灭了。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短,带着点凉意。
“早点睡。”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苏念看见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肩膀塌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电梯一层一层下行。她一个人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阳台上还剩小半瓶酒,杯子歪在藤椅边,残红的酒液在杯底晃。她走回去,把那点残酒一口喝干,辣得她眼眶发酸。她坐回沙发,把脸埋进抱枕,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他骤然停住的样子,他额上滚下来的汗,他那句没说完的“一到这一步,我脑子里就……”。
脑子里,就什么?
他不肯说。她也不敢追。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他刚认识她那会儿,让跑腿送来的那身衣服——浅灰的西装套裙,英文包装的丝袜,鞋跟用YSL三个字母拼成的高跟鞋。她当时只当是这场交易的价码。后来在许婉清那里见过一面,她也曾一闪而过地觉得,那身行头有哪里说不上的眼熟。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可那根刺,已经悄悄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