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黑暗中拥抱我》向西村不向西

11、买房 念康走

　　念康走上正轨以后，苏念的日子一下子松快下来。
　　老周能干，日常运营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不必再天天跑医院，不必再死盯着财务，只消陪几个重要客户吃吃饭、聊聊天，公司就转得动。多出来的时间，她几乎都给了陆景深。
　　一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苏念靠在他怀里，忽然开口：“景深，我想买房子。”
　　陆景深偏过头：“哦？”
　　“我现在住的那套是租的。”苏念说，“我想买一套自己的。”
　　他点点头：“想买哪儿？”
　　“我想在你公司附近买。”她仰头看他，“这样，我们见面也方便。”
　　陆景深笑了：“好。改天我陪你去看。”
　　苏念高兴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景深，你真好。”
　　周末，陆景深真推了应酬陪她跑楼盘。
　　第一个在郊区，房子大、价钱便宜，可离他上班的医院太远。苏念站在样板间里，望着窗外那片荒地，摇了头。第二个在市中心，位置绝佳，可满打满算只有六十平，她在小客厅里转了个圈，还是摇头。第三个在CBD边上，位置和户型都中意，销售一开口：“这套总价五百八十万。”
　　苏念心里一盘算，她手里拢共一百来万，差着四百多万。她没说话，拉着陆景深出来了。
　　看了整整一周，都不满意。陆景深沉不住气：“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
　　苏念想了想，眼睛亮起来：“我要一个有落地窗的，能看见夜景的。”
　　陆景深笑她：“你这是要住到天上去。”
　　“我就是想站在窗边，能把整个南城的灯都收进来。”苏念说，“以后我们坐在阳台上，喝着红酒看夜景，多好。”
　　陆景深看着她，眼神慢慢软下来：“好，那就找个能看夜景的。”
　　又跑了三天，终于让他们找着了。
　　那是一栋二手高层，在CBD边上，三十多层。他们看的这套在二十八楼，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人往窗前一站，整座南城的万家灯火，毫无遮拦地铺到脚下。
　　苏念眼睛都亮了，猛地转身抓住他的胳膊：“就是它了！景深，就是它了！”
　　陆景深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也望了一眼窗外：“视野确实不错。”
　　“多少钱？”她问。
　　销售在旁边答：“一百二十平，总价三百八十万。”
　　苏念心里又一盘算。她手里一百多万，还差两百来万。
　　“钱不够？”陆景深看她脸色。
　　她点点头：“我自己贷款。公司流水够还月供。”
　　“我给你出。”陆景深说。
　　苏念摇头：“不用。景深，我知道你有钱，可这套房子，我想自己买。”
　　“为什么？”他问，“我给你买，不一样是你的？”
　　“不一样。”苏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的，是你的。我自己挣下来的，才是我的。”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倔。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条命是怎么被他捞起来的——从一身债、三百块存款，到今天的念康医疗，桩桩件件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她欠他的，这辈子未必还得清。
　　可越是这样，她越想攥住一样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房子就是。她私下算过账：首付她出，月供她还，房产证上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哪怕将来有一天，他们之间走到头了，她也不至于又落得个两手空空、被人扫地出门的下场。她不能让自己活成一个被他养在屋里的女人。
　　陆景深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读懂了她那份不肯说出口的防备，忽然笑了：“好。那就你自己来。”
　　签贷款那天，苏念一个人在银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客户经理把合同一页页推过来，她一笔一笔签上自己的名字，指腹压过纸面，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这是她三十年来，第一份完完全全由自己扛起来的东西。
　　从楼盘出来，车上的苏念还兴奋着。
　　“景深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她说，“小时候我爸妈做生意，钱全压在周转上，死活不肯买房，我们一直租房子住。那时候我就跟自己说，以后一定要有一套自己的家。”
　　“现在你如愿了。”
　　“嗯。”苏念点头，“虽然要还二十年贷款，可这是我自己的房子。”
　　陆景深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苏念，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别的女人，巴不得找个男人给她买房、买车、买名牌。”他说，“你倒好，什么都要自己扛。”
　　苏念笑了笑，忽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那……我跟婉清姐，一样吗？”
　　车里静了一瞬。
　　陆景深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苏念用余光瞥见，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警觉，像被人猝不及防踩到了什么。
　　“你跟她，不一样。”他答得很快。
　　说完这一句，他就再没开口。苏念知道他不愿谈，便识趣地闭了嘴。可那一闪而过的警觉，像根小刺，扎进了她心里。
　　那天夜里，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那面落地窗，想着以后和他在阳台上喝红酒看夜景的样子，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要换个活法了。想着想着，又想起周子峰——刚结婚时他们租的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单间，他搂着她说：“念念，等公司赚了钱，我一定买大房子，带你周游世界。”
　　她信了。她把父母给的五十万启动资金全数捧出来，给他开公司。她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却没料到，从第一天起那就是个套。
　　如今她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不是和周子峰的，是和陆景深的。
　　可她闭上眼，眼前却反复浮现白天自己那个问题，和他答完之后那一整张脸的沉默。
　　她忽然又想起那只翠绿的玉镯，想起相册里穿正装的年轻许婉清，想起他每次在她穿套裙时那种说不清的眼神。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